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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蓝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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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另外一个生物的恐惧,俯视身下,乔亚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1
昨天晚饭的时候,我向杰森询问“四指怪女”究竟是个什么妖怪。
那时杰森正在狼吞虎咽地喝着蘑菇浓汤,听到我提到这四个字,他忽然放下了汤匙,视线“刷”地一下定格在我的脸上。
“那个女人叫霍桑安拉,之所以叫做四指怪女,是因为她在生前曾被丈夫和密友割掉了每只手的小指头。”
杰森停顿了下,直愣愣地盯着我,似是在等待我将“为什么”或“怎么会这样呢”之类的感叹或疑问脱口而出。如愿之后,他向我细细道来:
“她的丈夫出轨了她最好的朋友,且那两人在她的生日之夜偷欢,甚至醉酒之后趁她熟睡之时割掉了她的手指头。霍桑安拉因受不了被背叛的打击,便在一个雨夜用麻槿制成的绳子勒死了丈夫,吊死了密朋友。随后,她借着酒劲埋葬了他们的尸体,却一个不留神栽倒在沿河的雨泊中,随即一道闪光从天而至,她竟然戏剧性的被雷电给劈死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唬人的吧,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没想到杰森仍然秉持着一脸严肃。
我咳嗽了一下缓和尴尬,缓缓问道:
“那么四指怪女究竟怪在哪里,既然是乡间传说,她总该有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吧!”
“这是自然!据说是一个猎户将他们三人的尸首运回村庄,可就在三人的尸体被葬入坟墓的第四日,人们惊人地发现,霍桑安拉夫妇的尸体皆不见了,且她朋友的坟墓也被掘开,尸体不翼而飞。
那日一整天都在下雨,暴雨如注,村民们没能去寻他们的尸首,直到黎明破晓前大雨渐停之时才集体出动。最后,村民们在村落的吊桥旁发现了那对狗男女的尸首,被悬挂在一颗枯树上,破败不堪。而霍桑安拉的尸体至今都终没有找到。”
我瞬间想起了恐怖故事中的俗套情节,便脱口而出:
“难道她复活了?”
“不,是成了恶鬼!由于被爱人和友人背叛,她的灵魂始终处于憎恨与嫉妒的状态,因此才对彼此相爱的人充满憎恶。她会将成双入对的情侣锁紧在石柱上折磨致死,吸取他们的脑髓,吃掉他们的魂魄!”
杰森握紧拳头拄着桌面,像是提防着敌人入侵村落的哨兵一般谨慎起来。
我不解的问道:
“既然她喜欢抓成双入对的人,你为何会说乔亚是被四指怪女抓去了呢?”
“因为四指怪女更喜欢‘钓鱼’!”
“钓鱼?”
“恩,据说每对相爱的人,小拇指上皆系着一段相连接的红线,而霍桑安拉便可以看见这根人类所看不见的细线。她会将被流放在林地中的旅人抓起来,再寻着红线将另一个人引出来。她的乐趣正在于此,若要杀便要杀掉一对!”
我漫不经心的托着腮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乔亚真的是被四指怪女抓了去,她便有可能去到某个地方‘钓鱼’吗,顺着红线钓出那只和乔亚绑定命运的那个人吗?”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哦?”
“因为她可以捻住那根绑定姻缘的红线!只要稍稍一扯,被捆绑命运的另一个人便会被红线的力量牵引着走,迟早会落入她的陷阱之中。”
杰森不假思索地挠了挠头。
“但也有特殊情况——被捉住的人命中并无注定姻缘。若红线的另一端是空的,四指怪女便什么都得不到,那么被捉住的人会被她立即杀掉!”
“也就是说乔亚可能会被即刻杀死吗?”
杰森冷静的点了点头。
“毕竟……我不认为会有姑娘能爱上那个侏儒,那个发色和瞳色皆漆黑一片的不断爬出坟墓的家伙!可能他没有红线缔结的缘分,四指怪女什么都钓不出来,他自是难逃一死。”
2
暴雨有些许转弱的趋势。
如我所料,乔亚的双脚果然骨折了,甚至双手和肩膀也都受到了严重的擦伤。他哽咽着爬行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或许他也想蜷缩起来,无奈他浑身没有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好不容易爬出去了半米,却很轻易地便被我扯住了裤管拉回了原地。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泛红的两眼瞬间哗哗流出眼泪来,反而更卖力地试图逃离,却被我一巴掌按住了后背动弹不得。
“别乱动!”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爬出坟墓”。
上一次杀死他的时候,我将他的尸体吊在了橡树上,入夜之后才将尸体放下来埋葬在橡树林的湿地里。再之后的第四天,我被送到了道森伦比路的“莉莉亚塔孤儿院”,因此乔亚是什么时候从那泥潭里爬出来的,我并不确定。
“说实话,你的再生能力真的令人恐惧,乔亚!”
他呜咽着讲不出话来,不理会我,却连嚎啕大哭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怕他的行动牵动皮开肉绽的伤口,因此按着他的后背不叫他动弹。但是他的颤抖却令我害怕起来,好似中电一般。当我将他松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翻白了。
“你就这么怕我吗?”
虽然我知道眼下受惊过度的他没有办法给予我半点回应,但不知怎的,看到他如此害怕我的模样,我心底竟然萌生了一股不知名的焦躁,甚至有些压抑不住,一度侵占者我的思绪。
“别哭了!”
我生气地说。
他咬住下唇试图止住抽泣,身体却颤抖得越发厉害。
“再哭我就把你吃掉!”
没想到我的恐吓有些用力过猛,他竟被我吓得晕了过去。
“切!”
我将他安置在废弃壁炉旁边的羊毛毯上,在心底混沌着的焦躁感更加明显了起来。我静默在壁炉旁,借着雷电的闪烁之光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转过身去望向乔亚,只感觉此情此景好似在哪里经历过,可我偏偏搜寻不出与之相关的半点记忆。
遗失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找回,眼下或许还不是能回忆起与如今相似的过往记忆的时候。这种不知名的规则令人抓不到痒处,我愈发焦躁,惴惴不安。
霍桑安拉的尸体还散布在大厅里,支离破碎,血迹森森,有腐败的臭味四处逃窜。我挨个捡起她的残肢,用桌布将所有碎块和内脏包裹在一起,冒雨将其从断崖顶端丢了下去。
随着霍桑安拉的尸身坠落在山脚下的黑醋栗花田中时,忽然一阵暖意我从身后包裹上来。回首望去,原本石柱上被锁紧的一对对尸骸忽然亮起一团一团的暖阳一般的光晕,它们从尸骸的表面浮起,冉冉升入天空,最终消失在浓密的云层中。
“阿门!”
我将石柱上的尸骸解救下来,让他们双双平躺在空地上,在所有工作完毕之后,暴雨忽然停了。或许是这些被囚困的灵魂得到解脱,连老天都变得愉悦起来了吧。
麻烦的是,在我让所有的尸体玩“排排坐”的时候,我发现身后突然一传来一阵瑟瑟的寒意。回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乔亚正抚着大门,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我再次陷入了一个解释不清的麻烦事中。
3
天亮之后,我“牵”着乔亚下了山。
他的再生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仅是短短一夜,那些断掉的骨骼便自行痊愈,被磨烂的左脸也长出了一层粉嫩的新皮,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复原如初。
但是,尽管他也知道自己拥有这样惊人的不死能力,但被我用绳子绑紧双手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怕我将他杀死。
“我劝你老实一点,仔细跟着我!”
我拽了拽绳子,被束缚住的那小子惯性的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我并非是故意绑住他的双手,只因他实在是太不听话。他许是忘记了自己是被四指怪女捉到了这里,(毕竟他全程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因此在目睹了我咬死了霍桑安拉以及我把断崖上的尸体们排列整齐的时候,他便一口认定了我是犯下所有罪恶的凶手。
“那个女人是你的手下是吧,那些人都是被你杀掉的是吧……”
他像个疯魔的女人一般一路碎碎念,十分不配合地被我拽着前进,活像个尥蹶子的某种动物。体谅到他光着双脚行动不便,我有几次蹲下身子想要背他前进,他却总是瞅准机会撒腿就跑。无奈之下,我只得卸下他裤子上的背带,捆住他的双手,把他当做另一种生物牵引着走。
“那个女人是你的手下对吧……”
他又碎碎念了一遍。
我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住口!”
我不知自己为何变得这般易怒,且生气的时候总是本能的咬牙切齿,连说话唬人的词语也变得这般血腥残暴:
“你再敢讲话,我就咬断你的脖子,喝你的血!”
怎料他竟停下了脚步,愈发恐慌地注视着我,眼球也频频闪烁。
“你……你怎么了?”
我一头雾水,不过却隐隐感觉是我方才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
“别这样,我吓你的,我又不是吸血鬼,怎么可能……”
一阵爆鸣声钻入我的耳朵,如火车的汽笛声一般尖锐。只见他惊恐万状地捂着耳朵狂吠起来,整片刺玫林地都回荡起凄惨又狂躁的哀嚎。他双腿发软打着冷战,双眼充血发红地紧盯着我,身体却一个劲儿地后缩。我紧握着背带的一端,灵魂深处的某种意识在提醒我——千万不要松手。
“乔亚!”
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却仍然万般惊恐地望着我,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直至疲劳过度的眼睛充血泛红,眼泪大喇喇地流出,他仍然没有半点要放松警惕的迹象。
“别过来……”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我潜意识形成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我除了杀死他,似乎还曾对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但是……我真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乔亚……”
我朝他迈开一小步。
“滚开……别过来……”
说完,他开始疯狂啃咬起手腕来。或许他是想将捆绑他的皮带给咬断,却不料反应过激,他连皮肉都毫不犹豫地撕咬了起来,脏兮兮脸颊被鲜红的血点喷溅着。
“住手!”
我将他扑倒在地,左手按住他的额头,右手擒住他被禁锢的双手,没想到他的求生欲迫使他格外有力,竟然猛然抬起脖子,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背,我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他的牙齿之间磨损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不知怎的,在我被乔亚攻击的一瞬间,我的体内仿佛又觉醒了什么保护系统,竟然在无意识之间爆发一种惊人的力量。我再次陷入于一片白茫茫的自我世界里,意识也逐渐朦胧,唯能瞧见一朵一朵鲜红无比的蔷薇依次绽放,大片大片的红色朝着我脚下蔓延,一股甜腥使我的思维混沌如粥。
许久,大概过了一刻钟或者更久,我逐渐从那个白茫茫、红岑岑的世界中剥离。可就在我醒来的一刹那,我喉咙里灌进了一股温热的液体,甜腻并且腥气浓郁。我的心跳的飞快异常,虽然视线还有些朦胧,但在我撒开嘴巴的一刹那我却即刻明白过来了某些事。
一块滑溜溜的肉块从我的牙齿中溜走,我的半张脸都沾染着黏腻腻的温热液体。我左手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毛发,右手扯着被鲜血染红的衣领,我的眼睛正对着的,是一块滋滋冒血的皮下组织。我转过头去,哇哇呕吐了起来。
该死,我到底又对他做了什么……
我惊慌地撒开乔亚的手,他便似断线木偶一般倒在了我的大腿上,细弱的小身子痉挛着。我轻轻地托着他的后脖颈,一双被鲜血染红的手不规律地颤抖着,胃里始终翻腾着恶心。
我注视着乔亚涣散的眼神,连呼唤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