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损色

8、第 8 章

　　第八章
　　安葬好何溪之后，回去的时候二人皆是无话。直到在二人住处的分叉路口升亦拉着何浣的胳膊说：“住我家吧。”的时候，何浣垂目微微点头却还是红了脸。哪怕是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住了有一周了，但说出这句话来却又是不一样了。毕竟升亦家也只有两间卧室，一个是升爸爸的，一间是升亦的，他去的话肯定是要和升亦继续同床的，要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像这几天这样的情形相处，何浣还是有些忐忑的。
　　何浣还在原地呆着，他呀脑袋瓜笨笨的还没有缓过神来呢。真是个傻孩子，遇到升亦之后他就一直是笨笨的了，以前挺机灵的来着，上学的时候老师都这样夸他来着呢。
　　等他抬头找升亦的时候，发现升亦是顺着自己家方向走的，走出去不过十多米，何浣就有点大声且惊异地说：“嗨，那是去我家的路哎。”
　　升亦转过身来，眨眨眼睛说：“我知道啊。”边说还倒着往后走呢，一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
　　“嗯？”何浣微微翘起一点嘴，皱着眉，歪着头问他。
　　升亦一副恶作剧得逞了的样子：“去你家收拾你的东西，一并带过去，以后啊也就可以少回来了。不然着跑来跑去多麻烦啊。”
　　何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向升亦的表情又多了一点崇拜。
　　这个男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一直是拯救他的角色呢。
　　升亦转过去正着走路，何浣跑了几步追上他，走在他身边。
　　升亦突然转过来，面向他，然后取笑地说：“这么着急去我家啊，还是着急被我抱着睡呢？”
　　何浣是个极易脸红的人，被升亦这样一说更是红得不行了。
　　“你……”
　　升亦还不满足，停下了走路，凑到他的眼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歪过头去，凑到他的耳边，说：“别急，咱们啊，来日方长。”
　　升亦撩完就走，留下何浣又呆在了原地。
　　等过一会儿，才发现升亦走出了一段路，正在一棵垂柳树底下笑着等他呢。
　　何浣跑着过去，靠近的时候却一下子跳起来，本来何浣是想着跳起来拍拍升亦的肩膀就好了，哪想到升亦像是先前就预想到了一般，在他跳起的时候张开了双臂，何浣就直直地跳到了升亦的怀里。甚至他的双臂还圈住了升亦的脖子，升亦的脑袋也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腰被升亦的双臂紧紧地锢住。
　　呀，这个柳树梢真烦人，挠得他的心直痒痒。
　　何浣用手敲敲升亦的脑袋，柔声说：“喂，松手啊。”
　　升亦愣了愣神，“哦”了一声才放了手。
　　何浣一下子窜出去好远，跑了好远转过头来才发现升亦还站在那树底下看着他呢。他挥舞着双臂，喊道：“喂 ，快过来呀。”
　　升亦就跑向他。
　　就算是何浣家里，但是何浣的东西也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了，只浅浅地装了一个箱子就没什么了。
　　这边何浣收拾着，升亦也搭不上手，只好到处看看。
　　不大的家里有一个比较大的箱子，就是很普通的纸箱子，在一个角落里贴墙放着，不过箱子上面倒没有再放些什么其他的东西，应该时常用到的缘故吧。
　　里面都是书，从何溪和何浣拥有的第一本书起，所有的书都在里面，分门别类被放的整整齐齐的。就算是边边角角都已经被磨到有些发白甚至连纸的纤维都露出来有些毛绒绒，但是每一页纸都没有破损页脚也没有折过。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本《苏东坡全集》，升亦想起来何浣说过，他们姐弟俩儿的名字就是出自词牌名《浣溪沙》之中的。升亦翻开封面，扉页上题着一句话——赠：何郎。
　　想来这书该为何浣母亲赠与其父亲的，而何父也是极其喜欢起妻子的了，不然也不会取了这书中的词牌名做自己儿女的名字啊。
　　何浣收拾好了东西，说：“走吧。”
　　升亦手里还拿着那本苏东坡的书，问他：“这些书不带了吗？”
　　何浣摇摇头：“带他们做什么？不带了。”
　　“哦。”升亦也只好将手中的书又放回去。
　　何浣的眼睛也是一直盯着那书的，但是直到最后盖上箱子，锁了门，他还是没有选择去把书拿回来带着。
　　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一直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脚尖走路。
　　升亦偷偷瞄了他好几眼，何浣还是这副样子。升亦就有些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说：“何浣呀，晚上想吃什么呀？我让我爸现在就准备去。”
　　何浣没有听到，还是继续低着头走路。
　　升亦又用不同的声调叫了好几声：“何浣？何浣？何浣？”，何浣还是没有搭理他。
　　升亦就直接两个跨步走到何浣的前面，何浣就稳稳当当地撞到了升亦的怀里。
　　“唔？”何浣摸摸有些痛的鼻子尖儿，然后仰起头看着升亦。他还没有从那种哀伤的情绪里走出来，这样猝不及防的一抬眼，看得升亦的心里一紧。
　　像是在四十度的艳阳天里突然飘起了雪花，不仅仅是温度的猝不及防或者说一种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由心而生的震撼。
　　升亦咽咽口水，眨眨眼睛然后才说：“那个……啥……呃，嗯，你晚上想吃什么呀？我打电话回去让我爸准备着，这都一天了你肯定很饿了吧。”
　　“我还好，不是很饿。吃的的话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就去给我爸打电话了。”
　　“嗯。”
　　升亦正拨电话呢，何浣又补充道：“除了王八汤和牛鞭汤……”
　　升亦抬起头看着他笑，何浣才说完后半句：“……其他都可以。”
　　升亦心情很好地说：“好！”
　　何浣家和升亦家离得并不远，穿过两条街走过一个不长的巷子就可以了。
　　那巷子的尽头是升亦家所在的小区，这一头的侧边却是省图书馆。
　　何浣站在巷子口不动了，升亦顺着何浣的目光看去，何浣正盯着背着书包或者抱着书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人发呆呢。
　　升亦和他并排走着，何浣一停，他也停了，也侧过头去看，不过他看的可就是何浣了。
　　他就这样瞅着何浣，瞅着他的眼睛因为看着别的东西而发光。看着看着升亦低下头就笑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又不自在的换换姿势，眼睫毛都是笑意。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鼻子底下擦擦，摇了摇头又接着转过身去，若无其事的接着看何浣了。
　　两个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站了一会儿，还是何浣先收了目光。
　　“走吧。”何浣还拉了拉升亦的衣袖。
　　倒是升亦还站在那儿，何浣转过头疑惑地问：“走啊？”
　　升亦愣了愣小跑了两步追上何浣，回家去了。
　　别人一直都说这个家里缺了一个女主人，其实一个细心的男主人也未尝不可。
　　何浣自小就独立惯了，照顾自己没问题，照顾这个家也没有问题。
　　虽然升爸爸厨艺高超，可是在其他的日常生活方面那和何浣是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何浣的到来无疑为这个家增添了不少温馨与整洁，别的先不说，最明显的就是家里各种角落里多出来的各种绿植。
　　何浣啊，是真的把这里当作他的家了。
　　如果当初何浣一直把书念下去的话，他铁定会成为一个文人。虽然现在他并不具有成为一个文人的知识素养，可是他具有比专业人士更深的人文情怀。
　　他喜欢花鸟鱼虫，他喜欢诗词歌赋，他喜欢静默沉思，他喜欢自然还有生活。
　　情怀这种东西吧，像是出生时就长在脊背上的一颗痣，见不可见，闻未曾闻，但他确确实实的就在那里的。
　　何浣正给这些小东西浇水呢，升亦突然递了两张卡过来。
　　一张是升亦前几天从何浣那里偷来的身份证，一张就是那天路过的图书馆的借书卡了。
　　“这是什么啊？”何浣问他。
　　升亦才不会就这样把惊喜说出来呢，他还是保持递东西的动作。
　　何浣疑惑着放下水壶，将沾上水珠的手用衣角擦了擦，才结果东西。
　　他的身份证自然是认识的，但是另一张卡他却看了好久才敢确认。
　　“升亦，这……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你看看这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升亦骄傲地说。
　　何浣抬起头来，满眼泪水。
　　他说：“谢谢你，升亦。”
　　升亦连忙擦去他的泪水，“哎呦，我给你这个是想让你高兴的，不是让你哭的。”
　　他这样一说，何浣更加动容了，“我就是……我就是太高兴了。”
　　升亦只好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看来你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礼物呢，那就不勉强你了，我就拿走了。”
　　边说还真的伸手去拿借书证。
　　何浣护在胸口的手攥得紧紧地，慌乱中直喊着：“不，不不不不。”
　　升亦被他带着眼泪还惊慌失措的模样逗笑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啊。”
　　何浣回过味来了，依旧红着脸，很多话在嘴边打了一个转儿还是咽到了肚子里，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谢谢。”
　　这次升亦倒没有拒绝，他看着何浣的样子，突然很认真得点点头说：“嗯。”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也许是在答应何浣这个人吧，答应这个人就这样沉溺于此然后把心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