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春之雨》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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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开始了。

　　叶漼漼陷入无尽的忙碌当中，她满心满眼只有学业，等接到顾嵇的电话，已经是开学后接近一个月的时候了。

　　顾嵇有些无奈，“叶漼漼，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我？”

　　叶漼漼盯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课表，快速思考着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安排，除了主修课程外，她又额外筛选了一些旁听课程加入课表里，这导致她一周的课表往往早中睌都是满的，日子堪比高三，但幸好她乐在其中。

　　“叶漼漼。”

　　顾嵇在电话里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叶漼漼回神，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当然想，但是我很忙，你应该也很忙吧？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啊……”

　　早就听过大学报临床，天天是高考的传闻，叶漼漼学以致用，熟练地倒打一耙。

　　些许沉默过后，顾嵇说，“还好。给你打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听出对方言语中暗藏的意味，叶漼漼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是我不好。”

　　*

　　顾嵇在电话里询问他周末是否可以来T大找她。

　　叶漼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已经计划好周末去古建筑博物馆参观学习，如果顾嵇来找她，她只能推迟这一行程，可下周的课程会涉及古建筑，她并不愿意放弃向教授提问以获取更大进步的机会。

　　叶漼漼沉默时，顾嵇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大概知道答案，可他更想听到叶漼漼把答案说出来，这样他才能明确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顾嵇……”叶漼漼的声音有些小，“你真的要来？”

　　“你有别的安排？还是说，你不想我去？”

　　叶漼漼适时换了个话题，“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麻烦……”

　　“没关系的，校门口地铁直达高铁站，一点都不麻烦。”

　　*

　　顾嵇既然要来，叶漼漼学习之余又多了一个任务，她要做关于T市为期两天的游玩攻略。做攻略之前，她特意打电话问顾嵇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美食，想去的地方，她好做统筹安排。

　　得知她的用意，顾嵇轻轻地笑了，“我想去你学校看看。”

　　“好啊，到时候带你逛校园。”

　　“不只是逛校园，漼漼，我想去你上课的教室，自习的图书馆，吃饭的饭堂……”

　　叶漼漼大概明白，“所以你是想沉浸式体验我的一天？”

　　“可以这样说。”

　　“这有什么好体验的？你在学校的日子难道和我的有很大不同？”

　　“当然不同。”

　　“请问哪里不同？”

　　顾嵇沉默了，再开口时，叶漼漼恍惚听到男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语调温柔，“当然不同，漼漼，在我的学校，我身边没有你。”

　　*

　　顾嵇的表白再明显不过，叶漼漼却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后来她借口有同学找她，仓促地挂了电话。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归于黯淡，叶漼漼从中看到自己的表情，女生紧皱眉头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开心。

　　她有很多思绪。

　　尽管那些思绪是她的一部分，但叶漼漼有的时候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只知道当下自己是否开心。

　　这是她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

　　*

　　周五晚上九点，叶漼漼在高铁站接到顾嵇。

　　将近一个月没见，两人都有些拘谨，以致于坐地铁时，两人之间的间隙大得几乎能容下一个人。

　　地铁车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更多的人涌进来，有人对于他们之间的尴尬距离投来目光，顾嵇往旁边移了一下，衣衫触及叶漼漼的肩膀。

　　他刚坐稳，肩膀便骤然一沉。

　　叶漼漼斜倚着他的肩膀，头顶上的绒发随着她的呼吸偶尔拂过他的颈侧，耳后，酥痒泛起，四肢百骸相应，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身子微动。

　　“你困了？”

　　顾嵇压低嗓音，说了这样的一句，然而他并没有收到预期的回复，正当他低头察看时，肩膀处传来轻微的震动。

　　叶漼漼在笑。

　　“笑什么？”他又问了一句，语气温软，唇角微微上扬。

　　叶漼漼抬头，眼睛里留着浅淡的笑意，看起来亮晶晶的，“顾嵇，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我们太久没见，视频也很少。”

　　尽管顾嵇说这话时语气平铺直叙，但叶漼漼还是能听出一点小情绪，毕竟是她几次拒绝了视频的请求。

　　叶漼漼问，“你很想见我？”

　　“想。”

　　顾嵇问，“漼漼，你想见我吗？”

　　“你已经来到我面前了啊，我现在满眼都是你。”

　　叶漼漼的回答太过直白，直白背后又过于含蓄，含蓄得可进可退，教人分辨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于是，顾嵇又问了一次，“你想见我吗？”

　　叶漼漼望着顾嵇，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答案，她故意用指尖划过他的掌心，被他一手包住，他没有用力，她便轻易挣脱，然后顺势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笑着叹气，“顾嵇，你变笨了诶。”

　　*

　　叶漼漼带着顾嵇在商圈那站下车，又根据游玩攻略带他去吃了不少东西，等填饱肚子后，两人就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慢慢散步消食。

　　他们看了CBD在夜晚里尤其显得光怪陆离的建筑群，在音乐喷泉附近听了一阵红色音乐，随着周围集聚的人越来越多，叶漼漼牵着顾嵇的手将他带到江边，两人沿着绿道慢慢走着。

　　江面倒影着绚烂的斑驳光影，煞是好看，顾嵇看着河面，转头时却发现叶漼漼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座雄伟的跨江大桥上，他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叶漼漼没有发现他的视线，依旧在看那座桥。

　　“漼漼，以你的专业来看，这座桥是怎样的存在？”

　　“我现在学的课程还没有涉及到这一方面，很难给你说一些专业的描述。如果仅凭感觉来说，”叶漼漼顿了一下，笑了，“我觉得很漂亮。它坚固，宏伟，静默，宽容，我能看一整天。”

　　“你以后想成为桥梁设计师？”

　　“说不准。你呢？你会成为一名怎样的医生？”

　　“如无意外，我会成为一名麻醉医生。”

　　“顾嵇，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你也会的。”

　　*

　　小情侣好不容易见面，自然不会把一整晚的时间都花在江边绿道上，他们后来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吃了夜宵，然后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顾嵇原来想把酒店订在T大附近，可叶漼漼说学校附近只有旅馆，且质量都不怎么样，顾嵇就把酒店订在了距离T大几个站的地方。

　　他订的是高级的连锁酒店，房间宽敞整洁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叶漼漼第一次入住这样的地方，满目陌生，但她的表情还算平静，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随手拉开房间窗帘，不期然看到窗外闪烁的夜景，还有那座她凝望了很久的梭状大桥。

　　她直接愣住，几秒后才想起分享，她一脸兴奋，“顾嵇，桥！”

　　顾嵇正在通话，闻言抬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叶漼漼走去，等他来到叶漼漼身后时，通话正好结束，他将手机抛在美人榻上，拘谨地站了片刻，温声问，“漼漼，我可以抱你吗？”

　　叶漼漼没有回答，她转身扑进顾嵇的怀里。

　　拥抱和牵手很不一样。

　　牵手只是一掌的连接，拥抱却是大范围是贴近，属于对方的味道，心跳，触感，呼吸频率，在相拥的那一刹那，仿佛生命亦在交融。

　　顾嵇环住叶漼漼的腰，掌心不经意间触及她的发丝，他指尖动了动，绕转一周，那微凉的细滑便如愿缠在了他的指骨上。

　　叶漼漼的头发长长了很多，触感还是一如记忆中的柔软。她发尾天生带着点弧度，颜色也不是纯黑，是蜜糖般的黑棕色，像是经过烫染，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顾嵇心下忽动，他后移些许，试着低头……

　　叶漼漼却顺势转了身，她拍拍他的肩膀，眉宇间凝着点着急，“顾嵇，你先去洗漱好不好？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些学习上的事情要处理。”

　　*

　　叶漼漼窝在美人榻上，膝盖上搁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她敲敲打打，努力整理着一份关于古建筑的资料。

　　手机显示时间已是凌晨，叶漼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右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下，没碰到装着咖啡的马克杯时，她短暂地愣了愣，然后猛地想起这不是学校宿舍。

　　她留宿在外，和顾嵇一起。

　　些许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尽管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和顾嵇住酒店，可叶漼漼还是觉得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

　　叶漼漼环顾四周，眸光从那张大床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又轻轻地移回来——先前他们住的是双床房，现在他们住的是大床房。顾嵇在网上订的是双床房，但他们到达时，前台说周末游客多，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如果他们不要，只能给他们做退款处理。

　　“这是什么？”

　　“教授或许会在下周上课时提及的东西。”叶漼漼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顾嵇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浴袍，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微微湿润的碎发快要触碰到长且翘的眼睫。他低头看屏幕时，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叶漼漼的耳边。

　　叶漼漼眨了眨眼，因为发现那种香气有点好闻，她多呼吸了一次。

　　她问，“什么味道？”

　　顾嵇抬眼，“什么？”

　　叶漼漼放下笔记本电脑，“我去洗漱。”

　　*

　　整个洗漱期间，叶漼漼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读大学了，其实早就获得可以主动去做某些事情的权利。只是，她当下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那样做。

　　叶漼漼洗漱完已经接近一点。

　　顾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已经睡着。

　　叶漼漼蹑手蹑脚地拿了自己的手机，查看且回复完所有信息后，她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去。

　　房间在熄灯后陷入暗沉，窗帘没有拉紧，大桥本身变换的光影更是深刻——顾嵇贴心地给她留了能够看到大桥的一侧。

　　叶漼漼的思绪忽然有些乱了。

　　“顾嵇……”

　　在勉强可视物的昏暗中，叶漼漼身子往右翻了两翻，碰到他，“顾嵇，你有想法吗？”

　　“什么想法？”

　　叶漼漼半支起身子，她低头，唇在顾嵇的脸上点了点，又看了他很久，“和我做.爱的想法。”

　　*

　　一颗石子掉进了湖里。

　　湖面仍然平静，底下暗流却在刹那形成，逐渐汹涌。

　　*

　　顾嵇没有说话。

　　叶漼漼凑近他，“顾嵇，难道你不好奇吗？”

　　“想法和实践是两回事。”

　　“所以你其实有想法？”

　　顾嵇又不接话了。

　　叶漼漼低声笑，“你说实话吧，我不会笑你的。”

　　顾嵇试图翻身躲避，叶漼漼却摁住他，其实也不算是摁住，她只是耍赖一般，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浴袍的带子因此松动，一侧肩膀裸露，连带出一点私.密的柔软的弧度。

　　气血忽地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大脑。

　　顾嵇闭上眼睛，眼前却有残影，极其清晰。

　　耳边更是有摄人心魂的妖精在说话，“顾嵇，我很好奇诶，怎么办？”

　　叶漼漼的手落在顾嵇的脖颈处，她微微一收，脆弱之处满手暖热。

　　顾嵇没有反抗。

　　她捏住他的命门，也像是捏住了一颗滚烫的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