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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冥毂巫女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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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向二狗打听青鸾国有哪些医馆都在什么地方。大力和阿旺将我和青衣男子送到都城门口,大力说:“我们乞儿,是不能进国都的,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可以在城门口雇一辆马车。”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些银两给他们,感谢他们的帮助。阿旺和大力坚决不收,认为收了我的钱是辱没人格的事。我也不便强给,于是在城门口分别。我背着青衣男子进了青鸾国的国都郾城。
正当我想去十米开外的“车马市”雇一辆马车的时候,一辆贩菜的板车从小巷子里出来。我见那板车上的菜所剩不多,于是唤那贩菜的小哥过来。给他一钱银子求他将板车租给我用。那小哥乐呵呵地拉着板车一摇三晃地走过来。
想不到那菜贩子说:“大姑娘,有事就吆喝一声就行了不用给钱,我王二才不是个市侩的人。”于是他将剩下的菜收罗下来兜在怀里。他用袖子在板车上擦了擦。帮我把青衣男子平放在板车上。
正当我准备拉着板车走的时候,王二又一瘸一拐地折回来,抱着一个大冬瓜,递给我说:“给你!”然后就跑远了。我心想,这个国的子民真是良善,连乞丐菜农都慷慨地为陌生人提供帮助,不图回报。青鸾国的女王真是厉害!
我把大冬瓜垫在青衣男子头下,权当枕头。穿过大街小巷,找医馆。连连去了六家医馆,大夫都摇头说“大夫只能救人,不能救命”,不愿收治。我拉着板车,不顾大夫的“好言相劝”,继续找下一家医馆。
“姑娘,你等一下。”刚才医馆的大夫走出来叫住我“姑娘若要执意救此人,那就去‘冥毂屋’找阿炼求一卦吧。阿炼的占卜术从来没有失算过。”
名古屋,不是日本的地名么?我将信将疑地拖着板车按照大夫所说的地方走过去,只见一个昏暗低矮的歪斜的木屋,门楣上用仓颉体写了“冥毂屋”。
一只玄色的乌鸦立在木屋顶“呀-呀-”叫着。灰蒙蒙的歪木门上画着黄色的五芒星。一阵喑哑的冷风吹过,我的汗毛直立。
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请问,有人在吗?”吱呀一声,那歪门自个开了!一个沧桑喑哑的声音飘过来:“你来到这冥毂之门叩问何事?在时空交错的世界里你在寻找谁?人世间是一张颠扑不破的网,无数的前缘密密麻麻地回旋缠绕,摇曳的烛影,曲折的命运,残破的记忆,脆弱而悲哀的韦陀花,在梦与醒的边缘消逝……”
我放佛受到了这声音的蛊惑,拉着板车走了进去。低矮的屋子晦暗不明,挂着一块黑布帘子,上面画着魑魅魍魉。梁柱上挂满了蜘蛛网,吱吱的老鼠在掉了漆的八仙桌上瞪着幽幽的绿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心下一紧,后退一步,踩到一个滑滑的东西,让我跌坐在地上,低头一看,一条褐色泛红的蛇正望着我吐着红信子。“蛇!”我尖叫出声。
“唉,想不到你这么不经吓!还敢来这地狱之门”那个苍老的声音从黑帘后传来。我定定神,颤巍巍地站起来,捏紧拳头。“前辈,我是想来求教,如何拯救这板车上的人的姓名,他中了断筋散!”
“拿一千两来!我每日只算三卦,每卦只收一千两。很便宜的哦!”苍老的声音透出贪婪和戏谑的味道。
我只有三千两加一些散碎银子。唉,这青鸾国里乞丐好、菜农好,可偏就这巫女这么贪财!我在心里腹诽道。
“骂我贪财啊!你这小丫头太不乖了。普天之下能救你相公的只有我了。一千两不贵的。你爹爹不是给了你三千两银票吗?你一张放在怀中,一张放在《潇济沧海》的夹缝里,还有一张在银铃索里。我说的没错吧”阿炼笑道。
果真是巫女啊,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她不当贼太浪费了,连我的钱放哪里都晓得!
“前辈说笑了!他不过是我萍水相逢救下的人,不是我相公。既然前辈如此想要这一千两,我给您就是了。”我脸上挂着笑,心下在滴血。恨恨地盯着躺在板车上的人,心想:你若是醒了,你一辈子就做我的“提提”吧!(注:w城专指帮别人免费提重物,你买东西他付账,打长工不要工资的人)
“呵呵,你若是叫我一声阿姨,我或许会免费送你一卦哦”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我疑惑不解“这位姑娘是?”
“刚刚还前辈、前辈的喊,怎么现在就叫姑娘啦!”那清脆的声音飘来。转眼间一个娇小玲珑,海棠标韵身着白裙小女孩掀开帘布,立在我面前。
“你是巫女阿炼!?”我低头打量这个到肩的小女孩,惊奇不已。
“怎么你还不相信?你可是第二个看到我真实容颜的人哦。”那女孩又换成了沧桑低沉的声音说道。她上下打量我,然后从衣袖里郑重地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又接着看看我。我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儿,她对着小盒子笑起来,道:“我娘说的没错,还是我比较漂亮!”
我晕!敢情那小盒子里是一面小镜子!
“你难道像天山童姥那样容颜不老吗?”我忍不住问道。
“天山童姥那是书里的人物好不好。小孩子武侠看多了不好呃!我今年十四岁啦!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辈分比你大,你叫我一声阿姨,我就救下那个人喏!不收诊金的!”那女孩子嫣然巧笑道。
我心想叫声“阿姨”又不会掉块肉,能省下一千两已经很不错啦。于是对着那小姑娘唤了一声“小阿姨”。
“嗯,乖!”阿炼踮起脚,伸出手在我头上摸了摸。满足地笑了起来。旋即跳到板车前,摇着头对着青衣男,说道:“天下就这么几个帅哥,就你最可怜。身中奇毒,还被一个丑女用板车拉着,在大街小巷里招摇过市!”
听了这话,我彻底无语了。
她拔下头上的银钗,从里面倒出些许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他的眼睛上。接着,反手拧过他的两个胳膊,“阿绿,过来!”听见她一声唤,刚才那个瞪着我的绿眼老鼠跳上板车,化成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阿炼用手一揉,那绿叶变成了绿色的粉末,洒在他身上。而后,她又把他的两个胳膊拧回去,咯吱一声响。
“阿红,过来!”,我心下一抖,阿红莫不是那条蛇?果真,那蛇窜上板车,变成红色的树叶,阿炼双手一搓,化成红色的粉末,同样洒在青衣男子身上。
阿炼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珠,对我说道:“他活了!”我欣喜地跑过去看。
他的脸上已经泛起红晕。手脚开始有知觉地抖动。只是眉眼还是紧闭的。突然他蜷起双腿,很难受的样子。脸上也越来越红了。
“阿炼,他这是怎么了?”我着急的问。阿炼把我拉到一旁说:“没什么大事。” 然后俯下身去在青衣男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刚说完,青衣男子就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喂,混蛋,你怎么就这样跑掉呢!你还要报答的我救命之恩的,不许逃!”我大叫,准备追出去。阿炼一把拉住我说:“别追,他到厕所去了。”
诶?我脸上一囧。
“也不知是哪个笨蛋喂他太多的橙汁了。”阿炼接着说道。我囧……
阿炼对板车上那个大冬瓜有浓厚兴趣,抱着瓜闪身进了黑帘之后。
半刻钟后,一个青衣染血,乌丝缭乱,朗眉星目,尽管大病初愈,但仍显气宇轩昂的男子颔首抱拳立于冥蛊屋内。恍惚间,我觉得这晦暗的屋子,因为他的归来,一下子明亮起来。我呆立着,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但见他向我单膝跪地抱拳,清亮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不忘姑娘的大恩大德。还想请教姑娘芳名。”
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整整五天我都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躯壳。如今他神清气爽地跪在我面前,我觉得生命真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果阿炼能救下他的命,应该也有办法救木鱼的命!
我从怀里拿出一千两银票,想要问阿炼我该如何化解木鱼的佛劫。待到我掀开黑帘,阿炼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是在那个青皮的冬瓜上用指甲划出歪歪扭扭的字:今日三卦已满。后会有期,小侄女。
“我叫罗贝贝”说完,我拉起空空的板车。好了,现在他人也救活了,我也要启程到紫玉国去了。我本就不知道该对一个死里逃生的人说些什么,他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他应该会好好珍惜才是。
我拉着空空的板车走出屋子,那青衣男子远远地跟着我。
走到郾城门口,我见到了在树荫下睡觉的王二,将板车停在他身边。我还是在板车的把手处,镶了一钱银子。我捆好背上的包袱,出了城门。那青衣男子依然跟着我,我用莲步微移转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印上那七字谶言,爹娘不得已让我离开,木鱼也因为我的存在受着命运的摆布。我不能牵连其它的人了。
在离开青鸾之前,我还要向言老爹他们打听去紫玉国的路线。紫玉与青鸾一江之隔,并不远。我在边城的集市上买了一点熟食和米酒准备带给二狗他们。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穿过一片芦苇荡子,看到了我曾经待过一宿的龙王庙。还没到晚上,言老爹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把食物堆放在石桌上。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吹风。走着走着,我竟看见了载着我飘过来的大澡盆!
金色的阳光映照着碧蓝的海,水榴莲的味道依然弥散在四周,可是我觉得没有那么刺鼻了,对着大澡盆傻笑了一会,等我离开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回望它一眼。或许真有那么一点“榴莲”的味道了。
月亮升起来了,我回到龙王庙。里面已是灯火一片,飘出来一阵酒香。我进去一看,言老爹和二狗他们已经吃起来了,只听见一个人说:“言老爹,谢谢你们收留了我们,要不然我还得不到如此贤妻啊!”这不是那个青衣男么?我望见星火闪耀间一双顾盼生神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质问他。
“贝贝,你回来啦!”他拉过我说:“我在这里等你啊,我知道你去海边看我们曾经同舟共济的那个木桶去了。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决定今生非卿不娶!”我快要晕掉了,我们合起来不过见过两次面耶!就算我救了他的命,也不能这么草率的说以身相许啊!更何况那个“得婀娜者君天下”的谶言……
“言老爹,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他这根本是在开玩笑!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我说道。
“贝贝,我虽然身中断筋散,眼不能观,口不能言。可是我听得到,嗅得到。在货船上,你用装满榴莲的木盆载我们两个,逃离出来。这几天在海上漂荡的时候,你用手帕为我擦脸;用三个橙子挤出汁水喂我喝;你还用布遮住我头顶上的烈日;夜风袭来,你抱着我温暖我。何况在我醒来之后,是你自己说要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你不记得了?”他两眸似火的望着我。
“罗姑娘,我试过了,这孩子武功底子不错,又知书达理,模样又是这般俊雅。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啊!”言老爹像被这位青衣男子下了迷魂药一样,竟帮他说好话!
“我救你,是因为我害怕死人!所以才对你好。我是说过让你报答我的话,有本事你给我一千两银子,我们就两清了!”我没好气地说。
“既然你怎么不愿意接受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他忽然扯掉右手的衣袖,露出两排深深的牙印“那这个牙印,你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在我们琉璃国,女人是不能随意在男人身上留下‘印记’的。一旦有了印记,那是要负责的吧!”
听了这话我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狡辩道:“这牙印不是我咬的!”
青衣男子,右手扶左肩,把那个牙印子给我看,说道:“这牙印,中间两颗牙齿比较大印子也较深,你能把你的牙齿露出来给言老爹看看吗?”
我紧闭嘴巴不说话,我的小兔牙第一次令我这么讨厌!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贝贝,谁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兔牙呢?”他深望我一眼,左手轻轻抚过牙印。我心头一震。
小时候,我因为自己是兔牙,很自卑。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有一天晟霄在大槐树下找到了我,一会儿是倒立,一会儿学陈大妈讲话,想尽办法逗我笑。我终于笑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兔牙,赶紧用手捂住嘴。晟霄掰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贝贝,谁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兔牙呢?”从此我不再自卑,在人前坦然地笑着……
我转身跑出屋外。不停地跑着。
龙王庙里,二狗对言老爹说:“他追得上吗?”
言老爹仰头喝尽了碗中酒,笑呵呵地说:“自古凤求凰哪有失过手的?”
终于跑不动了,我停在了原地。望着天空上皎洁的月光,轻声说:“如果你真愿意跟着我,那就做我的‘提提’吧!”
“好,不过‘提提’是干什么的?”那青衣男子的声音在我耳际响起。
“就是我买东西你付账,你帮我提。小跟班的意思啦!”我把包袱里的玄色男装抛给他“换上吧!我的‘提提’不能太寒酸的。”
待他从树后转出来,微风吹过。一阵尖细的高音滑过云际,海鸥从我眼前掠过湛蓝的海面。在那个玉树临风的人脸上,我仿佛看到了最美的阳光。
“就叫你小榴莲吧”我别过脸不去看他,暗自偷笑。
“不要!”
“小西瓜?小荔枝?”
“不要!”
“小橙子”
“不要!”
“那就小榴莲!”
“那就、小橙子吧!”
“小橙子,现在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我要跟你约法三章:第一,对我的命令绝对服从;第二,你要记着我们永远是朋友;第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活下去。以上三点若有违反其一,我将抛弃小橙子。”
“好,小橙子答应你。”
“小橙子,我问你,你可认识一位‘黄兄’和二弟还有雷的?”
“我能不能不回答。”小橙子低下头不看我。
“不可以,你想违反第一条吗?”我故作严肃地说,其实我想知道小橙子为什么会被别人陷害。
“那黄兄是我大哥,他所说的二弟跟我没关系。雷是大哥的近卫。”小橙子思量一下回答我“他们不想我跟他们争夺爹的遗产,才下此毒手。”
可怜的橙子,竟是被自己同胞的兄弟所害。
“明天我们将出发去紫玉国,找家客栈吧。”我把包袱递给他,自己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三摇地得瑟起来。呵呵,我也有小跟班了啊!
在城门即将关闭之前,我们进了郾城。找了一家小客栈,结果人家只有一间空房。“算了,这么晚了也难得再找其它客栈了,就要这间。”我说。
我把床让给小橙子,毕竟这几天他又是蜷在箱子里又是睡石板的,没有好好睡个觉。反正夏夜很快就过去了,我学小龙女在银铃索上挂一夜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贝贝,你还是睡床上吧,否则会把人家的地板摔坏的。”在我第n次从银铃索上掉下来,小橙子忍不住说道,眼里尽是嘲笑。于是这一夜我就在掉下去,爬上来,爬上来,又掉下去,折腾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