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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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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所以你现在是拿着不是自己的钱,用着不是自己的面子来谈恋爱吗?还是和一个男的?”
“老大,这么多年我也没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只求你这一件事。”
“所以你一直觉得我亏待你了?觉得自己很委屈,想要讨回些什么?”
“不是的,我只是……”
黑蛇猛地沉下脸色,“砰”的一声把杯子摔到桌子上。
“升亦,这么久了,咋们两个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放不过他,你真的不知道?”
“大哥,我……”升亦吞吞吐吐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升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就是个走道上这条路的人?真的是这样,甭管谁吧,都想和你拜个把子,交个兄弟。就像你喜欢看的武侠小说的主角,天生骨骼精奇,谁都想把绝世武功传给他。你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个位子吗?因为都知道把你放到大的位子去,自个儿就坐不稳了,把你放到小处去,是浪费。”
“当然了,我也是。”
“我也一直拿你是当兄弟的。我是想不通,这事儿一出来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商量呢?那时候,你第一时间来找我的话,就没有今天的事喽。”
黑蛇给升亦再添了一杯酒。
升亦知道黑蛇说得是对的。自己不找他,便是不信,骗他瞒他,就是二心,更何况事发的时候还有大牛在场。且不说别的,自古以来的帝王挥泪斩贤臣的数不胜数。
升亦再是一个好帮手,好兄弟,又有何用?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古人把道理都说干净了,直接让你看剥去皮肉的筋骨,可是也得自己划开皮肉之后,才会知道,真的是疼的。
升亦试探着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还钱,交人。”
两个人都不藏着不掖着。
“还钱可以。”
黑蛇寸步不让。“我两个都要。”
“既然钱已经还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呢?更何况骗钱的是何处,而且何处也已经死了。”
升亦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我要的不是他的命。”
“……”
“是你的心。”
黑蛇当然知道升亦是不会交出何浣来的,他要的是——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
升亦沉默了很久,才精疲力尽地说:“大哥,这么多年了,不必了吧。”
黑蛇嗤笑,撑着桌面俯到升亦耳边小声说道:“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了。——我来这儿可没有这么多年 ,是你在这儿已经这么多年了吧。”
升亦闭上眼睛,是了,这个地方终究是自己多余了。
黑蛇还是双手撑着桌面,凑得很近地看他,
“我走。”
升亦说出这句话,睁开眼睛和黑蛇四目相对。
半晌,又说:“我走。”
黑蛇这才猛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面,顺势转了个圈,面对着窗户。
越来越热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变换着角度把玻璃杯里的酒照成不同的光影。
黑蛇身上脸上都铺满了影子与光线交错,升亦半个身子在这里面,半个身子都在影子里。
肉眼可见的尘埃在阳光里都飞舞成了银河,暗处却很是安静。
“把钱带着一起走。”
升亦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点了头。
背着罪责走,和清清白白地走,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黑蛇不过是想寻个由头来说服这帮派里上上下下的人罢了,便遂了他的意,只当为这场兄弟情分做个了结而已。
聚散终有时,相逢须尽欢。
升亦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
黑蛇在里面以那个姿势坐到日落,房间里全都暗下来,才和着慢慢照进来的月光一起,喝完了一整瓶的杜松子酒。
升亦和徐子在一起,却没再喝酒了,何浣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以前常常会皱着眉头和鼻子但是却忍着不说,自从失忆以后却是会非常明确地嫌弃他,闻到这种味道的话,一定会跑到你十米以外的地方,有时候晚上都不能抱着何浣睡觉了。
升亦说不喝,徐子也没有了那个心情。
两人只好又乘着雷神牌摩托车,突突突地去了江边。
也没说话,就静静坐着。
冬天了万物都是死寂的,只浑浊的江水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奔腾着,咆哮着,仿佛怎么样都不累,都有用不完的能量。
升亦还想:它都不冷的吗?
又细细一想,它本来就是没感情的不是吗?说什么崩腾啊,咆哮啊,都不过是拟人的用法罢了。
小时候升亦语文一直都不好,他不善于这种情感,甚至都理解不了这种做法——赋予别的没有生命的东西一些什么情感或者动作,升亦一直都是做不来的。没想到,今时今日却是无师自通了。
他又想:如果是何浣的话,肯定能做的很好吧。肯定能写出让别人掉下巴的好文章。
这样想想,升亦又得意起来。
徐子看升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忍不住问他:“升哥,你想什么呢?”
升亦也不避讳他,“想阿欢呢。”
徐子突然嫌弃起来升亦,这不就离开这么半天嘛,而且还是这种境地,升亦想的居然还是只有何浣而已。
“那升哥,我们回去吧。”
“嗯。”
升亦送徐子回他的住处,徐子坐在后座,迎着凛冽的寒风问升亦。
“升哥,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何浣哥的吗?”
徐子吼得很大声,但奈何风太大把他的声音都吹跑了,而且升亦的雷神摩托也不是盖的。
所以升亦到底听见了没有,升亦到底回答了什么,徐子什么也没听见,可是他却不打算再问了。
有些问题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了答案。
把徐子送到,升亦就接到何浣的电话,依旧是问他要不要回来吃饭。
徐子心里也会想,有个家真好。如果他想放弃这条路的话,应该就是无路可退了吧。
这么一想,徐子心里仅剩的想要留住升亦的伤感都没有了,什么话都没说的和升亦笑着告别。
升亦一秒钟也不耽搁地立马回家。那会儿天已经有些灰了,升亦骑车进巷子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人,还没说对不起呢,结果那人却急匆匆地先走了,倒像是那个人做错了一样。
不过也是,着么黑的天穿这么一身黑能看得见吗?
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升亦刚拿起筷子还没伸到菜上,升爸爸却板着脸教训他道:“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按时回家吃饭的吗?非得要打电话叫才能,三儿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还要陪我这个老不死的,你倒好,落得清闲了。”
升亦只当是升爸爸的玩笑,“哎呀,爸。”
“你还当我是爸?”
升爸爸把筷子拍到桌子上,一口饭都没吃就气冲冲的回房间了。
何浣连忙追到房间。
“爸,你别生气,升亦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升爸爸也不发脾气却也不说话。
“爸?”
升爸爸这才叹了口气说:“不怪他,是我心情不好,拿他撒气呢。”
何浣拽着升爸爸到了饭桌上,升亦连忙夹了好几个菜堆到升爸爸的碗里。
“爸,吃饭。”
升爸爸吃了升亦夹的菜。
升亦见升爸爸不气了,继续说道:“您骂我可以,不能气到您不是,只要您好好吃饭,吃饱了随便骂。”
升爸爸哭笑不得,想了想只好说:“今天和老李打牌输了,就拿你撒撒气,咋啦?我养你这么多年,还不能那你撒气了咋地?”
升亦连忙答道:“不会不会,爸,您不骂我我还不舒服呢,要不再打一顿,您都好久没打我了,我难受。”
升爸爸撇了他一眼,“那你就难受着吧。”
气氛这才好起来。
吃完饭,看着升爸爸的脸色,升亦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等回到卧室时候,何浣又在看书了。
升亦从背后搂住何浣,头放在何浣的肩膀上,才看见何浣根本没看书,那书还是封皮的那一页。
“怎么了?有心事?”
何浣摇摇头,向后靠到升亦怀里,然后一双手分别握住升亦的两只胳膊。
“是因为我回来晚了吗?”
何浣轻笑,“你别听爸的,你不一直都这样嘛,不是因为这个。”
升亦立马抓住何浣的话柄,“那就是确实是有事了。”
何浣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咱爸有心事。”
“嗯?怎么说?”
“今天他根本没有出门,更没有和老李叔打牌,但是他刚才……”
升亦立马严肃起来,升爸爸一直不善于说谎,唯一骗了自己的事就是妈妈的死因了。
“而且,今天一天爸都心不在焉的,洗水果的时候差点把家里都淹了。”
升亦边点头边说:“我明天找爸好好谈谈。”
“嗯。”
“那我先去洗漱了。”
升亦拿好换洗的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浣,何浣还是那样坐在桌子前面,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是个爱担心的小家伙呢,升亦笑着摇摇头。
却突然呆住,刚才,何浣说——“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嘛。”
这迟来的一击打得太猛了,升亦这会才反应过来。
今早上的那种感觉,卷土重来。
自何浣失忆以来的这么多天,升亦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何浣,所以他刚才是说——一直吗?
升亦再看看何浣。
他就坐在房间那边的桌子面前,静静地坐着,却在背后生出羽毛和翅膀来。
是飞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