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损色

6、第 6 章

　　第六章
　　在警局的后门出去左拐是一条小巷子。巷子的左边是警察局右边是监狱，所以巷子里很少有人路过。
　　每次升亦见孙浮都是在这里。两个人，在两米宽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壁，面对着面，点两根烟。
　　升亦总是会说：“麻烦你了。”
　　孙浮也不说客气的话，他不说话，他用眼睛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吞云吐雾的升亦，然后吐出一串浑圆的烟圈。
　　升亦练了很久的吐烟圈，他觉得这样很酷。很可惜的是他失败了。也许升亦本身就不是个很酷的人。
　　孙浮没吸过红双喜，也不喜欢红双喜，他第一次接触烟就是荷花和中华。
　　他的第一根红双喜是升亦给他点的，他以后的每一根红双喜都是升亦给他递的，偶尔自己也点点。
　　每次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升亦一手捂着打火机给他点烟的时候，孙浮嘴里的烟都要叼不住了，他要用牙齿用点力咬住才可以。当他吐出一个个烟圈然后扩散开，模糊了升亦的轮廓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喜欢他啊，喜欢吸着红双喜吊儿郎当的升亦。
　　他喜欢他。
　　孙浮喜欢升亦。
　　他喜欢他。
　　升亦喜欢何浣。
　　他也喜欢他。
　　何浣也喜欢升亦。
　　很不幸，孙浮没有这个“也”字。
　　这次是孙浮先开口，他问：”怎么了？“
　　半支烟过了之后，升亦才皱着眉问：“这件事，是那天的事吗？”
　　孙浮没有点头，定定地看着升亦说：“是。”
　　升亦没有再说话了，吐出一口又一口浓重的烟，然后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说：“别告诉他。”
　　“谁？”
　　“那个死了女人的弟弟。”
　　“是你新收的小弟？”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帮他？”
　　升亦看着一地的烟头，说：“我喜欢他。”
　　孙浮嘴里的烟都掉在地上了，没来得及灭掉的星火与空气摩擦还更亮了。
　　升亦蹲下来，在捡地上的烟蒂，他还是选择把他们丢在垃圾桶里。在捡到孙浮那一根的时候，还被烫了一下，那火更本就没有灭。
　　“谢谢你了，好兄弟。”升亦拍拍他的手臂，然后走出去了。
　　孙浮木然着说：“好。”
　　烟灭了，人也散了。升亦真的是个从心底里就残忍的人，连孙浮唯一温存的烟蒂都被熄灭，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残忍的人都是不自知的。
　　升亦站在门口清清嗓子，跺跺脚，打开家门，今天他记得拿钥匙了。
　　屋子里面很安静，都有点不像他家了。大华和他爸爸将电视剧声音调到很小的在看新闻联播，桌子上摆了五六个菜，炉子上煨着一锅粥，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气呢。
　　升爸听到开门声便小声的问他：“回来啦？”
　　升亦边锁门边换鞋，还轻轻的点点头。升爸爸说完就去厨房看锅里煮的粥去了。
　　大华嘴里吃着颗苹果猫着身子快步走到升亦身边，“升哥，回来啦，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屋子里这么安静，就连经常吵吵嚷嚷的升爸爸和大华都如此的小心翼翼。升亦也猫下身子，凑到大华的耳边，压着嗓子说：“怎么了？说话都这样了？”
　　“您让我带回来的那位啊，哭了一番才睡着呢。”
　　升亦一下子就直起腰，顾不上小不小声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哭了呢？”
　　大华中指放在嘴唇上“嘘”的一声，升亦才发现声音大了，慌乱地摸了摸嘴唇，就连升爸爸听到他的嗓门也站在厨房门口无声而又愤怒地挥舞着勺子。
　　大华接着说：“今天我和他在警局出来的时候，他一路就没说话，我安慰他、找茬搭话他也不理我，刚回家打开门的时候啊是叔叔开的门，他一看见叔叔就‘刷’地一下就跪下了，还一直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小偷’什么的，叔叔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也不能就那样说出来吧，然后叔叔安慰了他一会儿，就送他会房间睡觉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升亦点点头，抬脚去厨房准备和他爸爸说明一下。何浣那是心里有疙瘩呢，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样哭出来倒还好一点。钝刀子割人才痛呢。
　　大华拉着他问：“我刚才听到叔叔叫他三儿，难不成升哥这是你三弟？”
　　升亦没心情解释这乱七八糟的，也解释不清楚。甩开大华的手，嫌弃地说：“别瞎猜。”
　　升亦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留给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升妈妈做的鸡肉粥。那时候他牙齿还没有长出来，只能吃这种软糯的东西，然后升妈妈就经常煨粥给他喝，那时候升爸爸的厨艺还处于烧厨房的级别，直到升妈妈走了之后，升爸爸致力于寻找升妈妈的味道苦练厨艺才把升亦拉扯这么大，也在将他最心爱的女人留在了唇齿之间。
　　升亦今天很累了，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思忖了很久缓缓地开口说：“爸，其实他姐姐昨天去世了。”
　　升爸爸停下搅动粥的勺子，转过身来正视着升亦，“我知道了，刚才大华都告诉我了。”
　　“其实，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升爸爸点点头然后回过身去，尝尝粥的味道，往里面撒了一点点盐。
　　“儿子啊，你真的没必要向我解释些什么，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升亦松了口气，“谢谢爸，那我去叫何浣吃饭了。”
　　升爸爸疑惑地问：“何浣是谁？”
　　升亦倒退回来几步，露出一个头来，奸笑着说：“嘻嘻，老爸我骗了你哦，其实他叫何浣呢。”
　　升爸爸举起手中的勺子就向升亦抡过去了，幸亏升亦躲得快呢。
　　其实啊，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升亦去房间叫何浣吃饭，何浣还没有醒。抱着被子，时不时还嘴里念念有词，升亦俯下身凑过去耳朵仔细听了听，说的是啊“我的红薯，我的红薯。”皱着眉，一副紧张的样子，快要哭出来的语调。
　　恰巧升亦也累了，一闻到床的味道就也摇摇欲坠了。干脆啊脱了外套就着何浣盖剩下的被子就上了床，要说这何浣给他匀了被子就不错了，他还不老实，从背后就搂住了何浣的腰，把人全部嵌在了自己怀里，下巴顶着何浣的发旋就睡着了。
　　果然啊，抱着何浣睡觉才是睡觉的最高配置，给升亦最高的睡眠享受。
　　升爸爸见升亦去叫何浣吃饭却自己也不回来了，只好去房间自个儿去叫了，没想到一打开房间门却是这样一番景象。
　　拍开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大华，心情悠扬地关上了卧室门。
　　大华坐在餐桌边撑着脑袋，幽怨地看看饭菜，再瞅瞅升爸爸。
　　升爸爸笑着摇摇头，将饭菜盛出来一些，留给升亦和何浣，然后推到大华面前，说：“吃吧，小谗鬼。”
　　大华瞬间喜笑颜开，狼吞虎咽着饭菜，当然还不忘夸赞一下升爸爸的手艺，“真好吃，真的很好吃。”
　　升爸爸真的很想摸摸这颗动来动去的毛茸茸的头，哎，当初他自己，升亦，都曾是如大华这般的孩子呢。
　　果然，何浣半夜做梦梦到自己被人用铁链子绑起来，然后挖空了肚子。挣扎着就醒了，醒来就听到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还有升亦紧紧锁住自己的手臂。
　　何浣只是稍微挪挪身子，背后就传来升亦的声音：“醒了啊？饿不饿呀？”
　　呀，看来这位哥们根本就没睡着吧，何浣想不通，问他：“喂，你怎么这么喜欢看着别人睡觉啊？真是怪人。”
　　“不啊，我只喜欢看好看并且可以搂在怀里的人。”说着，手脚更不听话了，搂的越发紧了。
　　何浣这一觉睡醒睡，这会子那些伤心的事情瞬间却是想不起来了，只看着了眼前的人呀，也会笑闹了。
　　大梦初醒，忘断半生。
　　咕咕，何浣的肚子又叫了。
　　升亦也不笑他，只是揉揉他的肚子，忍着笑把头贴在何浣的肚子上然后说：“让我听听是谁在唱歌呢？”
　　何浣被升亦锢着，也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迷茫着一张脸都忘记要去推拒升亦了。他的胳膊无处安放地就那样伸起来，然后手足无措的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听得一脸认真的升亦。
　　升亦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地说道：“呀，原来唱的是今夜无人入眠呀。”
　　何浣这才明白过来，红着一张俩去推升亦，升亦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撑到头了，被何浣一碰就翻滚到一边像乌龟一样抬起双脚手抚摸着朝天的肚皮，笑得不可开支。
　　“喂~”，何浣转过身来，继续推推他。羞着一张脸，嘴角微微颤动一下，发出的这种声音把升亦的心挠出一道道浅浅的划痕，不轻不重，正好触碰到那根神经。
　　升亦盯着何浣慢慢收了笑，猛地起身，额头碰到了何浣的额头，一声轻响，又像是什么东西炸裂开了，清脆的一声。
　　何浣敛了眼神，垂眼不说话，升亦笑着点点他通红的鼻尖，：“去给大音乐家找吃的去喽。”
　　何浣剜了他一眼，瘪着嘴又滑到被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