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损色

3、第 3 章

　　第三章
　　升亦一直觉得升爸爸又一个巨大的秘密没有告诉他，以前他还想过可能是他并不是亲生，或者说其实他们家在非洲有一块油田什么的，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爸爸可能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川剧变脸的传人。
　　不然为什么他可以在怒目而视自己的一个回头就对何浣慈眉善目。
　　而何浣也只是对着升爸爸笑得很牵强。
　　其实他并不是不高兴，只是不知道怎么与别人相处。他也是很努力了，不过演戏也算是他吃饭的本事了，就这样陪着一个善良的老父亲高兴高兴，他也挺乐呵的。
　　他只是在想，被人宠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是不是会有人陪他过生日，记得他喜欢吃的东西，给自己买大小合适的衣服，在冬天手不会冻出裂缝，在夜晚不会惊醒而不能入眠，每天都可以吃饱饭？是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是像升爸爸这样，会做好吃的饭菜，会说幽默的笑话，会纵容自己孩子冲自己撒娇发脾气？
　　应该不是吧.
　　最起码何浣的父亲就不是这样的，他打小只教会了何浣和姐姐一件事，那就是，骗钱。然后除了脆弱的生命和扭曲的命运就再也没有留下什么了。
　　何浣想，也许父亲也是会宠爱我的，只是没有机会了而已。
　　这个世界上亲情是最无法解释的东西，它的厚重和无情都是同样的无法承受。
　　第二天早上，升亦去送何浣上班的时候，骑的是他的噪音堪比坦克的大摩托。何浣在后座双手紧紧地攥着升亦的衣角，升亦内心一阵雀跃，然后他就跟随心的速度，开出了追赶麻雀的速度，升亦就攥的更紧了。
　　何浣把头贴到升亦的耳边，逆着风声往他耳朵里喊：“你慢一点，太危险了！”
　　升亦得瑟：“没事的，我技术好。”
　　到学校的时候，何浣觉得自己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他觉得升亦可以兼职去卖奶茶，轻松摇匀，毫无压力。
　　升亦一手顺着他的背，一手搂着他的肩，不知不觉间也算是占尽了便宜。
　　“你怎么样了啊？”
　　何浣拜拜手示意自己没事，“你回去吧，我进去了。”
　　升亦估摸着何浣吐得这么凶，胃肯定都空了，闻着一股儿味儿看过去，对街正好有一个卖烤红薯的。
　　“你等一下。”
　　这会街上的车不多，升亦三两步就跑过去了。
　　“大叔，你这红薯怎么买啊？”
　　“一斤三块。”
　　升亦搓搓手，“啧，这么贵啊。”
　　那大叔手一扬，激动地说：“嘿，你这小伙子，三块一斤都嫌贵啊，那算了，再低我也卖不了了。”
　　升亦瘪瘪嘴，“那行吧，来一个。”
　　“一个够吃吗你？”
　　大叔也就是随口问问，哪知道升亦突然得瑟起来，骄傲地指着街对面的何浣说：“不是给我吃的，你看，那是我朋友，给他买的。”
　　大叔看了眼何浣，就说：“那倒也是，你那朋友小胳膊小腿的一个够吃了。”
　　何浣可被这两人看了个不知所措。
　　“嘿，你这什么意思呢？别看他小胳膊小腿的，那可是伟大的人民教师呢。”
　　大叔也来劲了，“得了吧你，我在这校门口摆摊这么多年了，这里的老师十个有八个我认识，还有两个我面熟，咋没见过这位小兄弟呢？”
　　升亦怎么能看得下去别人质疑何浣，也呛回去，“这么大个学校，少说也有一百来个老师，你能都认识？别吹了吧，快把那个烤透了的，芯儿黄糯的挑出来给我装好。”
　　“得、得、得，喽给你。”大叔怕了似的，挑了顶好的，个大的，装给了升亦。
　　升亦付了钱，提溜个大袋子转身就往回跑。
　　何浣看着升亦那副熊样子，突然笑起来。
　　你说说这个人，都这么大了，笑起来还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甚至是粉色的牙龈，头发永远都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刚被大风吹过的样子，但是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样啊，虽然头发是这样的，可是脸却还是干净明亮的。
　　升亦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还是个孩子。
　　就算他提了一把刀，杀了人，放了火，他也比我善良，何浣看着升亦塞到自己手里的烤红薯的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记得吃了啊，放学我来接你。”
　　他也许忽略了，不管是张三，李四，或者说是王麻子，他都是有自己的家的。可是现在，在过去的两个晚上，抱着何浣睡觉的升亦已经无法将这样一个助眠神器弃置不顾了。
　　升亦把摩托发动到震天响的时候，何浣突然叫住了他。
　　“喂，升亦。”
　　“嗯？怎么了？”
　　何浣吞吞吐吐了老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尽快谈一个女朋友吧。”
　　升亦笑着说：“好。”心里却想着：女朋友？最起码要找一个抱着睡觉比你还舒服的。
　　“那我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
　　然后升亦在骑出去好远了之后，巨大的摩托声也就掩盖住了何浣冲他背影吼出来的那一声：“我！叫！何！浣！”
　　只是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让你知道了。
　　何浣转过身，捧着红薯，将它掰开来，真的是明黄的瓤。
　　许是红薯太热了，吃得他嗓子堵堵的。他转过头看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和老师，校门一开全部涌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何浣一个人在原地了。
　　他还捧着半个没有吃完的红薯站在校门口，对于他来说这一个红薯都太大了，他想：上学真好啊，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叫张三的老师，就好了。
　　何浣抽抽鼻子，将那一半红薯用袋子裹好装在衣服里面的兜里。
　　他好像看见了徐小山，本来还想问那小子要一点演出费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算是升亦替他给了吧。
　　可是升亦却不这样认为。
　　当放学的时候，升亦在校门口斜靠在摩托车上等了“张三”两个小时，直到校门落了锁，影子也消失了，还是没有出现想象中欢呼雀跃地扑到自己怀里来的人。
　　期间升亦除了接了一个牛哥的电话之外，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太远过。
　　牛哥是拜托他办些事情，升亦毕竟混了这么久了人脉还是有的。牛哥手的下的小弟开车出了点事，让升亦警局的朋友帮帮忙。
　　这两三通电话打完，事情都解决了，也不见何浣出校门。
　　升亦蹲在路边等人认领，等了很久只看到结伴而行来来去去的脚，突然笑开来，抖了抖手里的烟，就想着，也许他是先回家了，第一次接人就没有接到，真的是很失败呢，嘿嘿，希望不要生气的才好，回家的时候他和爸爸能给自己留饭吃吧。
　　想到这里升亦有了些精神了，找了一圈垃圾桶，走了远一点去灭了烟头，然后变身雷震子，骑着摩托车“突突”地回家了。
　　升亦打开门的时候，只有在客厅沙发等睡着了的升爸爸，就连饭菜也被收到了厨房，没有人吃过晚饭，也没有何浣。
　　升爸爸被升亦摇醒的时候口水都流出来了，“嗯？嗯？回来了啊？”
　　“啊呜”一声再伸了个懒腰，连轴转就去了厨房端出饭菜来。
　　“来喽，吃饭喽。”
　　升亦没动。
　　升爸爸悄咪咪地去偷瞄升亦：“升亦？三儿？”
　　升亦就问他爸爸，“爸，你看到张三了？”
　　“没有哇。”
　　“那叫他干啥？”
　　升爸爸围着升亦转了三圈，有提溜着升亦转了三圈，幸亏升爸爸只是会变脸并不是孙悟空，不然就该找到妖怪了。
　　“三儿呢？”
　　升亦无奈地摊手，“爸，你是觉得我把他揣兜里了是不是？”
　　“那三儿去哪里了？”
　　升亦边往餐桌旁坐边说，“他回家了，回自己家了。”
　　升爸爸连忙追问道：“你俩吵架了？”
　　升亦从碗筷里抬眼看了升爸爸一眼，故作无所谓地咽了一口菜才慢悠悠地开口：“没有啊，我们吵什么，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那三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来干嘛，人家有自己家的。”
　　“可是他不是你媳妇儿吗？”
　　“不是啦，都是你瞎想的。”
　　“可是我以为是啊。”
　　“所以呢？”
　　“所以我就把我们家银行卡存折还有密码都给三儿了。”
　　升亦：“……”
　　好了，可以收拾收拾家伙事儿准备讨债了。
　　升亦平常没少讨债，收保护费可不是讨债嘛，而且还是只入不出的黑心债，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讨债去了，升亦还不得好好表现一番。
　　换上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穿的白衬衫黑西服，好好的将头发都顺服帖了，在穿衣镜面前优雅地转个圈，蹬上一双刷得锃亮的鞋就出门了。
　　大华看升亦心情还不错，立马凑上去沾沾喜气。“升哥啊，有啥喜事啊，都给弟兄们说说呗？”
　　升亦百般的整理衣服呢，“哎呦，边儿去，别捣乱，没看见正忙着呢吧。”
　　“升哥你就说说呗。”大华也看出来升亦是真开心，也不怕惹恼他，继续追问。
　　“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升亦扬扬下巴，然后招招手，示意大华附耳过来，悄摸儿说：“我被贼骗了。”
　　“啊？”大华一声大叫升亦立马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你鬼叫什么？”
　　这事儿也不能怪大华不是儿，被骗了还这么开心，怕不是个傻子吧。不过大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哪里知道升亦和那小骗子之间的弯弯绕啊，也就饶过他了罢。
　　“被骗了多少啊？”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估摸着也就三四万吧。”
　　“那升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是找人要钱去啊。”
　　“哪找去啊？带上我呗。”
　　升亦本来是不想带谁去的，这么好的既可以表现也可以威胁何浣的机会他怎么舍得让它就这样在自己手中溜走呢？但是他转念一想，多个人多个帮手，看着不仅气势大一点自己威武一点，到时候何浣要是想跑啊什么的，也好逮儿人啊，直接绑回家锁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一律不许出房门，一天到晚也不用干别的什么就让自己抱着睡觉就可以了。
　　“咳咳，既然你这么想去的话，就一起去吧，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升哥你说。”
　　“到时候不许动手，一切听我指挥。”
　　“那是当然的了，这不一直都是听您的吗？”
　　升亦斜眼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那上次是谁一冲动砸碎了刘奶奶家的三个花瓶，害的没有收到保护费？”
　　大华红着脸，低眉顺眼地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