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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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升亦是十三岁的时候辍学的，那时候学校后山的梅子树正好压折了一根树干，空气里满满的都是青涩的果酸味。
那天他踹翻了秃顶的教导主任提溜着书包大摇大摆的回家了，像提着一把剑初出江湖的白衣大侠。然后顶着一张被他老子揍到变形的脸跟着大牛去混社会去了。
至于说大牛，虽然名字是这样的但其实他既不大也不牛，这样叫就是比较有气势些。比大牛还小的喽啰，像升亦这样的，就管他叫牛哥了。
大牛上面还有一个堂会的大哥，叫虎子。当然，他们都是要叫虎哥的。
升亦跟着大牛的第一天，就逢上了堂会的一次聚会。虎哥见升亦顶着一张如此惨烈的脸还如此神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估摸着是个狠厉的人，就收到了身边来。
升亦就愈发神气了，想着自己的运盘这下绝对是转顺了。
事实不仅证明升亦的运盘并不顺，而且像虎哥这样走眼到这种程度的人，是非常容易败北的。
就在收了升亦没多久，虎哥就被人顶下台了。新上任的叫豹子，当然，他们也是要叫豹哥的。
说来也奇了，这豹子换下了虎子，又被独狼替了，最后直到黑蛇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已经过了十一年了，手底下这些人也走来换去的，跟逛动物园似的，就连东街卖烧麦的徐老头的孙子，徐小山，都可以用石头砸烂整整三层教学楼的玻璃了，升亦还是在那个地方没变过。任凭老大是谁，他都是老大身边最贴身最没权的——跑腿小弟。
这一来二去的，在堂会里升亦倒成了颇有威望的元老级人物。当然了是没有元老的待遇，升亦每天要做的也就是带着五六个刚收的毛头小子去收收保护费啊什么的。
升亦胸中那也是藏着一番血雨腥风的江湖豪情，只可惜没有一把利刃让他刨胸开腹指点江山。有时候升亦也想，为什么呢？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结果。
但是冷不丁的转头看看自己身后的那一帮毛头小子，比自己当初来的时候大多了，还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大哥来着，这样算来也不亏。
升亦也就不计较什么江湖了，只得把它攥在手里拧巴拧巴，怀揣起来，藏在夏威夷风情的衬衫底下，然后掏出一根揉得有点潮了的红双喜来，示意旁边的小弟点上，猛吸一口，故意吐出很大一团烟雾来。这项很帅气的技能，他为了不呛到自己练了很久。
然后就像第一次收保护费一样，偏着头，抖着腿，说：“给点钱花花呗。”便没人敢不给他了。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在收保护费的原因。
东西两街都是升亦管的。卖烧麦的徐老头在东街最里头，是升亦最后要去的地方。
十一年了，他都没有变的。
一个月交三次保护费，逢进十便是一次。
这天，二十号，升亦收完了东西两街所有的商户，从徐老头的烧麦店里出来的时候，刚好抽完了今天的第五根红双喜，将烟蒂丢在垃圾桶里。
其实升亦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个五有青年来的，虽然十三岁就辍学了，但是在他不长的学习生涯里他都是学霸混混的设定。直到他疲倦于这种不纯粹的复杂人设，去掉了学霸这一成分才算了了。但学霸最标致的就是记忆力和学习能力超强，一般情况下学会的东西是很难忘记的，比如小学的思想品德课对于升亦来说也是难忘的，还比如思想品德课上教的不能随手扔垃圾。
升亦还没来得及将徐老头的税款揣兜里，然后就看到徐小山一板砖拍到一个男人的脑门上，哗地一下血就从那男人脑袋正中央流下来了，跟磕鸡蛋一样一样的。男人叫都没来得及，血还没流到眉心呢，随即两眼一翻，倒地不起。在温度高达四十度的水泥地面上躺的及其扭曲。
这个不要命的男人，就是何浣。
徐小山见何浣晕倒，也不跑，立马举着砖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地大喊：“爷爷，我打死人了！”
等到徐老头把将要出锅的烧麦收拾好，再一瘸一拐地走出店铺的时候，何浣都快要被烤熟了。
徐老头佝偻着腰，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才问：“小山！你干嘛呢？”
“爷爷我打死人了。”徐小山举着带血的砖头，有点期盼地说道。
徐老头立马眼也不花了，腿脚也便利了，三两步就过去了。徐老头探了探何浣的鼻息，还有气，而且挺足的。一把夺过徐小山手里的砖头，最大力地扔的远远的，如果放到奥运会上说不定还是可以破投掷类项目记录的。
徐老头牵起小山的手，突然慈祥地说“咱小山不认识他，走回家，吃烧麦去。”
偏偏徐小山就是不会徐老头的意，“不，我认识他，他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这下徐老头愣住了，这下好了，打得却是老师。完了，躲不过了。
“咋个老师，我咋个不认识？你个崽子莫要糊弄我哟。”
徐小山头一仰，嘴一撇，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我们老师。”
说完，徐老头就追着他满街一瘸一拐地跑着打。
徐家一老一少两个活宝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而升亦看着何浣躺在地上都快呲呲冒烟了，如果再倒一勺子油和一把盐的话就可以即食了。
升亦皱着眉就说：“这个人算我的。”
徐老头不追了，徐小山也忘记跑了。就连身后的小弟也都纳闷了。
那个给升亦点烟的小伙子，叫大华来着。没忍住就问：“那个，升哥啊……”
这还没问出口，升亦就大手一挥，像古代剑客亮剑一样地伸出手来，示意大华别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崇拜我，江湖一直有哥的传说。”
然后升亦就抱起散发着阵阵香味、颜色鲜艳的何浣，走了。
其实不止是大华，在场的所有人都想问他：和你有关系吗？
升亦也算是个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平常最烦进医院了，家里倒是备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自己也算半个医生了。就直接把何浣抱回了家。
到自己家门口，两只手都被何浣占着呢，只好用脚踢踢门，喊自己老子来开门。
升亦爸爸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自己儿子抱着一个血流满面，奄奄一息的小伙子，当时都想收拾收拾跑路了。
赶紧招呼升亦进来，警惕地趴在楼道里左右瞧了瞧就立马关了门，“你这犯了事也不应该往家里藏尸啊，你烧了，丢了，埋了，哪个不比搞到家里来强啊？”
“爸，你想什么呢？这是我救的人，不是我打的。”
升爸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仔细一寻思又有些什么不对，“啥？你救的？”
升亦把人放到自己床上，喘匀了气才说：“当然了。”
“你还不如告诉我是你杀的呢？”
“……”
“你说你一个混混救什么人呢？你不是专门打人的吗？这怎么还救人呢？”
“爸，你还是赶快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吧，你再啰嗦一会儿，你儿子就真的成杀人犯了。”
升亦处理完伤口发现何浣伤的更本就不重，甚至没有到晕倒的地步，更不要说到现在还没醒了。其实何浣这是饿晕的，到这天的时候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升亦怕出啥事，就一直蹲床边守着。
升爸做了饭，就端给升亦然后和升亦一起蹲床边，边扒拉饭边守着。
“儿子，这人真不是你打的？”
“真不是。”
“那你为啥要救他呢？”
“哦，是我打的才能救啊？那我打的人多了去了，救得过来吗我。”
“那倒也是。那到底为啥啊，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准备英雄救美，然后以身相许？”
“爸~~,你是我亲爸吗你？盼着你儿子搞基然后让我们老升家断子绝孙呢吧，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抱儿子呢。”
“其实爸爸也没有那么封建，你干啥爸都不反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到底为什么救他啊？”
“就是为了行善积德啊！你不是天天念叨我作孽吗，说我折你的寿，这不我就攒攒阴德让你长命百岁。”
升爸爸虽然并不相信升亦的这番鬼话，但要说不感动也是假的，有这心养老也就不愁了。
“那儿子，你以后要记得日行一善哦。”
“好了好了，知道了，绝对让你活到一千年以后。”
升爸爸欣慰的拍拍升亦的肩膀就出去了,甚至边洗碗还边唱呢“等到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了我，如何深情挽着你的手，亲吻着你额头……”
升亦：“……”
升亦一转头发现何浣的脸上有一饭粒，凑近去取，可能是床边蹲太久腿麻了，直接一个趔趄就扑到了何浣怀里。
而这个世界上所有明明只是个乌龙的误会，都具有被曝光以及被信以为真的可能。所以这个扑倒的乌龙被升爸爸撞见的几率高的吓人。
“儿子，你……”
“爸，我只是取掉他脸上粘的一粒米饭而已。”
“其实吧，爸爸真的不反对。”
“爸……”
“只是这种事最起码要等到人家醒来再说啊。”
“爸，我真的只是取他脸上的一粒米饭。”
“……他都没有吃饭的。”
“……”
“爸爸真的不反对的。”
升亦看着自个老爸，边偷笑边替他拉上房间门的时候，觉得也许是时候找个媳妇儿、谈个恋爱了。
这时候何浣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脑袋搁在自己胸口的升亦问道：“这是哪儿？你是谁？你在干嘛？”
也许这次，升亦是真的转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