《丐侠》风霜黯沉雪

18、第 18 章

　　宋头领提起身形，在沙地里几个跳跃，身影渐渐消失在丁小睿的视线之中，她悄悄看了眼老刀，暗想着这两个煞星为何不一起前去查探，难道是怕自己趁机逃跑吗？
　　哼！她是肯定不会......留下的！
　　丁小睿似是觉得捂鼻的右手有些酸麻，趁着闭气收腹的间隙，换了左手帮忙，暗忖道：“这院子里的血腥气也太浓了些，真不知那两个伙计是如何收捡尸体的，不会被熏晕过去？”
　　丁小睿浮想联翩间，老刀却丝毫不受腥气影响，他将鞘刀插在身前沙地里，单手拄着，远眺着宋头领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眼中的忧虑与挣扎层叠交替，显然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一时间，两人各有心思，默默无语。
　　过了半刻，有人声断断续续从客栈的院子那边传来，丁小睿凝神听了听，原来是那两个伙计在清场时的分工出了些问题，争执了起来，两人显然是吵惯了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毫不留情，将对方平日里的糗事一一抖了出来，互相伤害的言语间令人啼笑皆非。
　　老刀听得眉头微皱，喃喃道：“这客栈，果然有些意思。”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将视线停留在丁小睿身上，微微沉吟，冷声道：“你去客栈里等我！”看着丁小睿怯怯的目光，老刀神色暂缓，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拿着，我们说话算话，你自由了。”
　　丁小睿愣了愣，看了眼手上的银两，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瞪着老刀，目光中有丝探询，有丝惊喜，还有着隐隐的不安与怀疑。
　　老刀知晓这小女孩心中的恐惧与疑问，他也不做解释，转过身挥了挥手，朝着长安方向掠去。
　　等到老刀的身影消失，丁小睿才回过神来，恍惚之间，丁小睿觉得那手中的银子光亮有些刺眼，她慢慢低下头，右手紧紧握住银子，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小妹妹，有了银子，不打算住店吗？”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丁小睿的耳旁轻柔响起。
　　“啊？谁——”丁小睿心神一震，连捂住口鼻的手都下意识松开来，顺势将竹棒自腰间抽了出来，环目四周，眼睛余光中瞥见上方一抹人影，她身形急退，举目望去，她们方才站立处的墙檐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褐衣女人，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眉眼之间的神情仿佛有几份熟悉。
　　丁小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脸色顿时放松下来。
　　她已经记起，上方的人是谁——是那个在龙门客栈梁上喝酒的奇怪女子，只是此时的她已经卸了男装，换了一身衣裳，柔柔弱弱地站在房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
　　丁小睿稳住身子，挠了挠头，赧然道：“原来是大姐姐你呀......”
　　女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笑意，却不接话，忽然间，一阵狂风扫过，将她的衣衫与鬓角高高扬起，女子神情一动，轻盈地跳下墙来，身姿优美，翩若惊鸿，在丁小睿的眼中，更有几分御风而行的仙气。
　　女子落在沙地上，伸手拍了拍丁小睿的头，看着她惊羡的目光，好笑道：“临渊羡鱼！”
　　丁小睿想起自己的狗爬式轻功，不由得有些泄气，在心中默念着“不如退而结网”，又忆起当初跟师姐学艺的懒散模样，很是羞愧。
　　女子看了看丁小睿的面色，也不多言，只是握起丁小睿的手，轻声道：“多想无益，努力便可。”
　　丁小睿用力点了点头，暗暗下定决心，将来要练就一身好武艺，与这江湖讲一讲我丁小睿的道理！
　　话虽如此，但回想自己这一路所见所闻，丁小睿神情间的失落仍是掩盖不住，她开始思索，在这个善恶难分的江湖，该如何自处......
　　片刻后，丁小睿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大姐姐，这些流寇该不该杀？”
　　女子神色如常，声音却渐冷起来，“该。”
　　“雪狼军该不该死？”
　　“也该。”
　　“为什么都该死，难道没有好坏之分吗？”
　　“一身罪孽，分甚好坏？”
　　“不分吗？”
　　“文人评善恶，武人论生死！”
　　“大姐姐，我明白了。”
　　女子目光闪动，神情依旧似笑非笑，她早已经习惯这个江湖的规矩，若手沾鲜血，便再无对错之分，只有生死之别！
　　若要杀出方净土，便须屠出个对错。
　　丁小睿却无端想起那个读书人慷慨激昂的模样，他心中的那片江湖，一定很美吧！
　　千古文人侠客梦，肯将碧血写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