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侠》风霜黯沉雪

17、第 17 章

　　老刀抬头望了望天空，吐出一口烛气，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中还有些迟疑，显然心中还在挣扎——
　　他们好不容易从昆仑死里逃生，自然不想在这里糊里糊涂中了雪狼军的埋伏，自投罗网，倒不是不相信丁小睿的话，只是身为游侠儿，知晓这支雪狼军的厉害，万一这个小女孩是他们故意放走的饵，那贸然前去搭救众人，后果不堪设想。
　　老刀想从长计议，宋头领却不这么想，如果丁小睿没有撒谎，那这是他们救人的最好时机。
　　“走！”
　　宋头领一个转身，朝山下大步奔去，老刀只好跟上，走了几步，忽地又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小女孩，神情颇有些意外，而后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不走？”
　　这笑容，在丁小睿看来，像极了昆仑桥头老刀砍掉天策门人头颅的那幕，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奥，好......”
　　看来这一劫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丁小睿已经断了逃跑的念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这两个流寇后方，回转山下的龙门客栈。

　　距离丁小睿上次离开客栈，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客栈周遭的血腥气却没有消散，反倒愈加浓烈，刚踏入后院，腥气已熏得丁小睿阵阵反胃，直欲作呕，她连忙用手紧捂住口鼻，默默将身体的不适之感一一压下，碎步跟在老刀的后头。
　　老刀和宋头领脸色凝重，老刀已将鞘刀握在手中，步步小心戒备，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摸着墙壁，缓缓潜行。
　　“砰——”
　　客栈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便有人声响起。
　　“这一路的尸体，都要我们收拾？”
　　“嘿，别抱怨了，我们接的活，难道让东家来收拾？”
　　“......老规矩，你去挖坑！”

　　丁小睿听得出来，是那客栈里两个伙计的声音，听这口气模样，流寇与雪狼军的战争似乎已经划下终点，轮到他们出来清理战场了。
　　她又仔细听了听，官道上没了厮杀之声，只余风卷尘沙的荒凉曲调，在阴沉的天幕间穿梭呼和，萧瑟无比。
　　宋头领躲在墙角处，向院子探头快速地望了一眼，里头果真如那个小女孩所述一般，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一个伙计正嘀咕着拖起几具尸体往客栈外走去，粗略地估计了地上的雪狼军人数，他眸中闪过一丝震惊，收回目光，低眉思索了一阵，快速地转身与老刀打了个手势，两人退回后方，低声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丁小睿自觉地站开了距离，她望着空空如也的马厩出神，情不自禁地想起马姓少年，也不知他有了里飞沙的支援，能否突出重围，在雪狼军的层层截杀中活命.....
　　活命......
　　她不由在心中苦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同行时，老刀与宋头领言语之间对丁小睿很是提放，两人行事比之马姓少年和小叶又谨慎许多，丁小睿很难猜测他们真实的意图，内心有些惴惴，好在这两个煞星暂时没有杀死自己的打算，但战场上形势万变，其中的凶险毋庸置疑。

　　“小娃娃，你过来！”
　　老刀朝着丁小睿招了招手，等小女孩靠近了自己，又压低嗓音问道，“你离开这里时，雪狼军还剩多少人马？”
　　丁小睿摇了摇头，“我走得急，没有去看墙外的情形。”
　　似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老刀脸色渐冷，侧身沉吟不语，那宋头领的脸色也晦暗不定，他眉头皱起，隔墙望着长安方向，缓缓道：“如今之计，唯有分头行动！”
　　老刀来回踱了几步，终是下定了决心，“这样也好，那我去官道那边查探！”
　　宋头领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你带上这小娃娃藏在此地接应，若是我午时未回，你便离开此地！”
　　“大哥，我......”
　　老刀欲再争取，却被宋头领打断，“不必再说了，听我安排！”
　　宋头领瞥了眼老刀的神情，他缓了缓沉重的脸色，拍着老刀的肩膀低笑道：“老刀，你何时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情？”见老刀明显不信，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叶和你不对付，你去的话，万一起了冲突？”
　　“......”
　　老刀默然，小叶对他的偏见颇深，若他们此时还活着，自己前去救援确实会有些麻烦，但大战之下，当摒弃私怨，共同对敌，小叶虽心高气傲，但也能明辨事情缓急轻重，不至于在此时同室操戈，可以预见的是，此去的危险绝不仅如此——
　　若那是一个陷阱，便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