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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风波初起 无暇在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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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暇在玄机苑外立了许久,最后是瓷瑶打着竹伞找来,寻得她在玄机苑前,却并未多问什么。
“夫人,该归了。”
回到刺史府时已是午后,两天尚未进食,她可饿得不轻,所幸裴澄归回后还记得吩咐下人送吃食来。
菜肴上齐后,瓷瑶很快退了出去,留下她一人。
她进食想着今日听闻。
鱼幼薇乃父皇刚登基时一地方文官之女,可她父亲并不长命,四十便驾鹤西去,她母亲一人带她来到长安,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过日子。
后来,一人来到长安偶然发现儿时的鱼幼薇颇有做词天赋,遂教鱼幼薇作词,直至鱼幼薇十三。
此人便是温庭筠。
温庭筠一心想考取功名,可天不人愿,数次科举皆落榜。
后来在好友李亿的相助下,随李亿入宫做差,自此便离开了鱼幼薇家。
鱼幼薇自小喜爱温庭筠,他随李亿离去之后,日日书信不曾间断,可极少有回音。
但有一日,李亿归来,带回温庭筠的一句话。
“此去经年留不住。”
鱼幼薇听后便生如死灰,晕了过去,几日后,答应了倾慕她许久的李亿的求亲。
一年岁月流过。
李亿原配妻子找上门来,此时鱼幼薇才知道,李亿早已经有了名门正娶的夫人,她不过李亿养在门外的妾室。
在李亿夫人裴氏的威胁下,鱼幼薇离开了李亿,后来辗转多月,入了咸宜观。
而裴氏,却是裴澄的妹妹。
思及至此,无暇微叹气,鱼幼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年少时的诗词才华,令她得以多人倾慕,可她却始终爱过温庭筠一人。
温庭筠的名字她在宫中时也有所耳闻,是父皇身边看重的一人,却没有任何官职。
而李亿,却是父皇姊妹入赘驸马时所生之子,原叫陈亿,可驸马死后,便改随大唐国姓,而父皇的大姐却在驸马死后,随着皇太后祖母去了城东外郊的行宫清修,除了宫中大宴,不出行宫。
无暇也是很少能见到这位姑妈和祖母。
幼时有幸能在宫宴遇见,也不过是惊鸿一瞥,除了身影窈窕以外,再无其他。
而此时,在咸宜观以“风雅”之词闻名的鱼幼薇,却是她夫君的心上人。
无暇用完膳之后,瓷瑶随即进屋收拾碗筷,她即坐在桌前品茗。
很快瓷瑶又进屋,手上捧着一叠书。
她福了福身“夫人,这是大人叫奴婢送来给夫人解闷的书。”
无暇抬了抬眸“放在桌上吧。”
“是。”
她随意拿起翻了翻,不过是诗词罢了。
当想要翻到下一页时,门外一小厮唯唯诺诺在门口唤瓷瑶。
她手头顿了顿,未抬头“去吧。”
此页书页上并未有任何字词,反倒有人写的字迹,笔锋潦草,定是写字之人心思浮躁时所作。
屋内光线不足,她拿起书页对着窗外散进来的光细看。
风雅不及桃花艳,翠柳纷纷扬扬落。
相伴时日不多事,心中尤记唤玄机。
狂风起,大雪纷飞,吹开了半掩的房门。
瓷瑶突的踏进屋中,惊掉了无暇手里的书。
她并未说什么,只弯腰捡起准备再读。
“夫人,门外有客要拜访夫人,是宫里的窦文场大人。”
窦文场……
她默念,父皇身侧大红的宦官。
今日却突然上门拜访,是父皇的吩咐还是母后的嘱托?
在瓷瑶帮她整理着装后,撑着竹伞踏雪很快来到正厅。
屋内没有冷意,窦文场正坐在左侧喝茶,他已经四十三了,可父皇仍对他颇为看重。
窦文场一见无暇进屋,便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拜礼“窦文场见过公主。”声音却不似一般宦官那样尖细,柔中带刚,还有一抹岁月留下的沉稳。
无暇脚步轻移迎了过去,双手虚扶起窦文场“窦大人不必多礼。”
说罢侧身吩咐瓷瑶“去再热一壶茶来。”
瓷瑶很快退出房门,轻掩半分门。
窦文场并未直接说明来意,但是问了问无暇的近况“公主可过得舒适?”
“一切舒心,叫父皇不必担心。”她坐上了主位。
“可下官听闻……昨晚驸马并未留宿在新房。”窦文场迟疑了须臾,还是问了。
“……”
她拢了拢衣袖,似乎在思考,又不肯回答。
“窦大人不必多虑,是无暇怕生,驸马也是照顾无暇的感受,并不着急。”
窦文场愣了愣,这丫头,把过错始终往自己身上抗的习惯始终改不了。
“上位可是有些心急了,这是上位亲自替公主选的驸马,一表人才,清润静雅,但昨夜之事传入耳里之后,还是有些担忧了。”
“望窦大人回去告诉父皇,不必如此,这条路是无暇自己选的,不管怎样,无暇也会走下去。”
“那……关于裴澄……”
他并未再叫驸马,而是直呼其名。
无暇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无暇知道了,会尽快的。”
毕竟不是在自家地盘,窦文场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匆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父皇赐婚给裴澄的目的之一,让她牵制住他,如不能成为裴澄的心腹,那就换一种更为保全的方式。
而如今,自己周围全是裴澄安排的人,在咸宜观遇刺一事,她并未向裴澄提起,也没有逼问裴枫的失踪。
此事,如今无关紧要。
至于刺杀之人,不知二哥是否查出些眉目。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心出的薄汗,帕上锈了个纸鸢模样,她摊开又放在桌上,伸手轻抚,神色温柔缱绻,在烟雾缭绕的屋内更显得一抹缠绵。
“夫人,茶端来了。”瓷瑶推门而入,无暇收回温柔,毫不在意的把手帕收入袖袋中。
“放桌上吧。”
瓷瑶放下热茶,起身站到她身后。
“这日子越发的冷了,提醒大人添加衣物。”她轻抿一口茶微微吐出丝丝热气。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温暖的正厅里,倒是个避寒的好地方。
不过须臾时间,又有小厮进门禀报。
“夫人,太子来访。”
太子竟亲自登门造访,看来是二哥给大哥说了咸宜观之事。
太子身份,毕竟不能够怠慢。
她挥挥手,“去叫大人来。”
“是。”
屋里越发的热了,仿佛进入了初春时节。
很快太子被小厮领进门来,无暇见状起身行礼。
“裴氏参见太子。”
太子李继扶起她“怎得成了亲跟大哥这番生疏了。”
“虽说太子哥哥是无暇亲兄,礼数也还是不能乱的。”她坐于下位,而太子也挨着她而坐,并未坐上位。
“无暇……”李继深色一凝,无暇懂了。
“瓷瑶,去看看大人,别耽搁了。”
“是。”
瓷瑶很快被打发出门,太子神色才放松起来。
“四妹,二弟刚从咸宜观归来,跟大哥说了你在咸宜观遇刺之事,无暇可有怀疑之人?”他把声音放低,无暇也只能听个大概。
她把今日所思尽数告诉李继。
“不过……朝廷势力到达如此局面,对大哥以后的……倒不如趁着现在,除尽宵小,今日那人使的江湖路数,倒可以是一个线索,朝廷大臣,跟江湖人士有来往的毕竟是少数,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倒是尚书李亿,听闻他少年时,随好友天南地北游玩,其中不乏有机会结交江湖人,父皇身侧的温庭筠,便是他从外带回来的人。”
“李亿么……姑妈的儿子?”他神色疑惑,似乎记不得此人。
“是的,李亿在朝中行事低调,近年来也不过是为父皇举荐了个温庭筠就再无其他动作,而父皇并未封温庭筠为官,可见父皇对李亿也不是全责信任。”
李继喝了口茶,道“难道今日刺杀的人真是……”
“拜见太子。”一道儒雅声音打断了李继的话。
李继闻声望去,裴澄站在门口,似要进屋来,不过听到他们正在谈话,故在门外拜见。
“快些进来,外面寒。”李继换了副面容,全然是对待妹妹丈夫的模样。
裴澄也不客气,进来坐于无暇身侧,紧接开口道“方才太子所说的刺杀是何事?是否跟吾妻有关?”
李继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一件不足以提起的小事,哪能跟四妹有关?”
裴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向无暇“公主今日在咸宜观可观赏到些有趣事物?”
无暇道“有趣呢……那片翠竹林或许算得上,都已经入冬了,叶也不见得落的。”
她望着裴澄的神色不曾改变半分,难道这件事他真的不知情?
李继听闻裴澄主动提起咸宜观,本想问问为何带四妹去那种烟花之地,可无暇给他一个不要多说的眼神,也便就无声了。
李继接着开口“如今成亲后,是一月后才会去苏州任职吧?”
裴澄道“圣上迎到公主成亲,高兴了点,命下官可在长安城再待两月。”
李继道“那便是要初春才能上任了?”
裴澄道“是的。”
后来两人稀稀拉拉的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无暇倒听的有些困顿了,李继见状,也不多留,说了声便告辞了。
“公主若是困乏,就回房歇着吧。”裴澄看到无暇如此,开口道。“今日的行程算是结束了,公主也不用担心了。”
今日奔波多时,让这几夜都并未沉稳安睡的无暇累透了,她唤来瓷瑶,很快便出了正厅。
而裴澄在无暇离去之后,一人在正厅中坐到夜色将近。
“大人……”房间阴暗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裴澄揉了揉太阳穴“说说吧,今天在咸宜观是怎么回事。”
“属下……请大人责罚。”
“不肯说?”
“……”
“那好,先回苏州去,别再有什么我不知的动作。”
“是,属下告退。”
无暇回到房里后,挥手遣下了房里的丫鬟,瓷瑶出去后,细心的把门把带上了。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刺史府,廊上的灯笼一个个被点亮,屋里没有下人,故也一片寂寥黑暗。
无暇把手帕放在塌边,随后退了外衫,半躺在塌上,并未入睡,心中所有思绪缠绕在一起,意识总是清醒着。
明日,该回宫见见父皇母后了,而后两个月,便在府中过了吧,剩下的,待到了苏州后再做打算。
“夫人歇了吗……?”门外有刻意压低的声音。
裴澄?他此刻来作甚?
她闭着眼在塌上并未动作,听到瓷瑶的声音“是的,夫人今日奔走多时,回房不久便歇下了。”
“退下吧。”
“是……”
随后,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又关闭,最后回到一片寂静,裴澄把脚步声压轻,走到塌前。
无暇并未有所动作,她也很想知道,裴澄今日来,是想做些什么。
很久不闻声响,她无奈撑开一丝眼帘,发现裴澄正站在塌前侧身看着什么。
她望过去,
是她的丝帕。
裴澄紧紧盯着这方丝帕,仿佛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不过须臾又归于平静。
无暇又闭上眼,裴澄紧接着转过身来,衣角带起声响。
他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就站在那里,仿佛凝固了一般。
无暇快要睡着了,才感觉到裴澄离去。
房门关闭,又落下一室寂寥。
她撑起身,拿过丝帕,紧紧握住。
怕是早已经忘了她了吧。
那年的长安花,仿佛也是昨日胜久不衰。
她望着手心,眼神含笑,想起了笑事。
少年时的裴澄,可不像如今这番沉稳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