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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摄人心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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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个慵懒而不减磁性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伊人造访楼船,有何贵干?”
“找我的姐妹花弄影,她被一个叫雷的人带到了这里。”我心神不宁地答道。
“哦,原来是那个舞女的姐妹。既然她姐姐找来了,我就放了她吧。”那个人支起身子,吹了几声萧。一个黑影闪出来,立在窗外。
“太子有何吩咐?”这正是雷的声音。天啊!这个人竟是乌兰太子金皓钧!
“把那花姑娘送回燕歌楼。”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雷带着弄影出来,未等我与影说一句话,雷已经飞身把她送到了江岸上,不过半刻雷就回到船上复命。
“伊人,可满意了?”那主人低头一笑。我身上骤然发冷。
“既然妹妹已经回去了,我也该走了,在下告辞。”我急着想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一声谢谢都不说就想走?”乌兰太子的声音冷下来。
“你掳走了我妹妹,本就应该放了她,我为什么要谢你?”我反问道。这乌兰太子太无耻了,怪不得雷也是那样的猥琐男,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我在心里腹诽道。忽然,他站起来撩开了纱帘,一双摄人魂魄的眸子盯着我看。眼里流淌着一种狐狸特有的聪明劲儿,仿佛只轻暼一眼,他就能看破你的所有心事。
“你过来”他伸出一只汉白玉般的手臂,想要把我招过去。我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墨玉般的长发散在腰际,身上松松穿着一件华美的白丝袍,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于的表情,如雪落江上之冷艳,雨飞林中之深幽。天啊,他太美了,我拿不出任何美好的词汇去形容他,绝世容颜也不过如此罢。
我转身想要逃离这里,胸口上的伤竟然因为他瞬息的一眼而忘记了疼痛。当我正要跳窗的时候,一条绸带将我的腰身缠住,劲风涌动,这人的内息可纳百川!当我挣脱束缚的时候,转眼间,我却滚到了他的软踏上。
“金皓钧,你想怎么样?快放我离开。”我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我心中大骇。我只看到他的眼睛捕捉着我的眼神,我想要逃避那魅惑的眼眉都不行。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那墨色长发如同暗夜一般,从他的肩上垂下,落在我的脸上,轻轻地,就像清晨的露水滑落在花瓣上。
“本来今天是叫花姑娘来侍寝的,既然你让她走了,那么你就代替她吧。”他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在我的耳畔缭绕。我听了这话,怒从心中起,再也抑制不住伤痛,“噗”一声把满腔的血吐了出来。那金皓钧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喷血吓到了。当然没来得及躲开,他的俊颜上满是我的血污。顺了一口气,看他那个样子,我竟然笑了起来,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像一个嗜血的妖精,望着他妖娆地笑着。
“你竟然受伤了?”金皓钧用他白色的衣袖替我擦掉了唇边的血迹。只见他眼睛绞着我不放,右手将一段白绸反手丢开,那个大木桶就移了过来。他用绸带蘸了水,轻轻地替我擦了脸。接着自己解开衣服在我面前清洗起来。
“喂,你到旁边去洗嘛!”我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说。
“太子,琉璃国三皇子来了。”雷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纱帘外有脚步声。我大喊一声“小橙子,救我!”,金皓钧立刻反手点了我的穴道,拔出我头上的簪子,用被子将我裹住。我一时间手脚不能动弹,嘴里也发不出声来。金皓钧披上衣服走出了纱帘。
透过薄薄的纱帘,我看到了水橙潇和一个女子的身影。只听橙潇厉声问道:“刚刚有人在唤我,敢问太子这纱帐内的姑娘可是我的故人。”
“帐内乃是我新纳的宠妾,怎么会是皇子的故人呢?她刚刚只不过是想吃橙子罢了,让三皇子见笑了。”金皓钧笑着说道,语气里透着寒冰。
“小雨,你进去看看。”水橙潇派他身边的姑娘过来。我心想有救了。
“慢着,本王的人,怎么能顺便让人窥视呢?”金皓钧拦住了那个姑娘。
“金太子,你的腿只能由凤姑娘治。你还是不要为难她的好,如果你想瘸一辈子的话。”金皓钧原来是个瘸子,难怪我没见他的脚走过一步。
那个叫小雨的姑娘走进来,她皎如秋月,让人见之忘俗。她轻轻抓住我的手号了一下脉。把我扶出了纱帘。当我披头散发,满脸哀容地走出来。橙潇马上拦腰扶住我,我望着他含泪不语。橙潇眼里满是心痛的神色。
“主子,她被点了穴,胸口遭受踢打,淤血未清。”小雨说道。
“小雨,我们走,这歹人的腿不治也罢。”水橙潇说完就抱着我离开了楼船。正欲下甲板。一位身着深蓝布衣的温文尔雅的公子走过来,对橙潇说:“在下南宫孤雁,是太子的谋臣。三皇子误会太子了。太子并没有伤害郡主,是雷使踢伤了她。在这楼船里有许多调理内伤的良药,还望三皇子就近为郡主治疗,以免落下病根啊。”
“我信先生为人。小雨,你跟着南宫先生去取药;南宫先生请派人立刻整理一间房出来。”橙潇从善如流,马上采纳了南宫孤雁的建议。
“就用我的房间吧!”金皓钧坐在木制的轮椅上说道。
“不用!”水橙潇余怒未消抱着我从他身边走过。我疑惑着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乌兰太子和琉璃大皇子水绛深要取橙潇的性命,还与林相勾结,图谋小橙子的好友木紫枫的紫玉国土,而水橙潇却要找小雨来医治他呢?那个雷使到底听命于谁?电又是谁?我的脑袋里纠结着这些繁复的问题。还有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像是跌入了一个巨大的迷网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明澈寺的厢房了。
“郡主,你醒了”小雨端着药走过来了。昨天晚上的事依然让我后怕不已。我首先想到的是弄影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被别人掳掠到紫玉国来?我想小雨唤橙潇为主人,她应该清楚橙潇被刺杀事情的始末吧。
“小雨,不要叫我郡主啦,叫我贝贝就好。”我想小雨应该就是凤临阁阁主的女儿凤霖雨了,听闻凤临阁的凤氏兄妹掌握着朝堂江湖的各种信息,并且她们医术高超,能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可以起死回生。金皓钧是乌兰国的太子,却需要找凤氏医病,可见他的腿不是瘸了那么简单吧。
“那好贝贝,你先把这药喝了。”小雨端着汤碗多我说。那黑乎乎的中药泛着浓浓的苦味,我实在不愿意喝。“你先回答我的几个问题,我再喝药。”
“好,我知无不言。”小雨爽快地答应了。
“花弄影是被谁掳走的,她现在安全了吗?”我急切的想知道弄影的事情。
“可以说她是被雷掳走的。不过她现在安全了,贝贝不用太担心。她只是被人废了五成功力。”小雨说道。
“第一,你是凤临阁阁主的女儿凤霖雨吗?是不是雨使?你认识雷和电吗?”我对那个雷的身份很好奇啊。
“我是凤霖雨,也就是‘风雨雷电’四使之一,雷和电都是暗使,他们的真实身份也只有我师父知道。我和我哥哥凤凌云是明使。风雨雷电四个人的师父都是琉璃国的傲雪皇后,也就是三皇子的生母。从三皇子八岁起傲雪皇后就出宫云游,实际上她就在白鹿国的凤临阁生活着。因为我的父亲是前朝傲雪公主的第一护卫,‘梅苑四少’之一的凤梨。”
“傲雪公主与我娘馨兰公主是亲姐妹吗?”她们都是前朝的公主啊,如果是的话,那我与橙潇岂不是表兄妹吗?
“不是的,傲雪公主是当年白帝的雪妃所生,而馨兰公主只是玉氏皇后的侄女。因为皇后无所出,而过继她哥哥玉歆竹的女儿玉馨兰做自己的孩子,才被封为公主的。”小雨回答道,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么第二,紫玉国林相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与乌兰楼锥有什么牵连呢?”
“紫玉国的林相是您的叔叔,敬公与林相的母亲都是前朝火族的火红煐,当年以一条银铃索行走江湖而闻名,后来嫁给白帝的护龙军元帅龙瑞辰。你父亲原名龙敬业,叔叔原名龙修德,因为白帝忌惮护龙军在民间威望很高,势力过大,对元帅龙瑞辰找了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降职处分,不久火族与金族矛盾激化,白帝乘机以连坐的方式使火煐和龙瑞辰都被流放至琨湛江以南的荒地,金族势力急剧膨胀,最后金殷铭率先攻下白帝宫,白帝被迫退位,不久就被毒死。金殷铭火烧白帝宫,玉氏皇后以身殉国,雪妃下落不明。只有傲雪公主被他留了下来。馨兰公主被护龙军少帅龙敬业所救。其余的宫人都没能逃出来。”
“这么说来林若曦还是我的堂妹了。金殷铭火烧白帝宫的场景一定很可怕,那么多人都被活活烧死了!”当年项羽火烧阿房宫的时候也是如此惨烈罢。
“你叔叔龙修德没能承袭元帅之职,只是紫玉郡的小文官。为了在乱世出头,他辅佐邑地在紫玉的木族首领木青松,以一招‘借刀杀人’,将火族火昀焱戕害,为紫玉郡夺得大片土地,几乎是青鸾郡(即是火族封邑)的两倍。火昀焱的女儿火煐听闻此事,与儿子龙修德断绝母女关系,至此母亲的银铃索为龙修德的禁忌。后来五大士族划地而治,龙修德为了巩固势力,娶了当时的财阀林辜吉的女儿,更姓为‘林’,不久就成为了紫玉国的权相。林相当年那一招‘借刀杀人’,那柄刀就是乌兰大将楼锥的父亲楼锗。”小雨缓缓道来,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了,来不及感慨历史兴亡爱恨纠葛,它已经开始了新的流转。
“第三,水橙潇为什么要你救乌兰太子金皓钧?雷既然知道水橙潇是师父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听从水绛深的命令谋害小橙子呢?”我始终觉得雷的行为很可疑,他为什么要去打擂台?为什么既听从水绛深的命令,也服从金皓钧的指挥,难不成他是双料间谍?
“乌兰国的太子金皓钧是三皇子同母异父的兄弟,傲雪公主是后来才嫁给琉璃国君水蓝江的。”
“天啊!他们竟然是兄弟!”我叫出声来,他们的母亲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咯,否则两个人怎么都是极品美男呢?
“风雨雷电四使的最终目标是选出一个能够统一五国的皇帝。我和我哥哥是明使,不参加暗杀活动,电和雷是专门执行隐秘任务的。现在四使中,我和哥哥选择的是琉璃皇子水橙潇;而暗使选择的是乌兰太子金皓钧。所以雷才会做暗杀师弟的事,我们这六个人中出了电是以外,我们都是在凤临阁里学文习武的。凤临阁在五国各地都有相当规模的情报网,在清风大师为你解签的半刻之后,我们就已经知道情况了。所以马上有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其实你错怪雷了,他尽管执行的是暗杀琉璃三皇子的任务,但是他早已知道你也在那个船上。要不然以四使行事的严谨,那艘船上是不会有那个装满榴莲的大木桶了。他也不会只在船上凿一个洞,更不会将斧子留在船上。他也不想伤害从小到大的伙伴啊!”小雨的一番话让我觉得震惊不已,傲雪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让她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相互残杀,选出最强的那个统一五国。而落败的那一个的结局只有:死
“雷为什么要去打擂台呢?”我问,我实在是想象不出雷那个猥琐男会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呐。
“为了杀你。”小雨眼色一冷吐出四个字来。
“为什么要杀我?他既然留下纰漏让橙潇有活下来的机会,那么我救了他,也不能说是与他背道而驰。”我说道。
“因为那七字谶言必然会使他们兄弟俩真正开始血战,雷想毁了你,延缓这个残酷的结局到来的时间。”小雨凝神说道,雷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是高大的。
“最后一个问题:金皓钧是怎么瘸的?”我总觉得那个英挺而不减邪靡的人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小雨回过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哎呀,贝贝啊,快点把药喝了。”我心中五味杂陈,一口气喝完汤药,也不觉得很苦。听完了小雨的一席话,我觉得橙潇和皓钧都是很可怜的孩子,江湖地位,朝堂权柄,沧桑了人心,也扭曲了母亲对孩子期许的心。
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生命里,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见证物是人非,是件很无奈的事。我不是这个故事里的救赎灵魂的归人,我只是个打马江南的过客。
古刹里响起钟磬音,喑哑的风抚过佛塔飞檐上的风铃,在稀薄的雾霭中,将声音辗转得异常沉郁悲苍,如一曲寂寞的离歌,弥散在静谧孤单的世界里。
一阵风吹过,几片菩提树叶飘落,飞入禅房。小雨一个翻云掌托住了一片菩提叶。她把树叶放到唇边,吹起了一首歌谣,纯粹而简单的音符在心湖里荡漾开去,仿佛清水拂过水面,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忽而,一阵柔和的箫声响起和着小雨的调子,两相和鸣,相得益彰,委婉动听。慢慢地小雨的曲调由沉郁而渐变为明朗,感觉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给人无限的希冀。
小雨停了下来,那箫声也停了下来。小雨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只见她眉如新柳,眸若清泉,给人一种空谷幽兰的感觉。原来江湖儿女也是这般多娇的。此时的她娇羞照水,这吹箫之人莫不是她心仪之人?这样看来昨晚她与橙潇两个在街市上那么天真率性,也许他们只是同门之谊,兄妹之情吧。
叩门声响起,“在下乌兰南宫孤雁,此次前来特请凤姑娘为我家主人看病。请姑娘念在同门之谊,为我家主人除去病根。孤雁将感激不尽。”
南宫孤雁手持一柄长箫,英挺的身姿立于门后,小雨不好意思去开门了。这小妮子!我起身自己去开门了。“南宫先生真是好雅兴,出门都带着紫箫啊!南宫先生的箫声真是如闻天籁!”我赞道。
“郡主谬赞了,孤雁听闻凤姑娘精通音律,善于鼓琴吹箫,一枝一叶皆可为音。孤雁也是喜欢音律之人,今日是特地带了紫箫来请凤姑娘的。”只见这南宫孤雁神态超凡脱俗,气度潇洒文雅,又是善于品箫之人,怪不得小雨听箫倾心啊!w城的琴台传唱着“高山流水”的知音传奇,想不到今天我真的见识到了。
“在下献丑了”说完,南宫孤雁便吹起了一曲,箫声婉转清越,悦耳动听。
才发几个音,小雨就小声对我说:“这是古曲《流水》。” 美妙的乐曲使我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只觉箫声有离尘绝俗之韵,悠悠如行云,缓缓似流水。一曲吹罢,余音袅袅不绝。小雨临窗迎风,惘然若有所失的样子。
“南宫先生这番好意,我却有些疑惑了呢”我见小雨不答话,想帮她一把,自己便跟南宫孤雁聊了起来。
“郡主,有何疑惑?”南宫孤雁问道。
“南宫先生可曾听过伯牙子期的故事?”我笑着问道。
“高山流水遇知音。”南宫先生说道。
“箫声刚响几声,凤姑娘就听出了这是古曲《流水》,先生觉得凤姑娘是您的知音么?”我看了小雨一眼,不用说她已经红云飞颊了。
“凤姑娘通晓音律有弄玉之才,孤雁确实有心将凤姑娘引为知己,不知凤姑娘是怎么想呢?”看来这个南宫孤雁对小雨也是青睐有加的,呵呵,这就好办了。
未等小雨开口回答,我又说道:“先生此举更让我疑惑了呢?”
“不知郡主有何不解啊?”南宫先生心生疑窦。
“呵呵,先生可曾听过吹箫引凤的故事?”我又问道。
“吹箫引凤?郡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南宫先生始料未及我的提问。
“还未得见先生之面,先生就与凤姑娘箫叶相和;入门一曲《流水》以谋知音;再将小雨比作弄玉,谁都知道吹箫引凤的故事罢。先生是成心的么?”我故作生气地对南宫先生说道。
“孤雁只是吹箫觅友,没有引凤之心啊!”
“呵呵,先生一口一个凤姑娘呢!”我忍不住笑了。这时小雨看不过去了,连忙说道: “南宫先生,郡主在跟您开玩笑呢!
“我家主子今天不在,恕我不能随先生走了。”小雨正色道。
“那孤雁只好明日再来了。这里有太子书信一封是给郡主的。”南宫先生从衣袖里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我,就告辞离开了。
我拿出信来一看,上面写的是:
天下第一美男子,相思一断干戈起,
蜜饯白果双木下,有机可乘会桃林。
我思忖半天不解其意。这会不会是一个谜语呢?“蜜饯白果双木下”的意思应该是说秘密会见白尚书和林相。这“天下第一美男子”指的是谁?应该不是金皓钧本人。相思、相思,应该是相思豆撒,干戈起,也就是“撒豆成兵”,那么“天下第一美男子”就是兵马大元帅了。“有机可乘”,“机”“乘”是“枫”!
也就是说“大元帅密会白尚书与林相,撒豆成兵,紫玉王木紫枫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