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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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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升亦的房间他已经住了二十四年了,床也睡了五六年了。可是现在,升亦失眠了。
其实也不是因为与何浣同床共枕的原因,行走江湖的人和衣而睡是家常便饭的,更何况还是升亦这种把它当作事业的人。
但是,升亦却是实实在在的失眠了。
他看着黑夜里何浣被勾出来的浅浅的轮廓,明明就是一条被光影照出来的线条,却蜿蜒曲折地像是山川湖海都在其中了,嘴唇如花朵把遍山开满,鼻梁如山丘有麋鹿寻泉,眼窝有泉水盛春意芳华,脸颊有春天含落英缤纷,就连那几根头发都像是他小时候滚过的青青草地。
何浣翻来覆去了好几遍,终于被看毛了。
“你到底睡不睡啊?”
升亦还在装傻呢,“嗯?”
何浣深吸一口气,说:“你看够了没啊?”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很老的梗了,不过也更能说明为什么升亦单身至今。
“我要走你不让,那就留下吧,你又不让睡,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升亦颇感委屈地说:“你白天睡了那么久怎么还睡啊?”
“你昨天睡了觉怎么今天还睡啊?”
何浣想,既然你用老梗那么我便还给你喽,礼尚往来你也不亏了。
而专吃老梗的升亦牙口无言。
升亦不甘冷场,思索了良久终于找出来一个可以深入交谈的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啊?”
何浣职业性的脱口而出:“张三。”
升亦惊呼一声,忙问:“那你和李四还有王麻子是什么关系啊?”
何浣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胡诌:“他们是我表哥家的弟媳妇的三舅妈的四外甥女的弟弟的同学的邻居。”
升亦皱着眉掰着手指头细细数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我叫升亦。”
“嗯。”
“我是你学生徐小山的爷爷的朋友。”
“嗯。”
“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
“你记住了?”
“嗯。”
“那我叫什么名字。”
“嗯。”
升亦侧过身连忙脑袋绕到何浣面朝的那一边,说道:“我不叫嗯,我叫……升……亦。”结果越说越没气。
因为啊,他发现何浣已经睡着了,而何浣睡着时轻颤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掀起滔天巨浪将他的呼吸全都吞没了。
何浣睡着时是婴儿的睡姿,据说这样的人缺乏安全感。以这样的原始的在母胎里就会的姿势来拥抱自己而睡的人,该有多孤独啊。
尽管这时候升亦还不知道这些,但是升亦还是慷慨地贡献出来自己的怀抱,让何浣可以砸吧砸吧嘴、蹭蹭他的胸膛,然后发出小动物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睡去。
升亦突然知道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喜欢抱着玩偶睡觉了,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没有找到抱着舒服的。
但是现在,他好像找到了。
而对于何浣来说,似乎没有选择去在谁的怀抱里入睡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沉睡意,窝在升亦的怀中却还是弓着身子,头顶的发旋就在升亦微微翘起的嘴边,额头抵着那人的胸口,弯曲起来的小腿也严丝合缝地贴着这个人的大腿腿面。
当呼吸开始到了同样的频率然后相互感受不到了,仿佛都是没有了的,在一起合拍到像是同一块石头雕刻出来的两具躯体。
以至于第二天升亦醒来好久还是不知疲倦地搂抱着何浣,而何浣则在这个前所未有的温暖怀抱里睡得酣畅淋漓。
为了避免醒来尴尬,因为都是大老爷们什么的这样的说辞对于两个搂着睡觉的男人面前似乎并不能成为化解尴尬的好理由。
而贴心照顾病号的升亦则是去做了早餐。虽然对于被升亦吵嚷到凌晨才睡着的两人来说,这会应该吃午饭了。
一般来说,新婚的春宵一夜过后的第一天早晨,新媳妇多半是会晚起的。所以当升亦蹑手蹑脚出房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父亲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关爱地说:“儿子,起来了啊~。”
升亦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从记事开始就一直打破自己脑袋的父亲,突然觉得大中午其实并不是阳气最重的时候。
当然不是了,早上才是阳气最重的时候。
“嗯。”升亦去厨房准备熬锅粥,看看有没有面包片什么的,却发现炉子上用石锅煲着一锅汤,也不知道是什么汤但是一看乳白色粘稠的汤体就知道绝对是很好喝很大补的,而其他的锅碗瓢盆里居然都盛着大鱼大肉的饭菜,掀开盖子的时候都还冒着热气,看来做好已经有一会了。
升亦舀了一勺汤,边往凉了吹边问升爸爸,“爸,是谁要来咱家吗?”
好不容易吹凉了,还没吸到嘴里,升爸爸一巴掌就拍到了升亦的脖子里。升亦牙齿都磕到勺子上来,汤也泼了一脸。
“爸!你干嘛呀?”
升爸爸一把夺下升亦手里的勺子,“臭小子,你倒自己先吃上了,一个人先吃像话吗?一点都不体贴,真是的,得亏人家孩子愿意跟你这样的榆木疙瘩。”
升亦是真的没听明白他爸说啥呢,倒也是,谁能想到自家老爸的想象能力居然如此丰富,都快赶上那些捕风捉影编故事的狗仔了。
“爸,你说啥呢?”升爸爸还没来得及给升亦传授自己独家的恋爱法宝,何浣就已经出现再来厨房门口。其实他还没醒透彻,是闻着这汤的味儿就过来了,然后闻着闻着走着走着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
何浣可怜兮兮地,刚睡醒地他还迷迷糊糊地撅着嘴,问:“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升爸爸恨铁不成钢地踩了自己憋笑的亲生儿子一点也不亲生的一脚,说:“哟,饿了啊,先去前边坐着吧,小亦给你专门做的汤马上就好了。”
升亦很想问,小亦是谁?爸,是你的昵称吗?
升爸爸连忙盛了两碗汤,让升亦端出来。自己在后面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
三个人就坐齐了一桌。
何浣看着升爸爸用半个月的伙食费做的满满当当一个大圆桌的菜,心里想着:这家人真有钱啊,早餐都吃这么丰盛啊。
“来快尝尝这个汤,小亦专门给你们俩做的,熬了可久了,绝对好喝。”
何浣却之不恭,端起来小抿了一口,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你说为什么家里做的饭会和饭店里的不一样呢?是真的不一样,不是说家的感觉不一样什么的,就算是一模一样的这样两道菜放在面前,你尝一口是可以轻易的发现不同的。这是为什么呢?何浣边喝汤边想。
可能是因为要不是腻了,要不就是从来没有拥有过吧。
过度和不及都是破坏拥有的致命伤。
何浣端起碗一饮而尽,升爸爸关照地说:“哟,慢点啊。还多着呢,都是给你准备的,没人跟你抢,慢点喝别呛着了。啧啧,你看把这孩子累的。”边说还要边瞪自己不成器只顾自己吃吃喝喝不知道疼人的儿子。
何浣呼一口气,满足地说:“哇真好喝!这是什么汤啊?好鲜啊。”
升爸爸受到了肯定,得意起来:“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一大早就从菜市场买来的刚抓的新鲜王八啊,都不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咧,挑了个头最大肉最紧实的两只啊,得亏我去的早啊,不然可就没了。”
何浣只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两只王八在游泳,时不时还打打架什么的,嘴里的唾液也非正常的快速分泌。升亦一瞥头就发现何浣不对劲了,就在桌子地下偷偷踢了他老爸两脚,再挤眉弄眼的示意了一番。升爸爸恍然大悟,端起何浣的汤碗转身就去了厨房。
升亦为和自己父亲的默契配合感到欣慰,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何浣说:“没啥,不就是俩王八嘛?什么蛇羹猴脑我都吃过,也就那么回事,都一个味儿,没啥。都和咱们人一样的嘛。”
慢慢说着,何浣的脸色更青了,打巧了,升爸爸从厨房里端出汤碗来,不仅盛了满满的王八汤,那汤面上还漂着一根王八的爪子呢,黑不溜秋的在碗里打旋旋。
何浣只看了一眼,就跑到厕所哇哇大吐了。
升爸爸疑惑地问:“咋地还这么快呢?不过也不可能啊,这男的还可以怀上了?”
升亦冷漠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默默地低头继续扒饭,把王八汤推得远远的。
“哎,儿子,爸问你啊。”
“你说啊。”
“这孩子叫啥名啊,我都没来得及问。”
升亦给自己喂了一块青菜,漫不经心地说:“张三。”
升爸爸怀疑地追问:“啥?真的”
“那还能有假,他亲口告诉我的,更何况他犯得着骗我吗?”
升爸爸幽幽地说:“我不是怕他骗你,我是怕你骗我。”
升亦不服地撇撇嘴,不再理他。
升爸爸倒了一杯水给何浣送过去,“小三儿啊,来漱漱口。”
何浣拿到手里的杯子和升亦正在吃饭的碗差点都被摔了。
升亦猛咳嗽两声,升爸爸后知后觉:“哦,那啥三儿啊,来你先收拾一下,爸再去给你做新的去。”
何浣边趴在洗手池上,边说:“不了。”
可是升爸爸已经飞速的拿了钱包去买食材了。
何浣好不容易从厕所出来,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毫无食欲,看升亦吃的那么开心,就问他:“你们家每天都吃这些吗?”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爸专门为你做的。”
何浣受宠若惊:“为什么啊?”
升亦淡然地陈述事实:“他以为我俩昨晚洞房花烛了。”
“什么!!!”何浣一声惊呼。
话音未落,升爸爸突然回来,打开门,一脸慈爱地问何浣:“三儿啊,王八汤不行,牛鞭汤怎么样?”
何浣:“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