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弑血盟约 “公主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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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有疑虑？”裴澄见她如此，柔声问道。
无暇望着他开口，道“未曾。”
“那岂不是又要早些离开长安了？”皇后有些失落地道。
“儿臣会常回来看望母亲的。”她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仁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道“成了家，莫得老想着这里，好好操办自家的事才当的起这刺史夫人。”
“皇后娘娘，刺史大人，刺史夫人，该用膳了。”门外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
无暇很快起身，走向裴澄。
裴澄见状亦起身向外走去。
待裴澄正要跨出门，皇后对着无暇道“刺史大人先走着，无暇粗心，还落了一套首饰在我这，”顺着拉起无暇朝内殿去。
裴澄看着无暇朝着内殿去时，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不过很快两人身影便不见，他只得低下头，默默回道“是。”
皇后一路带着无暇来到内殿凤榻前，便放开无暇，自己走到梳妆台边，从木屉拿出个长条的首饰盒放在她手里。
盒子很朴素，由紫锦木做成，没有任何雕刻，只在开口处设了一道暗扣。
“母后……这是？”无暇见状开口问道，她本以为母后单独支开裴澄不过是想对她说些什么话，她记得她并未有首饰落在这里。
“凤翼双翅钗。”皇后顿了顿，“是多年前，一位江湖剑客送于我的，她说，这钗上的翡翠是经过锻造大家所锻炼的，在锻造过程中，加入了九死还魂草，据说具有起死回生之效，送与我，也不过是为我在这深宫内苑多一条道路，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后这位置也没什么人可以动摇了，不过这钗倒一次未用过。所以今日把这个送给你，只为今后能保你一次性命。”
无暇眼前有些迷离不清，窗棂处突然透进来一丝亮光，冬日的阳打开了窗户。
她慢慢弯腰，对着皇后行了大礼，“无暇永记母后今日恩情。”
她倍感温暖，内心却觉得，她会像母后一般，今生都难以用上这钗子，可许多年后，当她站到能和母后齐肩的地位时，凤翼双翅钗早已不知所踪。
皇后过来扶起无暇随后抱住了她，开口“你终究是我的儿，我该如此的。”
她在皇后怀里眼眸波光粼粼，却始终未落下半分。
……
午后的暖阳慢慢的西移，无暇和裴澄坐马车上，车内一片寂静，唯有车夫甩鞭子的破空声不断传来。
她再度想起今日之事。
父皇在午膳时见着她并未对她有任何暗示，同时对裴澄也是作为一个帝王应有的态度。
午膳后，父王留在殿中处理国事，她与裴澄也不好多逗留，在与母后告别之后，便离去了。
马车中——
“裴澄。”
“公主何事？”
“……你今早所说的早日回苏州，可是苏州发生了什么？”
“确实有一件，是不久前快马从苏州送来的信上说的。”
“可否与我说说？”
“这也不是什么关系国家民生的大事，公主既然想听，也是可以的。”
“……”
“那信上说，在城东有一户富商，近日里死了不少下人，且人人死状惨烈，不似常人手法。府中管家无法处理这等事，我思索了一番，便决定早日回苏州，以免此事造成民心不安。”
“不似常人手法？”
“尸体经脉俱断，身上无一处伤痕，皆是由颈项断裂所导致死亡，且死者大多是府里有些地位的奴仆，据说有一晚那富商正要上塌入睡，有人突然破窗而进，提剑就刺向他，不过幸亏他早有防备，并无大碍。”
“会不会是江湖寻仇？”
裴澄一愣，随即笑到“公主聪慧。我也曾设想过是江湖仇杀之事，可若是这般的话，死的人应当集中在同一时间，不应是每隔几日杀掉一人，此番做来未免太遭怀疑。”
无暇思索半晌，裴澄亦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再度开口，他看着她思索的时候，双手会不自觉的把玩些小玩意儿，比方现在，她正翻看着他不久前看完的书册，虽说眼神落在书册上，却无半分读书时的神情，反倒木楞了不少。
无暇忽然眼眸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却被门外车夫打断了“大人，夫人，刺史府到了。”
无暇掀开门帘，发现太阳早已西沉不见光亮，御街上只有渺渺几人在点着街灯，她回头看向裴澄，裴澄亦望向她，深沉的马车中，他的神情并不明朗。
不过一瞬，她便转开了目光，开口道“走吧。”
她在刺史府门前站定，第一次由衷期望这御街能长些，再长些，她还能跟他多待一会儿，进了这门槛，他仍是刺史大人，她亦只是一个只有名分的妻。
她回神，看向身侧裴澄，刺史府的门外挂灯早已点亮，车夫架着马车已经离开，她对着裴澄一笑“以后再讲与我听，可好？”
他倒是愣了，仿佛又回到那年，院内海棠纷飞，暗淡烛光中映出她尚为稚嫩的脸庞，在他耳边对他说。
“裴澄，你该属于本公主了。”
那句话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之情，声音透露着缱绻不舍。
他又无奈地笑了，在她期盼的眼神中点头。
“好。”
……
几日后，是除夕，下人很早就把火红灯笼挂上，前几日的雪化了几分，青石板显现出原本的色彩，这日夜里，无暇难得穿了身红色雪裘，这是第一个没有在母后身边过的年，裴澄说，过了这个年，初二便动身回苏州，她并无异议，而那日在马车上所说的事，却迟迟没有了下文，她估摸裴澄是忘了，这几日倒是能够常见到他，父皇也未再召他入宫。每到饭点总是能够在饭桌上说上个一两句话，不多，却难得的温情。
今日除夕，她也好好打扮一番，既然出了皇宫，那么未来便有了许多期许，她不求裴澄能够忘记鱼玄机，只要他待她好，她便知足了。
瓷瑶派人打扫干净屋子，又退了出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天色渐渐暗淡，后厨的饭菜香远远飘来，勾起她肚里的馋虫。
终是忍不住，起身打开房门，却见瓷瑶站在门前，一个敲门的动作尚为落下，她这番突然开门，倒把瓷瑶吓着了。
不过很瓷瑶快便平静下来，拢了拢滑落的袖口，“夫人，大人叫您去前厅用年夜饭了。”
她莞尔一笑“走吧。”
她走在回廊上，一路数着灯笼数，刚数到过百，才惊觉，前厅已经到了。
前厅门开着，屋内要亮堂得多，她见着裴澄在屋内布着碗筷，本应是丫鬟该做的事，不知为何他要亲自动手。
裴澄似有了察觉，布筷子的手一停，就抬起头来。
“公主快些来坐了。”
无暇才惊觉自己已经盯住裴澄许久，不由得脸面一热，答应了一声便走进屋内。
她看到桌上饭菜，扶裙而坐，“饺子？”
裴澄见她疑惑，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这是苏州那边的传统，今日正碰上除夕，想给公主尝尝。”
“这是……你做的？”
裴澄从右手边端来一盘，放在无暇面前“只有这一碗，其他的是交给厨子做的。”随后递来一双木筷，“公主尝尝？”
她拿过筷子，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饺子，放入口中。
裴澄见她如此快速，刚想劝告无暇饺子才捞起来，滚烫至极。
果然，下一刻，无暇红了脸色，硬撑着咽下一口。
她泪眼朦胧的望向裴澄，似在责怪他为何不早着告知他。
裴澄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随即吩咐身后伺候的瓷瑶，“瓷瑶，拿杯凉水来。”
瓷瑶答应后很快退下，整个前厅里只剩下两人，毕竟要回苏州了，府里的下人也被裴澄遣散不少，只留下几个看守院落的，现在又被裴澄吩咐不用伺候，就在府里过个除夕。
此刻，无暇低着头，滑落的鬓发令裴澄看不清她的脸色，隐隐见着眼角晶莹闪烁。
他眸光悸动，“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嗯？”
无暇闻声抬起头，裴澄才见得她眼角通红，雾霭朦胧，嘴唇半张，呼吸间隔散发着嘴里的热气。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了她的头。
无暇有些慌乱，道“裴澄……”
裴澄却把手放了下去，她才惊觉，瓷瑶已经端着一杯凉水进了屋。
裴澄道“公主快些喝几口，消消肿。”
瓷瑶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她端起，听得裴澄又道“下去吧。”
无暇把水送到嘴边，看着瓷瑶退下，拉上了房门，阻碍的屋外的寒风。
此刻，倒真的只剩他们两人了，无暇喝着水想。
裴澄亦未动筷，只是目光遥望着没有关上的窗户，眼神蕴涵悲痛之情。
她放下杯盏，许久开口“裴澄……”
他转回目光回道“公主何事？”
在衣袖中握了握手掌，复而打开，她想，此刻的裴澄定是在思念着咸宜观的鱼玄机的，可她并不能为此做出不合规矩之事，因为，这是一盘棋局。
在执棋之人没有动作之前，她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故而，如今的她只能抬头朝着裴澄一笑，道“之后每个除夕都做饺子吃好不好？”
她并未听到回应，但听到屋外的寒风吹过窗棂的嘎吱作响声。
许久许久，似乎外面又开始下雪，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除夕下雪这是好兆头，可在她看来，这场雪蕴含着永无止境的黑暗。
“好不好？”她复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回答，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洞房花烛夜，她盯着他的眼眸，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他叫她的名。
她拿起杯盏，想再喝一口凉水，嘴里的疼痛惊回了她的神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拿一个御封公主的尊严去被人随意践踏。
冰水入喉，嘴里舒坦了不少，连带浇灭了心中燃起的余火。
在入喉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裴澄低低的应了一声，与他温润嗓音不同，这句话嘶哑无力，带着无尽绝望。
“好。”
她放下杯盏之后又笑了笑，也对，这个承诺无异于打了裴澄一巴掌，让他明白，她才是他一生的妻，就算以后有新人入门，那不过是个摆不上门面的妾，给妾做饺子这种事，如果传入民间，定被众人耻笑不已，可妻不同，与夫平起平坐，家中尽多事物大多有妻打理，妾没有资格过问。
“那约定好了哦。”她朝裴澄伸出手指，仿佛总角幼儿一般，要与他拉钩。
裴澄伸出小指与她勾连，她感觉到他手掌温度不似原来温和，有冰冷刺骨之意从上面传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许多年后，刺史府里的一个年纪近百的老人一直在给外面的小儿说着这么一个故事。
曾经的刺史大人与夫人鹣鲽情深，相敬如宾，在那个除夕夜晚上，他偶然路过前厅房门，听到屋中的夫人跟小孩一般在与大人做着拉钩之约，他透过未闭的窗棂，看见夫人笑的很开心，不似平日里的不近人意，而大人一直看着夫人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哪像后来怎么变成的那样的结局。
裴澄少有的喝了点酒，待在未点灯的书房中，他酒量其实并不算好，故而他很少喝酒，此刻他坐在书房内的凳上，眼神紧闭，面色隐隐发红，他疑惑，这么久也不见得有人来点上灯，后来想了半晌，才发觉下人已经被他遣散了。
方才无暇用了年夜饭便回了屋中，他坐在那里独酌，无暇的话并非没有惊起他回忆的。
记忆中，仿佛也有一个人，在吃了他的饺子后，欢快地对他说“裴澄，你做的真好吃，以后除夕都给我做好不好？”
皇帝，公主，赐婚。
这些他都能接受，唯独不想让他人染了那心中一抹清池。
他睁开双眼，眼中并没有迷茫之意，反倒在雪光中折射出戾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弑血盟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