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四章
升亦去找何浣了。直接去了他们学校,毕竟这也是升亦唯一知道的何浣的去处了。
但是保安大叔不让他俩进去,这毕竟是个学校不是,也不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啊,更何况他俩一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所以升亦就带着大华和保安打起来了,他一脚就踹断了两根栅栏,然后保安就更不能让他进去了啊。
这样拉扯的时候,就碰到了小学部的校长来上班了。
校长大老远就看见三个人在学校门口大打出手,把车开近按了两下喇叭,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吼了两声:“喂喂,干什么呢?”
升亦这一回头,可不得了了,这不是老熟人了嘛。别说是仇还是恩,有了熟人就是好办事嘛。
校长也有点愣了,不自觉地摸摸鼻子,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呢?
这个校长啊就是当初被升亦打得鼻青脸肿的教导主任,要说他从一个任劳任怨天天劳心劳力的初中教导主任升官到了轻松办事油水颇多的小学校长,还是得亏了升亦来着。
要不是升亦当初打了他,他去教育局闹着要个说法,教育局想要息事宁人才给他了这么一个肥差。当然了,这其中的种种升亦自然是不知道的,升爸爸在这之中都做了些什么,校长也是不知道的。
这就是江湖嘛,大家山水有相逢。
校长请升亦去了办公室,让他俩先坐着,还算客气的问他俩要喝水还是喝茶,再然后继续客气地问他俩:“你们来干什么呀?”
升亦也就客气的把自己搭在桌子上的腿收起来了,撇撇嘴说:“来找人?”
“找谁啊?”嘿,谁得罪了这个魔王啊。
“一个教语文的老师,叫张三来的。”
“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校长嘀咕着。
“那学校这么多老师,你能全部记住喽?”升亦现在最烦最怕的就是别人给他说查无此人。
校长也没说什么,打了电话给教导主任,让教导主任查一查名单,教导主任苦笑这说:“校长啊,是真的没有这么一个啊,先不说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也不多,就是这个名字我也给他记住喽,张三?这……”
升亦在这头可听地清清楚楚的,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了:莫不是真是个骗子?
“那个你找那人有什么事吗?”
“他骗了我的钱,我是来讨债的。”
“哈?”校长先是惊叹,然后又更加确认的连连摆手,“那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了?”
升亦靠在椅子里,又想了一会儿,——徐小山!对,怎么把徐小山给忘记了呢,是他说的啊,张三是他们老师来着。去找他。
一提起徐小山校长却是立马就想起来了,他在这学校里可是个人尽皆知的人物呢。损坏公物并且还一分钱不赔,梗着脖子一声不吭衣服爱咋咋地的样子,校长扬起的巴掌也就轻轻落下了。他砸碎的不是教学楼玻璃就是楼道里的消防栓,校长也知道徐小山是为了什么,也就挥挥手将好不容易腆着脸捞来的油水全部填到了里面,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钱,反正也没人知道是吧。
这世上还真有如校长这般的人,说是好人,不是,说是坏人,他也挺好的,要想认得清这样的人,难。
升亦这次是大魔王来找小魔王了,校长也很是热情的带着升亦去了徐小山的教室。
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徐小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徐小山被迷迷糊糊提溜出的教室,看到升亦的一瞬间却立马清醒了,他是有点怕升亦的,但是这个小孩子偏偏就有一种你越凶他越不服的态度。他看着升亦有些愤怒又有些疲惫的脸,想:大耳朵怎么来了?我家这个月的保护费不是刚交了吗?
大耳朵是徐小山给升亦起的外号,面儿上自然是不敢叫出来的,只敢在心里叫叫。升亦确实是大耳朵不错,其实说好听的算是招风耳了,他的招风耳还和别家的不太一样,耳朵是尖尖的,有点精灵耳的意思。升亦本来是长的有些锋利的,那长相放古代就是反骨的面相啊,冷不丁的瞅一眼人就得让人打给冷颤。但是偏偏长了这么一对耳朵,添了一点仙气,倒有点像披着金甲红袍手持长剑挥斥万军的战神了,可不是凡间杀人饮血的刽子手。更何况现在穿着个西装,领带半吊着,头发零碎的耷拉下来,嘿说得斯文败类就是这样了,不不,挨着升亦这样的该算是斯文禽兽了。
升亦已经等不及了,开门见山:“张三呢?”
徐小山和何浣那天演戏的时候也不知道半路会杀出一个升亦啊,提前也没有对过台词啊,升亦这样子问他他也是一脸懵逼啊,呐呐地说:“张三?谁啊?”
升亦在考虑要不要用板砖唤醒一下徐小山的记忆,他深吸一口气,给了徐小山一个机会:“就是那个你把他头打开花了的你的语文老师。”
徐小山恍然大悟。
而校长一脸惊异地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窥探的语文老师。
徐小山说:“他叫何浣,他不是我的语文老师。”
升亦眯了眯眼,沈默了很久才说:“他是个骗子吗?”
徐小山点点头说:“是。”
升亦没有说话,搓搓手,吸吸气转过身就走了,迷糊的大华还是忙不迭的更上。
这是校长第二次看见升亦的背影了。
第一次是升亦背着书包离开校园的时候,那时候他将一个人的路走得风生水起,道路两旁开满了鲜花,而现在却都枯萎了。
徐小山问叹气的校长,“他怎么了?”
“被骗钱了。”
“谁?何浣吗?”
“不,叫张三来的。”
徐小山看着升亦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校长打电话给保安说损坏的栏杆算他的账上的时候,徐小山突然大声喊:“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就像何浣曾经对着升亦的背影喊得一样,只是这次没有轰鸣的汽笛声。
升亦转过头看着鼓着一股劲的徐小山,突然觉得江湖就是个挥舞着缘分的剑杀人如麻的傻子。
就像何浣和徐小山组成了一个骗局,何浣为了钱,徐小山为了感情。本来是场很容易成功的局,却有了升亦这个非常的因素,乃至何浣的后半辈子都有了这个不确定的因素,以此来告诉他人生到底能意外到哪一种程度。
升亦的出现,将这场骗局变成了一段故事,而这段故事真的很长很长,大概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去讲。
一个故事没有结尾的时候是很难确定谁是主角谁是配角的,就像一句话还没有落下句点你是读不出来爱恨的。
那么徐小山在这一段故事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不知道。但是最起码开头是这样子的。
徐小山的父母外出打工十几年了,徐小山很想他们。
他记得自己砸碎了很多教学楼玻璃的时候,父亲连夜赶回来。却连责备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走了。
那一次父亲请了三天假,扣了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徐小山一直在砸玻璃,试图再见见父母,虽然他并不知道父亲被扣掉了一个月的工资,因为打那以后无论他砸多少玻璃父亲都没有再回来过。母亲也没有。
直到有一次他在过天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健步如飞的瘸子,徐小山跟了他三条街。
也许是因为他想学会如何去博取同情,也许仅仅是因为好奇,这样他就可以在下次被爷爷打断腿的时候第二天依旧健步如飞的去上学。
直到何浣抱着那条破旧的毯子,用棍子敲敲徐小山的脚尖,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你不是个瘸子。”
“对啊,你来就是想问这个吗?”
“你是骗子吗?”
“我是。”
是的,他是个骗子。
然后何浣就请徐小山吃了一根一块钱的雪糕。
徐小山问他:“你为什么要做一个骗子?”
“因为我需要钱。”
“大人们都很缺钱吗?”
“对啊。”
“为什么呢?”
何浣没有回答他,雪糕的有些融了,他几口将所有剩下的雪糕都咬到嘴巴里,太冰了,只好张着嘴哈气,就像被烫着了一样。
冰的和烫的都一样,就像幸福和苦难,爱和恨,过去和未来,都是一样,他给了我们这么多无能为力的绝望,就好像我们曾经真的拥有过那么多希望似的。
何浣边舔掉木棍上残留的奶油边说:“因为我只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骗子。”
徐小山看着趴在街边栅栏上的何浣,已经入夜了,街上的路灯却还没有开,天好像要黑了,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徐小山的雪糕都化成了水顺着指尖流到了手腕,他舔了一口,甜到发苦。
第二次见到何浣,刚和父母打完五分钟电话的徐小山涕泗横流的对何浣说:“我想见爸爸妈妈。”
那天“工作”赚了二十块的何浣听了愣了愣,什么也没说,走过一条街去给徐小山买了一支五块钱的雪糕,徐小山正哭着呢,没来得及吃,又全部化成了糖水。
他哭着问何浣:“你愿意帮我吗?”
何浣丢掉雪糕袋子,咬咬牙说:“好。”
何浣工作起来很是尽职,他全部按照徐小山的计划实施了。平常的何浣工作的能力太强,所以在徐小山看见何浣脑门流血然后晕倒的时候,还以为是这个骗局的一部分呢。
是徐小山带何浣去到了升亦的眼前,这次他也带着升亦走到了何浣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