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不犯众物

4、第三章

　　从此之后，我让犀弛出面买通了这片地界的雷公和龙王，于是，雨就更加频繁了，我也就有更多的机会进入纯樱家避雨。
　　话说纯樱吃了仙草后完全康复，性子也活泼了许多，在山野里长大的姑娘本来就性情豪放，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骤雨初歇，明月初上，她向本仙君表白了。
　　活了五百多年，虽说本仙君一直洁身自好，未尝情果，但是在天上这么多年，也看了不少折子戏本子，对于情爱的基本规律也算略通一二，所以那晚女娃娃的告白也属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
　　那晚，我将纯樱拥在怀里，与她月下私定终身。
　　“纯樱，我一定会用最珍贵的聘礼来将最珍贵的你娶回家。”
　　话音刚落，我听到竹林里飒飒作响，并没有风，我追过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宗湛。”
　　他没有回答。
　　我又唤了一声，“宗湛”。
　　他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也不回头。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穿过竹林，走下蜿蜒的山路，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月光下他的身影无喜亦无悲。我却有种感觉，他以后再也不会找我喝酒了。
　　那晚我回到天庭，筋疲力竭。我想，一定是下凡太久，伤了元气。
　　此后几天，我一直都在做同一个梦。在梦里，宗湛提酒来找我，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讲。

　　几个月后，宗湛大婚。
　　新君太子大婚，天庭办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筵席，就连西天的如来佛祖也过来捧场。我埋没在众仙之中喝了八十一天酒，未醉。
　　那几十天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仙子日夜笙歌，天边有火红的云彩变幻无穷，每个神仙都被照映得红光满面。
　　犀弛说，宗湛的新娘特别好看。
　　我斟了一杯酒递给犀弛，“老兄，你娶亲的时候也要请小仙我喝酒的。”
　　他爽朗一笑，“怕是请不起你喝九九八十一天的酒啊！”
　　犀弛渐渐醉了，他对我说，“本神君甚是怀念你我和宗湛一起喝酒的日子，有一次宗湛喝醉了，倒在你怀里，问你什么，你还记得么？”
　　我其实不知道犀弛说得是哪一次，因为宗湛每次喝醉都会倒在我怀里。倒是有一次，我记得颇为深刻。那是两百年前，他眯着醉醺醺的眼睛问我，“几百年来，你可否还惦记着集市上那个女娃娃，惦记着去西方极乐净土？”我那时没有回答。
　　这些年来，我虽然很努力地尝试放下，然而即使两百年后，我也依然放不下对西方极乐净土的执念，以至于见到那女娃娃第十几代转世后依然固著执念，存了捉弄之意。
　　我苦笑，那又如何？
　　我从怀里掏出一幅画，正是宗湛的画中仙，我恍然注意到，画中神仙旁边，有一个酒壶。
　　凡人都道神仙逍遥，只不过是在漫长的时间里看开了而已。我挥一挥衣袖，那幅画瞬间消散，化为一朵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