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郡主》菊静莲愁

7、第七章 乌兰楼锥 在

　　在客栈里休息了几日，我不打算继续跟那楼公子、桂公子比试了。（我罗贝贝还没有花痴到好女色的地步。）现在我潜心思考着如何见到紫玉国的宰相林冶明。听说紫玉国林相举才唯贤、奉公守职、品格坚韧，人道之有公仲连之风。爹爹一定是很信任他，才把我托付给他。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我的银铃索和包袱都丢了（连我一直掖在怀里的那张银票也没了）！身无分文的我们被客栈老板赶了出来，流落街头。
　　“这包袱丢得太蹊跷了，应该不是小偷小盗所为。我放下包袱才半刻钟，回来包袱就不见了。最可疑的是动机问题，如果单纯只为谋财，那么他绝不会拿走整个包袱，除了我和巫女阿炼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个人知道，你在银铃索和书里藏了钱。一般而言，只为钱财的人，如果有两千两银票已经得手，定不会冒险趁你换衣服之际，再偷一千两银票。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客栈人来人往，他却能不留痕迹地拿着包袱离开，可以说明两点：其一作案者武功高强，能够踏雪无痕，地板和窗棂上没有脚印；其二作案者的直接目的是让我们破财，根本目的就不得而知了。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很熟悉你情况的人。”小橙子分析道，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急切地问我：“贝贝，你捡的那块紫玉珠环佩，还在吗？”
　　紫玉珠环佩还挂在我脖子上，洗澡都没离过身。我从衣服里抽出紫玉珠，小橙子一把拽住还带着我体温的紫玉珠环佩，细细摩挲，反复观察。
　　“你发现什么了吗？难道这珠玉有问题？”我问道。
　　只见小橙子盯着紫玉珠环佩，神情极为严肃地对我说：“贝贝，把它卖了吧！我们都两顿没吃饭了。”
　　我气绝！“绝对不可以！这是潇君的珠玉，以后见面了要还给人家的。”
　　“他在骗你，他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潇君！”小橙子激动起来。
　　我心里有气，叫嚷道：“他是我要找的潇君。人家风度翩翩，知书达理，你怎么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服。还怀疑是他偷了我的包袱！”
　　“写《潇济沧海》的人是琉璃国三皇子水橙潇，不是他萧诺！”
　　我一怔，但见他那横眉立眼，怒火灼目。
　　“就算他不是又怎么样！我觉得他人好就行了。他的东西我不能买掉！”我紧紧地握住紫玉珠环佩，生怕他扯过去。
　　“他好，你就拿着这信物去找他啊！何必理会我这无用的歹人！”
　　小橙子分明是在说我罗贝贝不知好歹！
　　“反正我身无分文了，你也不用做我的跟班了！你自由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气愤地说，头也不回地走掉。
　　走了几十米，他果然没有跟上来，真是个可恶的家伙，看我没钱了，就这样气我！我一边走一边骂小橙子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可是身后根本没有他的影子。可是，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该生气的不是我吗？
　　我毫无方向地走着，又觉得回到一个孤零零的起点。天已经漆黑了，我走不动了，抱着膝盖蹲坐在小巷子的墙根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害怕地半闭着眼睛，生怕看见了黑夜里的魑魅魍魉。
　　“主人，东西已经拿到手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传过来。
　　“电，做得好。”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一个“电”字让我联想到了琉璃货船上的杀手“雷”。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难道又是小橙子的哥哥要害他？然而这高大男子的声音并不是那个“黄兄”的。
　　唰唰一声，一道银色的光影掠过我的头顶。是我的银铃索！难道是这个人偷了我的包袱！“这玩意儿果真是女人用的东西。想不到银铃索却是林冶明唯一的软肋。电，你通知雷拿着这银铃索到相府，告诉林相他的侄女不会来了，叫他安心地为我做事吧！这个计划再也不能有闪失了。”
　　我心下一惊，这话的言下之意是林相是我的叔叔，而且他并不想我去投奔他，是父亲所托非人还是这人诬陷林相？那个计划有是什么呢？
　　“是，属下遵命。”
　　“哼哼，那琉璃三皇子武功还真不赖，离擂台一丈远，单用一记石子竟将四大暗使之一的雷打倒在地。”
　　我听了如遭电击，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原来那个猥琐男就是杀害小橙子的凶手，而小橙子竟然是琉璃国的三皇子——水橙潇！
　　“写《潇济沧海》的人是琉璃国三皇子水橙潇，不是他萧诺！”我想起了小橙子那恼火的样子，原来我真的认错人了。平日里他明知道我喜欢看《潇济沧海》却不动声色。想不到我与他日日相对，但却并不了解他，然在分离之时，才发现原来这个人竟然是自己要找的人。
　　又听见他说：“水绛深那蠢驴，没有将三皇子杀死，枉费了我的断筋散。电，你盯紧水橙潇，估计他已经去白鹿找风雨二使了。你一有机会就杀了他，他太过聪明了，推断出我的很多秘密，聪明人都活不长的。”
　　“那主人要如何对付婀娜郡主呢？”电问道。
　　“把这包袱里的东西都给烧了！哼，龙敬业那老匹夫太狡猾了，软硬不吃。竟拒绝了太子的求婚。得婀娜者君天下，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吧！”
　　我想起夏宜凉讲的故事，乌兰太子金皓钧也曾向我爹求过亲，这人应该是乌兰国金皓钧的手下。既然他也知晓雷这号人物，难道乌兰太子与琉璃大皇子早有勾结？那么想要谋害水橙潇的还有乌兰太子了！
　　“主人，请三思。婀娜郡主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被印上了那个谶言。如果能为太子所有固然好，但是也可以利用她来操纵其它势力。”电说道，语气里竟有一丝牵念。
　　“暗使是没有批驳主人的权力吧，不过，暂时还是把她留着吧。我到要看看如何得之者得天下。哼！明天我还要去一趟白府，如果能娶了白梨倩那天下一半的粮草就尽数归我乌兰了。”他说完，一阵劲风，人影已经不见了。
　　原来这个人竟然是第一个通关的楼锥！
　　我半天不敢挪动身体，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电已经向我这边走来。他已经扼住了我的咽喉把我抵在墙上。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不！忽然那只扼住我咽喉的手松了下来。我乘机踢了他，迅速跑开。身后传来一阵打斗之声，还有谁在这里？
　　跑了一下，我的腿就软了。没吃饭果然气短。眼前一黑就瘫倒在地，恍惚间我听到小橙子在唤我：“贝贝！”
　　“贝贝，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而今天下并不太平，五国之间已经不能制衡。乌兰野心甚重，暗中与林相勾结，图谋瓜分紫玉国。紫玉国君木紫枫是我的结义兄弟，我必须阻止这件事……”小橙子，不，应该是水橙潇了，他望着我紧闭的双眼喃喃自语。我终于撑不过疲劳，睡了过去，等我睁开眼睛，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寺庙的厢房里，淡淡的檀香飘散开来。几案上放着一个竹筒做的滴漏，一滴一滴得叩击着下面的紫金钵。神龛面前摆放着一钵洁白的碗莲，给厢房增添了一点清雅之韵。我抚着胸口，发现怀中多了张字条。上面写着：贝贝，这三天你安心待在清澈寺，寺里的方丈会照顾你的，三日后我来接你。小橙子敬上。
　　我心头一暖，果然小橙子是一路跟着我的，是他救了我。这时，一位僧人叩门问道：“罗施主，可醒了么？小僧是来送斋饭给施主的。”
　　“师傅，请进来吧”我起身开门。那僧人放下斋饭便欲离开，我忙唤他：“这位师傅，是何人送我到这里来的，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罗施主，是明澈寺的香客黄公子送您过来的，说您这几天戾气很重，需要参禅静心。他送你来后就离开了。施主若没什么吩咐小僧就告退了。”说完他便离开了。
　　“好你个水橙潇！还骂我戾气太重！分明是怪我火气大，不该跟他发脾气。”我一拳打在桌上，却发现打在软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眼，是我的包袱。原来小橙子连我的包袱也救出来了。我心中一喜，忙去翻看包袱里的东西。衣物还在，《五国图志》也在，只是没有了那本《潇济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琉璃手札》，我翻看一看里面收录了《潇济沧海》的内容，也有一些新增的内容，文字也比我的那本书要写得工整俊秀些。见那笔迹颇新，莫不是他近日写的？
　　我心中感动不已，琉璃三皇子竟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可是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怒从心中起，只见书的最后一页写到：
　　贝贝，你夹在书里的一千两银票，我先借用一下，以后再还给你；不过以后你要嫁我为妻的，一家人那就不用还了，你说是吧？一定要等我回来哟。
　　“水橙潇你这个大坏蛋！”我骂他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解恨。
　　“唉，罗施主，果然是戾气重了些啊……”一个胡子银白，脑袋光亮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老衲是明澈寺的主持悟空，黄施主托我这三日照拂你，但愿你的戾气能在我佛的教诲下，消除殆尽。”那老和尚故作深沉地说。
　　“悟空方丈，您是不是有个师弟叫八戒啊？”我听了他的法号忍住笑问道。
　　“罗施主怎么知道？二十年前俺的师弟八戒已经更名为清风了，在琉璃国的静御禅寺当主持。”那悟空大师说道。
　　我一听，那冷着一张万年冰霜的清风大师竟然原名叫“八戒”，想起现在流行的一个笑话：面对疯涨的肉价，沙僧对悟空说：大师兄，近来二师兄的肉可比师父的肉都贵了! 再也绷不住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老衲的法号怎么能使郡主笑成这样？”一个飘渺地恍如隔世的声音传来。抬眼间，清风大师的那绝尘身影已经在我眼前。我被他的寒冰眼盯着，笑不出声了。这人真是煞风景啊……
　　“郡主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清风大师幽幽地说。
　　“我好得很咧，大师云游在外很忙的，不敢劳烦大师惦记着。”他要是总惦记着怎么杀我，我可怎么得了啊！
　　“俺师弟出家前是琉璃国的丞相，才华那个横溢啊，后来由我佛渡化进了佛门。他以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我师父怕他一时贪恋俗世，便赐他法号八戒。后来他修习律宗果有大成。”悟空大师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冷若冰霜的清风大师。
　　“郡主没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叨扰了。”清风大师再次发话。唉，在他看来我还真是碍眼的家伙，那个什么害我出逃的“七字谶言”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嘛！可怜的木鱼想更换签条终究还是没能更改命运。
　　“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六不着华鬘、不香油涂身、不观听歌舞，七不坐卧高床大床，八不非时食。是为八戒。小女不才，只能做到前七戒，大师却只能做到后七戒，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互学习一下呢？”我不客气地回敬道。想当年，西游记我连书带电视看了不下n遍，要驳你这死秃驴丑八戒那还不简单吗？
　　“哈哈，罗施主真是聪颖之人。”悟空赞道“师弟无话可说了吧？”
　　清风大师看了看那个竹筒滴漏，对他师兄念道：“看那竹筒滴漏，清水濯心甚是清明静雅。竹纳清水，三教三源流，三人三笑语。师兄你某个下对吧。”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问我。
　　“莲开僧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那神龛上的碗莲不也幽香沁心，甚是高洁出尘。”我毫不示弱地对答道，我去年才游过东林寺见到这副对子呢！只是那清风大师借竹筒滴漏联句，而不是原来的那句“桥跨虎溪”。
　　“罗施主这般慧根，原来还是个与佛有缘之人啊！”悟空大师望着我认真的说：“要不我向峨眉山的静心师太写一封荐函，让罗施主也好有个礼佛的归处。”
　　我听见清风大师闷笑一声，说道：“师兄此番建议甚好，甚好……”
　　甚好个头！这两个老秃驴！
　　“师父，你在哪里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我心头一恸，是木鱼的声音。我想走出去看看，却被清风大师点住了我的穴道。
　　“木鱼，你把大殿清扫一遍，要一尘不染。”清风大师对木鱼吩咐道。待木鱼走远，他解了我的穴道。又恢复那一张万年冰霜的脸对我说道：“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那日你不过送他一颗琉璃珠，他就欢喜得不得了。有一次那珠子被木勒偷去给玩丢了。木鱼像着了魔似的三天三夜不吃不睡，翻遍了整个静御禅寺的佛堂后山，最后在濯流泉里找到了。他被我罚跪在佛堂抄了三万六千卷经文，却依然不肯交出那颗珠子。”
　　我惊异不已，木鱼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接连抄了那么多经文就为了这一颗普通的琉璃珠？木鱼啊木鱼，你为什么那么傻？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清风大师叹了一口缓缓说道：“千年以前，昙花是一位花神，美丽而羸弱，她四季开着小而洁白的花，香味幽远绵长。一个怜花的小伙子每天精心照顾着花神，施肥、捉虫、浇水，花神爱上了那个每天为她浇水除草的少年。后来此事给玉帝得知，玉帝于是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将花神抓了起来，把她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照顾她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
　　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来采集朝露。昙花一年年的默默绽放千年来无怨无悔。韦陀却始终没有记起她。
　　后来韦陀成为佛的护法神，是南方增长天王属下八神将之一，位居三十二员神将之首。在释迦佛入涅时，邪魔把佛的遗骨抢走，是韦陀及时追赶，奋力夺回。被尊为韦陀菩萨。”
　　“这个故事我听过，若无韦陀，昙花为谁。所以昙花又名韦陀花。”我说道“可是这与木鱼有什么关系呢？”
　　“千年一佛劫，木鱼正是韦陀菩萨的转世啊！佛曰：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昙花仙子执着了千年，终于在五星连珠之日降生凡间。而五星连珠之日也是韦陀开天眼之日，他记起了为他开花千年的昙花，九天之后流下了一滴真情泪，堕入了轮回。仙子轮回，忘却了前世苦，韦陀轮回，铭记了前世悲啊！”
　　悟空大师听完长叹一声，离开了厢房。
　　我完全呆住了，清风大师是在跟我讲神话传说吗？木鱼竟然是韦陀菩萨的转世！难道那个为韦陀绽放了千年的昙花仙子就是我吗？不会吧！
　　“郡主，你的前世就是那个为他痴守了千年的昙花仙子啊！你的那颗琉璃珠原本就是就是他渗入牵绊的眼泪凝成的，无论你在天涯还是海角，他都会找到你，保护你直到身死神灭。”清风大师望着香雾缭绕的神龛，眼睛里流淌着一种了然如斯却又无可奈何的悲伤。
　　“身死神灭”多么可怕的字眼。我已经出离哀恸了，这些想不起的前尘往事竟然让人这样哀哀欲绝。
　　这一天夜里，我辗转难眠。收拾了包袱，我还是决定离开，给橙潇留了一张字条。我轻轻地阖上门，转身之际，我看到了皎洁的月光下，木鱼那小小的身影坐在厢房门前的沙罗树下，凝神地望着树梢上的下弦月。
　　泪水盈睫，我做不得半点迟疑，轻点左足，虚步回转，莲步微移转到寺院的墙上。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木鱼已经不见了。难道刚刚我看的只是幻象？
　　“姐，你真的要躲我吗？”
　　听到身后的这个声音，我心头一颤，险些掉下墙去。木鱼一把拉住我，我脚下一滑，我们两个还是从院墙上掉下，我想用轻功带着他飞起来。他的行动却比我更快，他用小小的胳膊托住我，几个旋转下来，把我放在院外的草地上。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勉强笑笑，对他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你快回去吧，免得你师父担心啊！”
　　“姐，你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话吗？”木鱼那水汪汪的眼睛好生失望。
　　“不是的，木鱼，我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去做，罢了。”我转过身去不看他。
　　“我陪你去，我已经练成了绝世武功，师父说天下能够与我相敌的不过两三人而已。我可以保护你啊！”
　　无论你在天涯还是海角，他都会找到你，保护你直到身死神灭。
　　“不，我不要你的保护！你快回去吧”我不能再见木鱼了，狠下心飞身没入了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