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青歌缓唱 除夕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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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后，天很快回暖了，院子里的雪化得很快了，几日间便不见了雪迹，露出屋舍的本来面目，在她想着春至降临的时候，春来了。
无暇今日应起得早些，昨日已收拾好行李，今日一早便要启程去苏州。
快了。
她到大厅时，裴澄已在此等候多时，仆人见她进来，弯腰行礼“夫人。”
裴澄起身迎来，笑道“公主昨夜可休息得好？”
“回春后是要暖和些，睡着也舒坦。”
“那我们便马上出发了。”语毕，裴澄拿起桌上放的一个紫纹木盒，向外走去。
无暇看了，并未说什么，跟随着他出门了。
苏州位于大唐江南之地，地处富饶，民风淳朴，土质肥沃，有“苏湖熟，天下足”之名，而当地的苏绣是为天下名绣之一，花样繁多，她也甚为喜爱，故而对苏州此地有了许多期待。
一路向南御街而行，出了城门便是官道，按照行程，约摸得花上两天时间才能到苏州。
无暇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门，她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望了望身后，耸立的青石城墙上挂了两个红灯笼，随着风缓缓摇动，守门的官兵面色威严，护着这长安城每日过往不绝的百姓。
这便是繁华的长安，她快要挣脱了。
她忽的有些思念母后，想着往后或许再难相见了，神情难免有些落寞，母后一辈子被头衔困在深宫，再也难以执剑江湖。
裴澄看着她这番举动，伸手不自主地摸向了身侧的紫纹木盒。
车内一路无言，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裴澄突然开口。
“停下。”
无暇看向他。
裴澄笑着解释道“公主，附近有许多茶店摊子，我去买些，路上吃玩。”
她答应，“好。”
早上匆匆吃了几块桂花糕，倒是有些饿了。
马车很快靠边停下，裴澄拿起身边木盒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一瞬透进来的微风。
车内只剩她一人，过了一会，她忽觉有些烦闷了，便下了马车想顺顺气。
下车站在车旁呼吸几口后，胸口烦闷解了不少，她望向四周，竹林成片，新芽初生，路旁茶店摊子倒是不少，她仔细瞧了瞧，为何不见有裴澄的身影？
她问一旁喂马的车夫，“大人去往了何处买茶点？”
车夫是新雇的，见无暇问起，抬手指了指竹林间的一条小道，“大人往那处去了。”
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这是……咸宜观。
没想到一路南行，是要路过咸宜观的。
裴澄手里拿的木盒，应该就是临别前要给那人的。
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热闹的小集市，神色毫无波澜，浅绿软绣荷花纱裙随风而动，吹起她颊边一缕青丝，车夫看的愣了，这……仿佛不属于这尘世间的人。
她未察觉车夫的目光，摇摇头，却看到不远处路旁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
示意侍卫不要跟来，抬脚走了过去，蹲下细看，才发觉是个很瘦的小姑娘，她伸手触了触，鼻息温热，应该是是昏迷了，身上皆是鞭痕。
“居然有人去救那个丧门货！”
“今年不知道多么晦气！”
“那人应该是哪家贵夫人吧！”
“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传来全府暴毙的消息！”
耳边突然传来骚动，似乎惊醒了躺在地下的小姑娘，只见她双手撑地，抬头看她。
“不要管我。”
声音沙哑无力，嘴唇干裂。
无暇在地下坐了下来，与她平视。
“走开。”
她伸手。
“不要碰我。”
伸出去的手半顿，随即放在了那人的头顶。
她眼神诧异，污垢的脸颊肌肉松动，嘴唇半张。
无暇轻轻的动了动手掌，抚摸着她。
她低吼出声，“为什么……我可是会害死你的啊！”
无暇笑了笑，“永远不会的。”
那人身体一僵。
无暇起身抬手扶起这个姑娘，一步一步在众人诧异不解得目光中回到马车旁，马车侍卫见了忙过来帮忙把这人安顿在马车旁。
无暇在她身旁蹲下看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那人眼神半是戒备半是疑虑，“不要。”
之后再未开口说半句，由得无暇去吩咐。
无暇拿出伤药，见此人面容不净，便开口唤侍卫“麻烦去帮我拿盆热水。”
马车夫见她救下此人，一脸惊恐样。
“可是有何不对之处？”她问。
“夫人为何救此人？此人乃是城南外的大灾星！”
“此话怎讲？”
“此人本是长安城里一位铁匠之女，听闻街坊邻居说啊，这人出生时，她母亲当场就暴毙而亡，虽说也这也算不上大事，可有一天，她爹正在打铁时，她闯进屋子里，不知为何，屋里忽然烧起了滔天大火，她爹被活活烧死，不知为何，她倒逃了出来，不过自那之后，那铁匠铺一周就不怎么安宁了，有……闹鬼的传闻传出来，大家便更不敢接近这人，听闻一日，有位道士偶然路过铁匠铺，看了一眼就快步离开了，有人听到这道士离开前说了一句“灾星临，万鬼来。”从此，这人便漂泊在长安城附近，今日被夫人救下，怕这人的命格冲撞了夫人。”
她并未对此番言论说什么，只回答了车夫方才问的问题，“民之命，国之命，如果不能保证百姓的性命，何谈国命长存？况且，你所说的，不过也是听闻罢了，事情的真相，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夫人……”
“发生了何事？”裴澄的声音遥遥传来，她起身转头。
裴澄手中拿了一个食盒，可那木盒已不见踪迹。
她走向他，问道“我能再带上一人吗？”
裴澄尚不明情况，“何人？”
她伸手指了指车旁躺着的身影，开口“此人。”
“为何？”
“我想救她。”
“好。”
她一愣，不知裴澄为何答应得这么快，按理来讲，此人底细不明，虽说有车夫的一番解释，也难以确认此人的身份。而裴澄答应得这么快，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通通作废，但也令她舒了一口气，能不与他争辩。
“我认得这人。”她正转身而行，裴澄突然开口。
一句话令她止住了脚步。
“此人，入过咸宜观。”
她心底一颤，突然有些恐惧他还会说下去，怕他说出他在咸宜观的一切经历，索性，裴澄说完并未有了下文。
“走吧，公主。”
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马车前，“也是，不然怕是来不及到兴城了。裴蕴，把这位姑娘带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吧，备上膳食，如果路上她想吃了就给她吃些。瓷瑶，你端热水去给这位姑娘净净脸。”
“是，夫人。”
……
一路无阻，在行程中夜色渐渐来临，索性在咸宜观下耽搁的时辰不长，一行人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兴城。
兴城位于巫山下，原本是一处小村庄，不过在官道修筑之后，日渐发展，成为了官道上一方独大的城镇，虽比不上长安与苏州，但兴城在大唐内却甚有名气，原因不过是此地气候宜人，风水宝地，养育美人，出了个贵妃圣女，官道消息传的快，很快兴城美人之城的名声就传遍大唐，寻花问柳之风在此地飞速盛行。
无暇一行人自北城门入城，入城时天色已然暗淡，北城街道上却灯火通明，胜过元宵灯会一般，两侧屋舍外挂上灯笼与细绸，晚风一吹，阵阵脂粉香从幛幔内传出，路上行人男客居多，但也有些许女子进出其中几处不起眼的屋子。
无暇无意间见得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正摇头大摆的走进一间暗香轻涌的屋子，门外站守的仆人却并未阻拦。
竟也有女子入这烟花之地的？
裴澄叫她疑惑，起身伸手放下窗帘，隔绝了窗外事物，坐下后开口“公主少看此些事物才好。”
她在长安城并未见过此番情景，母后在教她时也未曾讲述过此类事情，“男人进入烟花之地尚能理解，可女子……？”
“公主不必疑惑，这番事不可能发生在公主身上。”
她悻悻低头，窗外夜色朦胧，车内暗沉，风不断吹进脂粉暧昧气息，才初春的气候，她却觉得有些热人，忍不住抬头看裴澄，此刻裴澄正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她背后生出了虚汗，在内心的驱使下，悄然拿出衣袖的手，慢慢伸向裴澄放在膝上的左手。
渐渐隔得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裴澄左手传来的温热气息。
她神色严谨，黛眉轻蹙，像是在静苑内提笔书写下每一句宫规，带着肃穆与敬意。
不过毫厘的距离，只要再想下半分便可触碰到只存在昔日梦中的温热。
马车忽的一停，她一震，极快的缩回手，放回衣袖中，身子坐直，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平静，裴澄也在震荡中睁开双眼，轻轻看了无暇一眼就转开视线。
“大人，夫人，驿站到了。”
裴澄理了理衣袖，开口，“公主先行。”
她有些心虚，可面色依旧如常，让人看不出异色。
掀开车帘，车外空气已然少了许多脂粉味，清新了不少。
她提裙跳下车，身姿轻盈，跳下后不稳的摇摆几分又安定下来。
裴澄在她身后随着下车，便吩咐车夫安排好马车，又想起今日无暇在咸宜观下救下的那人，不知她的打算，他只好开口问她，“公主，今日那位姑娘，可就安排与公主同住？”
“嗯，我也正有此意。”她并未回头，只是抬头看着这客栈，随意回了句。
吹的轻摇的赤红旗帜，上面写了四个大字，趁着二楼透出的亮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赤军客栈。
裴澄先她一步进了客栈，她匆匆看清后便也往里走去，进门后，掌柜像是等候多时，从柜台后转出来。
“草民见过大人，夫人。”
裴澄收了笑“可有人问起过我们的行踪？”
掌柜回道“未有。”
他面色自若，神色却暂时放松了半分。
“公主，在下为公主安排了三楼天字甲房，今日奔波劳累，公主可上去歇息半刻，晚膳在下命下属待会儿送去。”
此刻裴蕴正扶着那位姑娘进来，瓷瑶在一旁，无暇见了上去扶过那位姑娘，吩咐瓷瑶，“准备浴桶和我的一件衣物送上来。”
瓷瑶福身，很快退下去办事。
无暇搀扶着人，一步一步走向楼梯，路过裴澄时，抬头开口“裴澄，早些休息。”
裴澄一笑，“好。”
踏着木梯走上楼，手心能触摸到的，全是胸间肋骨。
太瘦了，她在心底轻叹。
推开天字甲房，把人扶到凳上，拿起茶杯倒了两杯清茶。
她把茶杯推到那人面前，“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吧，听你声音暗哑，应是许久未进水。”
那人撇撇嘴，被瓷瑶清洗干净的脸上满是冷意。
无暇端起茶杯温了温手，看向了她，她眼神很冷，一直盯着门外，她眼睛是浅棕色，却不像无暇见过的同样拥有浅棕色瞳孔的人一样活泼。
“你有十七了吧？”
“十六。”
“叫什么名字呢？”
“忘了。”
她扶住下颚，思索着。
“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只要你不嫌弃。”
“好。”
“唔，取名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
叩门声响起，“夫人，热水来了。”
“快进来。”
瓷瑶推开门，手里捧着衣裳，有两个小二抬着浴桶进了屋，放在屏风后，两个小二很快就离开了。
屋内很快弥漫了一层雾气，无暇吩咐“瓷瑶，这里不用伺候了，放下衣裳就去歇息吧。”
“是。夫人。”
瓷瑶把衣裳放在屏风后，很快退了出去。
无暇发现，如果有其他人在的话，那位姑娘的身体更为紧绷一些，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只好让瓷瑶退下。
“去洗洗吧，衣裳放在里面了，洗完了就换上吧。”无暇去床上翻了翻包袱，发现本游记，随意坐在床上就看了起来。
姑娘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神色惊讶“是……让我洗吗？”
“对。”无暇开口，翻了页。
“谢谢。”姑娘的语气含了感激。
她读到一句描写听闻的句子，不自觉的读了出来。
“青竹摇曳，歌和琴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青歌缓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