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不犯众物

6、第五章

　　当我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犀弛。我突然明白，我被耍了。
　　神仙抱着批文跳下思凡身才算是真正贬入凡间，不然就只能摔个重伤，就是我现在这样。
　　犀弛说，这是宗湛的主意。
　　宗湛。
　　我望着漫山遍野的野草，想起了他那双闪着如萤火虫光芒的眼睛，六百年来，有点后悔认识他。

　　消沉了几年后，我开始着力改造我的荒山。我托犀弛向百花仙子要来梅树种子，百来年里，我除了种树就是睡觉，竟然把酒也戒了。
　　后来不知道谁把我这荒山上有梅花的消息散播开来，总是有神仙陆陆续续慕名而来。他们看他们的花，我种我的树。偶尔有神仙想向我交流一下种花心得，我也乐得奉陪。
　　这极东荒山本是疾风肆虐，没想到种满梅树后，竟然风也小了许多。每当梅花落满荒山时，似乎那些后悔的事，那些说过的话，还有没有说得出口的话，也都随着梅花烟消云散了。

　　我在极东荒山差不多待了三百年，一日，天庭一道圣旨将我召了回去。
　　犀弛在我的神殿里为我接风洗尘，我们喝了两口酒，他说：
　　“其实纯樱之事，只是宗湛当时为了安慰你留在天庭的顺水推舟之计，并不是真的。只是这个玩笑把你害得不轻，谁能想到这无心之说却让你记了几百年。”
　　我又为他斟了一杯，笑道，
　　“活了九百年，还有什么看不开呢？管他是真是假，不过一切【无常】而已。
　　其实，我应当对宗湛说声谢谢的。”
　　极东荒山三百年，让我知道，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几天后，新任天帝宗湛在瑶池宴请，我站在众神中向新帝新后跪拜，方觉这一切恍如隔世。
　　我竟然已经有接近三百年没有想起纯樱了。
　　这意味着，我不再执着于西方极乐净土的执念。
　　无有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便能无垢无净，不增不减，日日有清欢，处处----
　　皆净土。
　　忽然间前世的记忆一涌而来，我似乎依然是那个小僧饮光，听着那个年纪听不懂的方丈的教诲：

　　【秽国净土本是一心，生死涅槃终无二致。】

　　那个时候我总是追问方丈如何才能到达西方极乐净土，方丈总是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那个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会飞升到天上成为神仙，那个时候我觉得萤火虫是世间最美的东西。

　　一串声音使我回过神来：
　　“仙君，恭喜了！小仙我敬你一杯。”
　　“本仙君已不胜酒力，但是老弟这杯我自然是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