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不犯众物

5、第四章

　　此后十年，犀弛娶亲。
　　又过二十三年，宗湛长子满月。
　　又过三十年，我终于有机会去南海观音处交流学习。一场法会过后，我正与仙友讨论佛法，一个观音座下的小仙童幽幽对我说道，“仙君尘缘未了，却对佛法这般精通，看来天宫几百年来添了不少人才。”
　　这小仙童面无表情，言语之间却尽是嘲讽，我正要想一句厉害的话怼过去，却听到他问我， “仙君可还记得六十三年前唤作纯樱的少女？”
　　纯樱。
　　我曾答应过她用最珍贵的聘礼来迎娶她。可是这终究只是一个报复。我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我早就计划好要辜负她一世，让她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只是这次，我做得却是有些出格。
　　在向负责本次交流会的仙吏告假后，我匆匆赶往那个山谷，正赶上纯樱大限将至。
　　饮光啊饮光，你的目的达到了。那纯樱为了你的承诺，等了你一世，你可痛快了？
　　我望着病榻上老态龙钟的纯樱，感觉自己忒不是玩意儿。于是，我渡了她一口仙气，将纯樱变回当年的少女模样，顺便捏了个诀，消除了她今世的记忆。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消除她今世记忆的时候，不小心将她前世的记忆恢复了。
　　十几年后当我跪在天帝面前等候发落的时候，才意识到学艺不精对于一个神仙来说是多么致命。

　　话说当年纯樱恢复前世记忆后，便一心去找她的情郎银麟，功夫不负有心人，四十年后她终于在冼梧山见到被封印的他。由于纯樱体内尚存仙草的灵力，又加之我渡予她的仙气，她与银麟里应外合，竟然破除了封印。而代价是，纯樱魂飞魄散，七魄只余下一魄。银麟生不如死，揣着纯樱仅剩的一魄与魔族交易，希望可以补全纯樱的魂魄，重新放入轮回道中。交易的条件是，要银麟取九千个男婴的心。
　　于是，银麟在凡间大开杀戒。无数男婴死于非命，凡间霎时一片血雨腥风。
　　云游四海的远山神君恰巧看到银麟的作为，便将其收服。银麟恳求神君去魔族取来纯英的一魄，将其补全，神君答应后，银麟趁神君不注意挥剑自杀。
　　远山将此事上报天宫，天帝震怒。追本溯源，是我的错。我跪在大殿上揽下了所有责任。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削去我的仙籍，贬为凡人。
　　六百年前，我刚刚成仙时是多么盼望着如今的结果。而今，只是觉得造化弄仙。
　　像我这种飞升上来的神仙，恢复凡身其实很简单，只需要领着批文从思凡山上跳下去。我跟犀弛告别后，一路晃晃悠悠来到思凡山。思凡山的仙君阿木是我的酒友，他见到我很是开心。他说因着自己的差事，别的神仙都不愿意跟他讲话，只有我例外。
　　我笑笑，以后我是凡人了，便再也没有神仙跟你说话了，你为何如此开心？
　　他故作悲伤：这可不一定。
　　又扯了一会儿，阿木跟我说，仙君，时辰到了。
　　我应了一声，真要面对这一切时，却有些不舍。
　　阿木问我，临走前可有什么话留给仙友，他可以代为转达。
　　我已与已犀弛道过别，至于别的神仙，不过是些一起喝酒的伙伴，在我心里不能称之为朋友。
　　或许还有一个，曾经我也曾挂念过他。但终究，这一百年来我们从未有过来往。一百年前我确实是有话想对他说，但那个时候没有讲出的话，现在讲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转身对阿木说，你只管下令吧，莫要误了时辰。
　　思凡山顶云蒸雾绕，我想，如此美景，真应该让每个神仙都来观赏一番。思凡，思凡，或许我是应该重新做回凡人了。找一个心相印之人共度余生，挺好。
　　我正要跳，阿木突然扯走我怀里的批文，我正诧异，他眨巴眨巴眼，说，差点酿成大祸。他愣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这个是要存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