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损色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升亦到的时候离宴会开始还有很久。这种场合总是这样的，主角姗姗来迟，而配角永远是提前准备好用来簇拥主角的人群。
　　升亦穿着不太合身的西服，跟在大牛后面，交了请帖被搜了身才能进去。
　　觥筹交错之间，升亦甚至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大牛拿过两支香槟，一直递给升亦，升亦没注意到，大牛戏谑着碰碰他的胳膊说：“怎么了？刘姥姥进大观园——傻了啊？”
　　升亦抱歉一笑，接过香槟喝了一大口才回了神——这是个诡异的地方。
　　像是歌舞升平的仙池，又像是鬼哭狼嚎的地狱。
　　升亦跟着大牛走了半圈，看看周围都是红男绿女，他只愿意亦步亦趋地跟着大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黑衣人来，在大牛耳边低语了几句，大牛就让升亦随便先逛逛，说自己有事去谈，待会儿再来找他。
　　升亦踌躇着点点头。
　　他抬起头四周望了一下，二楼却与一楼的热闹不同，一个人也没有，却也没有人上去。
　　本来不饿的，只是他一个人定定的站在热闹的人群中间，就算没有人注意他，他自己也感觉到怪异，就往眼前的餐桌走去。
　　“很高兴第三次见面，升先生。”
　　是古序。
　　“古少爷。”
　　升亦微微颔首便准备再找一个地方，毕竟是在古家，就算是对主人家的尊重了，不然单就是对这个人来说他是丝毫不想搭理的。
　　“别走啊，升先生。”
　　“有事？”
　　“有事。”
　　升亦被古序领着往二楼走的时候，整个一楼大厅都安静了，没有人直视却都注意着他。
　　升亦攥着西服下摆的手心都出汗了，耳边安静下来倒让他想到何浣那天给他说的：“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可能做些不法的事吧？”
　　故意忽略了这是古家，而他正往砧板走去。
　　走到二楼拐过了两道长廊，才到了一道门面前。升亦觉得自己待会想跑肯定也是跑不出去的了，喊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这样一专注想事情，倒安宁下来了。
　　门不小，屋子也很大，不像是会客厅，倒像是谁居住的房间。古序送他进去了之后，就自己退出去了。
　　沙发中间做了个人，一身深紫色唐装，头发花白，拄着个拐杖。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
　　“升亦？”
　　升亦站在古斐对面，乖乖答道：“嗯。”
　　“以后，你就是古家大当家了。”
　　“？”
　　古斐说得轻飘飘地，不像是赐予倒像是归还。
　　“古老爷，您怕是搞错了，我是升亦。”升亦觉得有些好笑了，还没来得及想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就听到古老爷子说：“就是你，升亦。”
　　古斐也不管他如何作想，他本就是发号施令惯了，怎么顾及到他呢。古斐拿起拐杖，敲在桌子上的一沓文件上。
　　“看看吧。”
　　真是个惜字如金的老人了。
　　“你是升亦，你是你自己，可是你也叫古意，带着古家血脉的独子。”
　　升亦没细看文件，大致也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了，将文件放回原位。
　　“古老爷，如果在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古斐握着拐杖的手越来越紧了，一拐杖甩到桌上的文件上，纸都被打碎了，有些碎屑像尘土一样飞扬起来。
　　升亦回头的时候，透过古斐看到了最后一次见面的黑蛇。被灰尘和阳光混合的雾气包裹着，看不清表情。
　　其实古斐气的不是升亦不接受，这点他还是能想到的，若是升亦是个见利眼开的人，倒是他看走眼了。他气的是这个孩子和他的妈妈长的是那么像，就连拒绝他的神情都是那么的相似。好像总是他的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就连这个孩子都在不断的提醒着他——古斐，你是个输家。
　　立马就有三四个人带了个人进来，升亦细看了好几次才敢确认，这个佝偻着腰，神情苍茫的老人，是自己在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
　　“爸，他们没有对你们怎么样吧？”
　　升亦冲过去，拨开钳制着升爸爸的两双手，上下检查了一遍，才确认没事。
　　升爸爸缓缓地摇摇头，用力地推开升亦抚着他的双手，看着端坐如钟的古斐。
　　“爸，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升亦快步走到古斐面前，离古斐比较近些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古斐没有说话，升爸爸却怒吼道：“你怎么和你爸讲话呢？！！我这么多年就教会了你这个吗？！！”
　　升爸爸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目眦尽裂。
　　升亦呆了，痴痴地叫了声：“爸~。”
　　升爸爸冲过来，给了升亦一巴掌，“他才是你爸！！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升亦没有去管立马见了指印的脸颊，转回去看着升爸爸。他不明白就只是进了这个门而已，怎么他爸就不是他爸了呢？他做了这个人二十多年的儿子，突然就不要他了，他叫了这个人二十多年的“爸”，现在不让叫了，那他该怎么样称呼他呢？升叔叔？还是升先生？他早些时候没有教会他，他不知道怎么做了。那个人教会过他那么多事，吃饭、穿衣、撒尿、唱歌甚至是睡觉的姿势，可唯独没有教过他，有一天，不能叫他爸了，该叫他什么？
　　升爸爸阖上双眼，握得太紧的拳头也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使不上劲了所以慢慢展开。他颤抖着，努力让自己有力气发出声音。
　　“你是叫古意，是他的孩子，古家的孩子。”
　　古斐就这样看着，像是看别人家的笑话。
　　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升爸爸就又被那三个人押出去了。
　　门上了锁的声音才让升亦清醒了过来。果然这里是个诡异的地方，让他时常迷茫，而且夺走了他的一切。
　　升亦冲过去狠狠地砸了几下门，去没有勇气去拉开门真的追上去问问升爸爸，“真的吗？”
　　他不敢，他宁愿相信这才是骗局。
　　他没哭，无力地靠在门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古斐走过来，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会儿你要以古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做好准备。”。
　　古斐走后不久，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像是一个声嘶力竭过后的人，现在奄奄一息，张着大嘴巴努力的呼吸着，眼泪崩溃而出，而自己连睁开眼睛的机会都没有。
　　古序进来将他扶在沙发上，随即出去叫了大夫来，给他的脸颊敷了快速消肿的药物，再又一批人给他放好了要换的衣物。
　　升亦任他们摆布，他不是不想了也不是认命了，而是他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梦的话，升爸爸的那一巴掌为什么没有叫醒他？
　　古序说：“穿衣服吧。”
　　“你早就知道了？”
　　升亦看到他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抓住古序的领子问：“何浣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很好。”
　　古序趁机推开升亦捏皱他领子的手，然后往出去走。
　　“你们不会对我爸做什么吧？”
　　“不会，但是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爸是古家老爷子。”
　　升亦看向古序，妄图从背影中看出些什么。
　　“你就不想要古家？”
　　“不想。”
　　“为什么？”
　　古序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快些换好衣服出来吧，如果你不希望别人帮你穿的话。”
　　升亦摸向衣兜，发现电话早已不见了。
　　升亦穿好衣服之后，才有大夫来用纱布擦掉了脸上的药物，升爸爸打得那一巴掌却是很重，那药膏虽说很灵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并不能完全去除,所以又有人来替他化妆遮住了痕迹还打理了头发。
　　古序看到他的时候，偷着笑了好久。升亦神情都游离着，才没有在乎这些呢。
　　其实啊古序是想说，升亦这不像是来当家主的，倒像是来做模特的。
　　因为，很好看。
　　头发被撩起来，露出一双精灵耳来，不说话的时候很是冷面。不过他现在却是不像是个家主，充其量算是个杀手。
　　升亦站在二楼看着一楼端着酒杯言笑晏晏着的人们，突然一阵头痛，大脑“嗡”的一声，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恢复如常。
　　而孙浮在一楼大厅里寻寻找找并且被升亦挂掉第五十八个电话的瞬间。
　　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大厅，古家老爷子说：“今天是我的寿辰，我要宣布下一位古家家主——古意。”
　　不是古序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却还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家也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一任家主翘首以盼。
　　古家有着太多的秘密。
　　孙浮在嘈杂的声音中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那个站在二楼家主位置的男人莫名的眼熟，不，是忘不了的模样。
　　他想，这个人长的和升亦好像啊？
　　他叫什么来着？
　　古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