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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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孙浮在五年里第五次在三月初四的这天被请到古家老宅喝茶了。
不愧是古家，就连请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都是如此盛大的排场。
一张欧式宫廷长桌，几盏银座描金的烛台，几只晦暗不明的白烛，两盘精心绘制的鹅肝，一头坐的是他，另一头坐的是接受古家五年的家主——古意。
五年来，年年三月四都是如此。
古意总是问他同一个问题：“阿欢去哪儿了？”
孙浮也总是回答说：“古先生弄错了吧，我不认识一个叫阿欢的人。”
第一年，古意嘶吼着扯着孙浮的衣领，精致的着装乱成一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面色却是煞白的，咆哮着质问着，他大叫，他狰狞，他一遍又一遍的哀号——“阿欢啊，阿欢啊，你去哪里了？”
孙浮也红了眼，苦笑着说：“你又是谁呢？”
第二年，古意已经全面接手了古家，道上称号——老爷子。只这一年，已是“不辱家门”。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人都得给命舔鞋的老爷子 ，从桌子那头走到这头，双膝跪地，也就只问了一句：“阿欢去哪儿了？”
孙浮别过脸没敢看他，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一个小警察来徇私舞弊的小混混了。何浣说得对，古家果然成全了升亦的梦想——纵横江湖，快意恩仇。
孙浮什么都没说。
第三年，古意与他对坐一夜，三月四都过去了，三月五的阳光从穹顶七彩的琉璃里穿进来。
孙浮眯着眼睛说：“多谢古先生款待，我该回去了。”
本来古意是没有限制他的自由的，他本可以早些回去，只是前段时间他调到了省厅，他父亲对他说：“古家再势大与我孙家却是两条路上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孙浮是想好好看看他，没想到这一看就是一晚上。
孙浮看不清古意，往出去走的时候却还是听到他哑着嗓子说：“阿欢去哪儿了？”
这一次，孙浮哭了。
第四年，孙浮是被强制请到古宅的。
古意还是只是问他：“阿欢去哪儿了？”
孙浮回答他：“古先生怕是搞错了吧，我不认识一个叫阿欢的人。”
古意笑笑，举起手边放着的枪来，指向自己。他在赌，赌和孙浮之间的情义。
可是孙浮说：“古先生，我与你并无交情，没有什么好赌的。”
古意举起枪来，将穹顶的七彩琉璃打了个粉碎。
第五年，七彩琉璃与前四年无异。
古意一直以为孙浮是唯一知道何浣去处的人，他也一直不明白孙浮为什么要隐瞒到如此地步，甚至连孙浮为什么要帮何浣，他也一直想不明白。
他也想过孙浮也是真的不知道何浣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他不愿意。因为古序也找不到何浣了，孙浮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放不了手。
孙浮起先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以为是古意对古家无从下手才紧抓住他不放，可是现在整个古家都在他的手掌心中，他怎么能找不到呢？
两年前，孙浮在三月五日走出古宅的时候，古序给了他答案。
古序说：“如果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话，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难道他的行程不是你一手操办的？包括新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不都是古家给他的吗？”
“他要那些东西并不是真的为了要用，而是让我们以为我们能凭借着这些东西找到他。”
其实一开始古序是以为何浣的打算就是过几年再回来找升亦，那时候的升亦应该不会再有人可以阻拦了，所以当初放何浣走的时候他更本就没有派人盯着，他没想到何浣是真的想走。
古序给了孙浮当头棒喝。
孙浮想了一会儿何浣，几年过去了那些细节还很鲜明，真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人啊，也不知升亦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由感叹道：“他可真实聪明呢。”
古序接着他的话说道：“不仅聪明而且狠心。”转而对上孙浮的眼睛，突然带上了笑：“不仅狠心而且诱人。”
他咬着“诱人”二字的语气比浪荡子还要更加轻佻。
孙浮别过眼去，说：“别想了，就算他在，你也没戏。”
古序突然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不，只要你没戏，我就有戏。”
孙浮手忙脚乱地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什么意思？你别误会我可对他没意思。”
古序愈发觉得这个根正苗红还喜欢徇私枉法的人民公仆有意思了，以前去查升亦案底的时候只是想摸清楚升亦而已没想到会有如此收获。
“喜欢升亦这么多年就不打算趁虚而入？”
“你！你胡说八道！”
孙浮已经熬了一夜了还要去上班，才不想和他耗呢，更何况现在还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一拳挥过去，古序只是稍稍侧了身孙浮就扑了个空。
不过打那之后古序这个不用再考虑古家大业的闲散少爷，就有事没事喜欢逗逗这只尾巴快要被自己踩断了的小猫。
古序说：“你不打算乘虚而入，我可就先下手为强了。”
孙浮回他三个字，不是神经病，更不是我愿意，是——浪荡子。
是啊，就古序这样的浪荡子，还是离的远一些为好。
所以孙浮决定和古意做一场交易。
这次是孙浮先开的口：“古先生，我们做个交换吧，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何浣的地址，你让古序离我远一点的，不，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古序？”
古意微微诧异，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了，不过他不会多花心思去想了。
“好。”
“乌镇，茶馆。”
“没了？”
乌镇，古意不是没有找过，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乌镇，调出来各大站点的监控录像，何浣确实去了乌镇，而且没有出去的记录，可以说古意是寸土寸步之间找的，没有找到。茶馆，书店，棋室到现在都有人盯着。
古意也不生气，意料之中的事。
“你骗我。”
孙浮强词夺理道：“我没有啊，本来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
古意突然笑了一下，“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到头来面对面却是这样说话的了。”
是啊那个时候，升亦总是拍着孙浮的肩膀说“好兄弟”，然后在外面的烧烤摊上胡吃海塞。
“古先生，您记错了。”
古意也不管他的别扭，一只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一只手摸到耳朵后，盯着上头的七彩琉璃，突然想到去年的时候，也是这天，他已经赌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你走吧，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办到的。以后的话，就不要再来了吧。”
孙浮捻了捻手指，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是三月四吗？”
古意仰躺到皮椅里面，慢悠悠地像是打呵欠一般的语气说：“因为他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三月三这天就能找到回家的路，让我记得了留门给他。”
“三月三，可真是个好日子。”
“是啊，他一直是个讲究的人。”
孙浮回过神来带上敷衍的笑，“谢谢古先生，后会无期。”
古意也回他，“后会无期。”
孙浮一步一步走的整个房间都一震一震的，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房顶都要倒塌下来，就那样一整块飞速的落下来，压在古意的身上。
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以前，青松枝压在肩头，一步一摇咬着两只棒冰回家。
只是再回头，才发现，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只是可惜，还未到一生。
徐子打电话来的时候，古意似乎还能闻到很久以前青梅叶子的味道。
“老大，出事了。”
是火灾。
正在做烧卖的徐老头突然晕倒了，厨房着了火，徐小山不在家，等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挽回了。
古意开车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个人不顾阻拦硬要往里冲。
不是徐小山，五年过去了，徐小山早就长到了更高的个子。
那个男人头发有点长了，快要到肩膀的样子，力气不大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往里冲。
消防车在很努力的吐水了，火势却丝毫未减，周遭吵的厉害，古意看着那个人却觉得有点头晕。
他慢慢地停好车，快步的走了几步，就要走近的时候却又犹豫着退后，他不敢向前走了。
那个人被拦着扑腾了几下就认命的退后了，拦着的人刚走开他却突然冲过去，眼看着一头就要扎进火海里去了。古意才去伸手逮住了他。
他捏着他后颈的领子，被他的头发罩着手指古意甚至有些无力了，那人还挣扎着向前。
他低着头，看着一侧，忍了几忍，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些什么情绪，就是人软得厉害，指甲尖儿都是酸的。
古意说：“你不是说三月三回家吗？怎么迟了一天？”
那人一听他的声音也不挣扎了。
两个人就站在火海之边，半张天都是橙红的了，火苗还往上疯狂地长着，像是拔地而起的魔法藤曼。
那人说：“路上耽搁了。”
古意把人提溜着转过来，将头按在怀里，往自己身体里面按。
这会儿的他好虚弱，就像没有了如来符咒的五指山，就是个四分五裂。现在他要给自己把脊梁骨安上，才好活着。
他很艰难的在呼吸，像是窒息已久突然恢复呼吸的病人，他在索取，在贪图。
可他又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想哭，就算是抱着这个人往火海走去也好，他想哭，想让这个人知道他哭了。
“升亦。”
何浣叫他的名字。
他就真的哭了。
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