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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烈焰流火 ...

  •   姑娘很快洗好走出屏风,窗外天色已晚,已到就寝时辰,她见无暇半躺在榻上,已是半寐神色。
      她悄然走过去,俯下身子细看无暇。
      面前的女子身上传来清雅的淡香,不同于她往日在咸宜观闻见的表面书卷气息也镇压不住的脂粉味。榻上之人面色平静,手上还拿着一本山水游记,温柔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韧性,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那双眸子闭着的时候不见其中睿智神采,她忍不住缓缓伸出手……
      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惊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声响也使榻上的无暇清醒过来,朦胧间见姑娘一脸防备,眸光精亮盯着门口。
      “何人在门外?”初醒的声音尚带着沙哑,隐去了平日的轻柔。
      “夫人,奴婢来给夫人送饭菜。”
      姑娘听闻放轻戒备,无暇直起身子,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开口“进来便是。”
      闻声,门被推开,一位婢女拿着托盘进来,盘中饭菜精致,传来阵阵香味。
      那婢女一路低着头,颊边青丝坠落,看不清面容,不经意却避开了姑娘探寻的目光。
      无暇直直地看着她,神色如常,双手仿佛无意的梳理着垂于胸口的青丝。
      婢女很快把饭菜放到桌上,便弯腰低头的朝门外退去。
      跨出门槛时,那婢女脚步不稳,向一侧倒去。
      姑娘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婢女。
      那婢女双手紧紧抓住姑娘的手臂,仿佛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姑娘这才看清了婢女的模样——
      她脸色惨白,嘴唇已经干裂,眼窝深深的凹了进去,眼瞳里一片死沉之气,双颊也不见健康的红润,宛如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而在她发丝掩盖下的后颈,有黑色暗纹若隐若现……
      姑娘回神,连忙放开了婢女。
      婢女不稳的摇晃了几步,跑出了门。
      坐在床榻上的无暇把这一切都收入眼里,梳着发的手慢慢停了。
      那暗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朝着姑娘轻声开口“你会武功。”
      姑娘并未有被揭穿后的窘迫,她神色如常,无惧地直视着无暇。
      片刻后,无暇莞尔一笑,起身关上房门,坐到桌边。
      “饭菜快要凉了。”她递给姑娘一双木筷。
      姑娘不为所动,只是一昧的望着她。
      “你应该在疑惑为何我不怀疑你?”无暇再度开口,放下了手中木筷,缓缓开口“你大可不必如此,我自是有我的道理的,据我这一日所察觉的来看,你身上各处有鞭痕,有很早就留下的疤痕,也有近几日的新伤,路上我也听那车夫说了不少,说咸宜观中之人,若有不遵守其观中规矩的,鞭挞三十。况且你手上的薄茧应是许久之前留下的,大概是你帮你爹打理铁匠铺时留下的,到如今这么多年,薄茧也快磨平了,若是设计来刺杀的刺客,常年练武,手上的薄茧无论如何都难以消除。方才扶你上楼时,摸着你胸间肋骨,也不似常年习武之人的体魄。”
      语毕,无暇端起茶杯轻酌了一口。
      “如何?现在该好好吃饭了吧?”
      姑娘却忽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请公主赐名。”语气坚韧。
      无暇默了,放下茶盏,清眸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姑娘,消瘦的身子穿着她的衣裳,并不合身,还有些宽大,有微风透过门下缝隙吹到裙边,激起涟漪。
      “青歌。”
      “是。”
      “起来吧。”
      青歌慢慢站起来,忽的扶住桌沿,全身无力倒在地下。
      这一幕惊动了无暇,她站起身来,想要去扶青歌,手还未伸出去,却忽觉全身无力瘫软,双腿一软,倒地不起。
      “裴澄……”
      在意识消亡的那一刻,她费力抬起头,看到有人推开了房门。
      ……是谁?
      ————
      无暇在朦胧中是被青歌唤醒的,她尚未开口询问,就被青歌捂住了嘴,她侧耳听去,有凌乱地脚步声传入耳中。
      过了一会,待眼睛逐渐适应了房中昏暗的光线,无暇拍了拍青歌捂在她嘴上的手,青歌得知,放开手,转而扶着她站起来,让她能够仔细观察周围。
      无暇轻吸一口气,鼻息中有胭脂味传来,这里应该是一间女儿闺房,窗缝昏黄的光透进来,能看见层层纱幔从屋顶垂到地下,一路延伸到屋中榻边,榻上一片平整,无人。屋中窗户没有打开,今夜无月,既看不清屋中仔细景物,也无法判断时辰,屋外脚步声不断,似乎似有人在急促的催促。
      静等了片刻,门外凌乱地脚步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无暇抬手示意青歌随着她来到门前,有浓白烟雾隐约从门缝透进来,带着火星。
      无暇神色一凝,伸出手去拉门,却发现门已然被反锁!
      “青歌,走水了。”她被烟雾熏得咳嗽了几声,无奈收回手,对着身后青歌道。
      “夫人请让开些,让青歌来试试。”
      无暇闻言走到一旁,脚边传来嘭的一声,似乎在黑暗中碰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过去,是水盆,里面尚有水。
      还未等她有所动作,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青歌顿时回到她身边。
      烟雾在一瞬涌进屋里,火势以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屋中,纱幔易然,不过一瞬便化作烟尘。
      无暇见状,端起水盆小跑到榻前,把水倒在了锦被上。
      一把抓起被子,一手拉着青歌,朝门口冲去。
      刚踏出门半步,头顶一根巨大的房梁发出断裂的声响,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着火的木梁快要坠落在青歌头顶。
      无暇眼眸微缩,一咬牙,刹那间,把手中锦被塞入青歌怀中,狠狠推开,自己后退半步,手臂却来不及收回,被落下的木梁划破衣袖,很快被血迹渗透,而她二人也因这一意外被木梁被分离开。
      青歌一震,被推得踉跄一步,看到木梁把无暇隔在对面,手中紧紧撰紧了锦被。
      空气中弥漫着撞击而飞起的烟尘,与漫天的火势一同扑面而来。
      无暇用半湿的手帕捂住口鼻,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上衣裳皆被火源撩到,她急忙把外杉脱去。
      “夫人!”她听到青歌焦急地声音响起,接着半张锦被从她面前着火的木梁搭过来。
      她会意,按住血流不止的手臂,借着锦被走到青歌身边。
      脚步刚刚落下,听的青歌说道,
      “夫人,如果您信得过青歌的话,就闭上眼跟青歌走吧。”
      “好。”她应道。
      周围火势越发大了,不断的有火星飞溅到裸露的肌肤上,冷却下后留下点点黑迹。
      青歌把剩下的半张锦被盖在她头上,瞬间隔绝了大半的热气,同时也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青歌把自己拦腰抱起,不由惊了一瞬,很难想象出青歌那样瘦弱的身子也能使出这般大的力气。
      青歌抱着一路自己在奔跑,也尽量不碰到她受伤的右手。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须臾还是许久,她感觉身子一轻,周围灼热瞬间消失殆尽,有阵阵夜风吹拂到脚踝上,随即瓦片破碎的声音响起,两人在屋檐上翻滚而下,所幸屋子不算太高,而青歌将她护的很好,并未让她受到太多坠地的疼痛。
      四周寂静,方才的一切仿佛是二人做了一场梦,而如今梦醒了,直觉告诉她,安全了。
      头上的锦被被缓缓拉下,青歌布满尘土的脸出现在眼前,黑夜中唯有一双眼眸映着漫天火光。
      此刻她二人皆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
      无暇忽的轻笑出声,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意。
      青歌愣了愣,似乎不解她在笑些什么。
      不过她很快止住了笑声,看着青歌那双疑惑的眸,神色认真的开口道,声音沙哑,并不是往日的轻柔,“青歌,我以前,可否见过你。”
      青歌不语,目光却从她脸上慢慢移开,看向她身后。
      无暇顿觉无趣,直起身子来,看了看周围,此处是一方小苑,屋中无灯,应是无人居住的废苑,邻着着火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屋子背后,所幸并未被火势波及,甚至耳中还能隐隐听见有人救火的声音,她抬手想赶走在眼前飘动的发丝,却无意扯动了右臂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夫人,青歌回去找大人。”青歌见状,担忧无暇伤势,却不敢贸然上前查看,连忙站起想要往小苑门口走去。
      “等等。”无暇止住了她的脚步。
      青歌不解,无暇只好解释道,“我一路上做了标记,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夫人没有中迷药?”她问道。
      “虽说不知是各种途径传播的迷药,但终归是吸入了些,不过似比你的要少些,意识总归是还在的,一路上总是在半梦半醒间,但也能感觉到是被人装在了马车之上,怕被人察觉,不敢轻易叫醒你,故而……”她从衣襟里拿出一根穗子,继续道“情急之下,打碎了我随身携带的佩环,趁着那人不注意时一路顺着窗户丢了出去,现在只剩下这根穗子了。”
      她未告知青歌,在车帘浮动的那一瞬,她仿佛又见着了与那位送饭婢女颈后相同的暗纹,况且那婢女出门那一瞬跌倒似有心却无意,借此要青歌去扶她……
      她复而望了望天色,按照时辰,裴澄应该知晓她在附近了,剩下的就靠裴澄自己了。
      “青歌,你过来坐下。”仰着头对她说话太过麻烦。
      青歌闻言在无暇左手侧坐下,她也知晓了无暇的言外之意,他们这一行人初到兴城,人生地不熟,更何况掳走他们之人应该并未离开,此时贸然出去,难免不会被发现。
      不远处火势渐小,无暇顿觉困乏,只好说些话来保持清醒,“青歌,你觉得今日之事意在何处。”
      “置人于死地。”
      “我入静苑十年之久,也不知究竟是得罪了何人?”她有些许怅然,原本以为离了长安,去江南苏州,会是不同的景色,没想到尚未到达便有如此多的腥风血雨。
      “静苑是何地?”
      “皇亲国戚子女犯错面壁思过的地方。”她一句话便说完了十年的苍茫岁月。
      青歌见她面色恍然,仿佛是回想起了在静苑之事。
      叩叩——
      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的夜,青歌身子顿时惊觉,一手拦在无暇胸前,眼神紧紧的盯着远处木门。
      无暇却忽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搭上青歌横在她面前的手。
      门外之人仿佛并不着急,见院里无人回应,未复再度敲响,反而缓缓推开了未上锁的木门。
      门推开后,只能看到门口处一抹黑影伫立。
      一片黑暗寂静中,无暇开口“裴澄。”
      很快便有人在门边回应“公主。”
      青歌见状,知晓是裴澄来了,蹲下身扶起无暇朝门口行去,一路焦味儿混杂着血腥味顺着无暇的步伐散在空中。
      裴澄闻着,连忙上前帮扶,“公主可有大碍?”
      “小伤,不碍事。”她将手放在他手心,感受到丝丝凉意从掌心传来,不由得抓紧了些。
      她本想再与他多说些话,却没想一阵眩晕感袭来,目光渐渐涣散,晕倒在裴澄怀中。
      青歌想要上前,裴澄却先一步把无暇拦腰抱起朝门外走去。
      青歌顿在原地,似在犹豫是否要跟上。
      “今日之事,算是给你个警醒,想要待在她身侧护她,凭你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裴澄声音透着冷意传入青歌耳中,失了平日里的温润,却激起心中涟漪万阵。
      她的本事也不过是仗着一身能够逃命的轻功罢了,一想起今日她所受的伤害,那道伤口像是硬生生剜在了她心口上。
      或许,该再度拿起剑了。
      许久,火灭了,空气中除了一片烧焦的味道久弥不散,再也不见了青歌身影。
      ————
      “宫规第十三条,宫苑内不得多言语。”她耳边又回响起了那十年静苑中的日子。
      女官冷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念着宫规,她手中亦不停歇的誊抄着。
      写完提笔时,一滴浓墨滴落在纸上,须臾晕染开一片墨色。
      她看向女官,想换张纸重新誊抄一遍,可抬起头,女官的身影却不见,一抹牢记在心底的人却出现在门前,逆着日光,朝她伸出手来,她不能看清他脸上神色,却听到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耳中。
      “你会放纸鸢吗?”
      她不敢开口应答,怕惊醒了梦中人。
      手下的笔墨早已干涸,窗外的景物变换不定。
      初春,盛夏,败秋,寒冬,一一在她眼前掠过,一瞬之间,便经历了十年春秋之景。
      可不变的,唯有她眼中那一人。
      “裴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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