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损色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升爸爸回来的时候已经喝醉了。
　　升亦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拔腿就往门口跑，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打开门的时候就直接往升亦怀里倒，果然是升爸爸。
　　何浣也跟过来，看到升爸爸醉成这个样子，赶紧跑去厨房煮醒酒汤。
　　醉成这样他是怎么回来的？
　　升亦下意识抬头看去，巷子里有一个人影忽隐忽现的。没来得及细看，升爸爸往前扑棱了两下，差点儿把升亦给扑倒，升亦只顾着扶他了，在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一片黑，再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哎，爸，爸。”
　　升亦叫了他几声，升爸爸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先扶着他的胳膊把人给弄到背上去，先背回房间。
　　放到床上的时候升亦才注意到，升爸爸的衣服有些湿湿的黏黏的，应该是已经在外面吐过了，这样想来升爸爸还真是贴心呢，这种事还要考虑到自己的儿子。
　　替升爸爸脱了衣服，何浣正好也进来了。
　　“给我，我拿去洗吧。”
　　升亦把衣服递给他，却没有松手：“辛苦你了。”
　　“是洗衣机洗呢，又不是我洗。”
　　升亦冲他笑笑，松了手，何浣就抱着衣服去了厕所。
　　也许是脱了衣服有些冷意，升爸爸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就看到了升亦的脸，还隐隐约约听到他在一声声的叫自己——爸呢。
　　乖儿子。
　　升爸爸醉着还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说：“乖儿子哎。”
　　升亦只当他喝醉了，配合地答道：“嗯，爸，我在呢。”
　　升爸爸想伸出手摸摸这个模糊的影子，但是他身体难受的厉害，手都抬不起来，“你是我儿子啊。”
　　升亦觉着有些好笑，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他，“是啊，我不是您儿子，还是谁儿子啊？”
　　升爸爸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是我儿子。我的儿子。”
　　升亦无奈地摇摇头，给升爸爸捏好被子，去厨房看何浣的醒酒汤煮的怎么样了，要赶快喝，不然醉成这样子明儿个早上肯定头疼的很。
　　升爸爸看到升亦走远了，心中悲痛不已，犹如剜心。
　　“儿子，回来，我的儿子。”
　　慢慢闭上眼睛，他想着：小思，儿子也离开我了，那我来找你吧，我们一家人怎么着也得要像个家啊，我来找你，然后我们俩一起等儿子吧。
　　升亦哪里知道升爸爸这会儿心里在想着什么，去厨房的时候何浣不在，醒酒汤也没煮好，溜了一圈还是在阳台找到了何浣。
　　“在这儿干嘛呢？”
　　“我再看看昙花。”
　　“现在他是不会开的，等夏天吧。”
　　何浣有些难过，说：“我知道，我就看看。”
　　“不早了，快去睡吧。”
　　“我还煮着醒酒汤呢。”
　　“你去睡吧，我看着，喂爸喝了醒酒汤我也就来睡了。”
　　“嗯，好。”
　　何浣低下头去，像往常一样让升亦亲吻了额头才真的回房间睡觉去。
　　放开何浣，升亦宠溺地说：“去吧。”
　　何浣这才乖乖回房了，升亦也去厨房盛了醒酒汤。
　　升爸爸醉的厉害，升亦强逼着喝了半碗醒酒汤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升亦起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猛然惊醒，家里找了一圈，只有还沉睡着的升爸爸，没有何浣。
　　专门跑去门口看了圈，连鞋都没在了。
　　升亦站在客厅里却连呼吸也不会了，定定地站着，一瞬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担心难过，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了呢。
　　有时候就是这样，找不出会这样想的理由，找不出难过的理由，就那么一瞬间心头爬上了一只虫子一样，直直地往心里钻。
　　“咔嚓。”
　　是开门的声音。
　　升亦回头就看见何浣站在门口，提溜着几个塑料袋子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盯着升亦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站着干嘛呢？”
　　升亦听到何浣问自己话才回过神来了，愣愣的也没说啥，缓缓地扶着沙发靠背转了个身，往房间走。
　　在的，在的，他在的，没走。
　　“哎，怎么了呀？”何浣换好鞋，把塑料袋子里的早餐全都扔到桌子上，跟着升亦回到了卧室。
　　升亦又躺灰床上了，何浣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升亦掀开被子拍拍床空出来的另一边，何浣就乖乖地躺进去。
　　升亦闭着眼睛不看他，何浣就凑过去逗他，戳戳他的脸颊，捏捏他的鼻子，拽拽他的耳朵，升亦就是不睁眼。
　　何浣这才放出大招，吧唧一口，亲到了升亦的下巴上，两只眼睛还睁着巴巴儿地看升亦的反应。
　　升亦将何浣揽到怀里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眶都红透了，勒着何浣要把人拦腰截断的架势。
　　何浣双手从腋下攀上升亦的肩膀，宠溺地问：“怎么了啊？嗯？真做噩梦了啊？”
　　“嗯。”
　　何浣还笑他呢，“胆小鬼。”
　　“梦到你走了。”
　　何浣心里一震却没有停顿地说：“我去哪里啊，傻子，家在这里呢，我还能去哪里呢？”
　　说这话的时候，何浣甚至都还是那样宠溺地笑着呢。
　　升亦抚摸着何浣的脊背。
　　骨节分明，摸过去，仿佛一用力就可以穿透皮肉触及骨头。
　　又瘦回去了，明明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吃饭的啊，怎么就瘦了呢？
　　“所以说是梦嘛。”
　　“对啊，是梦吧。”
　　升亦抱着何浣，还把脑袋往何浣脖子里蹭，跟那大狗没什么两样。
　　“哎呀，痒。”
　　闹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好啦，你想睡的话就再赖一会儿吧，我去把早餐热了，今早儿起来才发现家里没米啦，熬不了粥所以出去买了点。”
　　升亦松了手，说：“我也该起了。”
　　“那去吃早饭吧。”
　　升亦嘴上答应着，身体也很诚实，走这么一点路也要拉着何浣的手才行。
　　何浣看他这样可怜的样子，也就由着他去了。
　　幸亏升爸爸还没醒，不然非得吃不下去早饭不可。
　　不仅如此，升爸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了。
　　何浣午饭做的清淡，升爸爸却吃的还是不多，看起来整个儿人都恹恹的。
　　“爸，身体还好吧。”
　　升爸爸只淡淡地回了个“嗯。”
　　何浣还以为是升爸爸醉酒了难受，也没再多问。
　　升亦早上吃过饭，就去了堂会里。
　　徐子陪他走到黑蛇的房间口，看了他一眼，说：“我在外边等你。”
　　升亦摇摇头，“别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没事的。”
　　“可是……”
　　升亦连忙抓住他的胳膊，然后点点头。
　　徐子犹豫着答应了他。
　　“我去外边等你。”
　　“好。”
　　升亦整理了衣服，抖抖衣襟，才敲响了门。
　　“进来。”
　　今年去的时候黑蛇正在桌子边上靠着，抱着双臂，一副恭候已久的架势。
　　“大哥。”
　　“来了啊。”黑蛇虚笑着说出这句话，然后去房间的另一边倒酒去了。
　　正对着房门的是黑蛇的办公桌。
　　升亦在办公桌前端正地坐好，等酒的时候瞄到桌子上放的文件。
　　是何浣的资料，和那件枪击案的卷宗。
　　升亦偷着瞄了两眼，黑蛇突然说：“已经看到了吗？”
　　黑蛇将两杯酒分别放在两边，坐在升亦的对面。
　　“啊！”黑蛇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忘记了这件事你可是全程参与，甚至可以说一手造成的吧。”
　　升亦避开黑蛇穷追不舍的视线，盯着酒杯里还晃动着的酒，盛在菱形面的玻璃杯里面，被窗子里漏进来的阳光照着发光。
　　“来一杯吧。”
　　“嗯？”升亦还没太反应过来呢。
　　黑蛇举起杯子，说“是你最喜欢的杜松子酒呢，走一个吧。”
　　升亦点点头，举起杯子和黑蛇碰了一个。
　　黑蛇看着升亦扬起头把酒喝的一干二净，“这酒后劲挺大的，慢点喝比较好吧。”
　　“没事的，一杯还好。”
　　黑蛇闷笑一声，“记得这酒还是你推荐给我的。杜松子酒？呵，以前我都是喝二锅头的来着。靠着你我也算是体会了一番品质生活啊。”
　　“大哥，我……”
　　升亦想着辩解的，黑蛇却置若罔闻，抢断说道：“所以呢？现在是想拿走了是吗？嗯？”
　　“大哥，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苍白的辩解。
　　“那他呢？”黑蛇曲着食指敲敲桌子上何浣的资料。“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大哥，我希望，你能放过他。”升亦弯着腰还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说着。
　　黑蛇向后靠去，有些好笑地看着升亦，等他说出那个好笑的理由。
　　“理由。”
　　升亦憋足了一股气，才敢说：“因为，因为……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
　　“我们现在在一起。”
　　“男人和男人？”
　　“嗯。”
　　“真好笑呢。”
　　升亦憋的一股气全都攥进了拳头里，所以还是能平和地说道：“我希望大哥可以放过他。”
　　“放过他？凭什么？”黑蛇又撑着双臂趴到桌子上，显然一副听笑话的神情。
　　“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呵呵，你以为你有多大面子。”
　　升亦低着头没说话，但是因为要把心里的气愤全都转移到手上所以太过促进血液循环的缘故吧，酒精在身体里面乱窜，全都向大脑皮层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