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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夜 胎记 我 ...

  •   我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它很长,贯穿了整个右眼,像是给狼爪狠狠划了一下。但说是疤痕也不全对,没人的眼珠能在这么可怕的伤害下幸存下来,这是一道胎记——村里的老汤姆这么说道。

      现在,他正紧紧掐着我的下颌骨,整张脸恨不得贴在我的疤痕上,以显示他高超的医术。

      “够了,老瘸腿,把你的手从我儿子的脸上拿下来。”比尔太太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右手在在围裙里和衬衣的缝隙里扣了一圈,摸出几个铜子儿拍在桌上。老汤姆的手“咻”地伸到到桌上,我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赶紧把头扭过去呼吸新鲜空气。天知道老汤姆几个月没洗澡了,刚刚靠近时就闻到他身上那股浓浓的酒味,还混着新鲜的牛粪的味,那酸爽,简直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嘿!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老汤姆一拍桌子,把8个铜子一字排开,“比尔太太,说好的12个!12个铜子!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怒气冲冲的拽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似地叫道:“我可是从百忙之中抽时间给你的宝贝儿子看病!”

      “百忙之中?”比尔太太讥诮地勾起嘴角,一脚踢在老汤姆的瘸腿上,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数,“ 就你这酒鬼,扯着面白布就能装医生了?看条胎记——8个铜子,便宜你了!”

      “诶呦!你这荡/妇!你敢踹我!”

      在老汤姆蹲下去捂腿的时候,比尔太太的眼刀飞快剐来。我打了个激灵,一蹬腿从床板上跳下来,绕着桌子从门口溜走;比尔太太则提起围裙裙角,一路小跑出了门。

      她“咣”的一声把木门带上,我站的那么远,都能听见木门后老汤姆的叫骂声。可见这无赖真是见了谁都要咬一口,不把病人榨干不罢休,要不是比尔太太自有对付无赖的那一套,今天丢的就不只是8铜子了。

      这么想着,头上忽然降下一片阴影,比尔太太来了。
      “比,比尔太太!”我吓得立刻站直。她忽然扬起手来。糟了!要挨打了!在她手落下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准备迎接她的巴掌。
      然而她并没有打我,而是狠狠把我的刘海掀起来,看着我右脸的疤痕,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这个女人十分的精明冷静,她不敢打我,要是把我脸打肿了,还得去老汤姆那花钱买药。

      虽然躲过了皮肉之苦,但看着比尔太太的脸色,我还不如给她打一顿泄气呢!我心中暗暗想道。

      比尔太太看够了,放下我的刘海,直起身板对我道:“既然治不了,那我们只能试试最后一个法子了。”“是,是的,比尔太太,辛苦您了!”我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神啊,希望最后一个方法凑效,让贵族出个好价钱,这样我就不用被比尔太太买去妓院了。

      ……

      我从记事起就住在这个小镇的孤儿院里。
      也许我不出生在这里,但这不重要,孤儿院里的人都没有父母,我们都是比尔夫妇的“儿子”和“女儿”。大多数人是流浪儿,一部分是父母贱卖了的,还有些来路不明——可能是拐来的,我这么猜想。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长得好看。

      想必你也猜到了,这个孤儿院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当然,这儿也不是妓院那种低级场所,它有一个特殊的名字——“教养院”。最近贵族里悄然流行起一种奇怪的口味,聚会时主人带的舞伴年龄越小越好,最好是13~14岁的童男童女,据说他们这时候就像是刚被剥开的鸡蛋,纯真而美好,是许多贵族喜好的一口。

      比尔太太就是在这时候嗅到了商机。她辞退了家庭教师的工作,转而在这个小镇开了家孤儿院,暗地里为有需要的贵族提供童男女做舞伴。

      当然,这是一锤子买卖,买主领走商品后,孩子的死活就和比尔太太再无关系——别看她在给我看医生时那么扣门,其实她有钱着呢!每次出货时她都是狮子大开口,我因为住的离她房间比较近的缘故,常常能听见她在深夜回房间时身上钱袋的撞击声。那里面肯定沉甸甸的装满了银币,不知道是从哪个贵族老爷身上扣来的。

      这个女人很清楚,附近的妓院就那么几所,不管交际花还是站街女就那么几个,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熟悉了,带去做舞伴实在丢脸,而比尔太太深知贵族死要面子的特性,不断向他们宣传我们的优点——年轻,干净,有教养,买完后不会像妓院那样藕断丝连,最最诱人的是,大家都长得不差。
      还有什么舞伴能比我们更合适呢?

      每次交易,比尔太太都没有失败过,孩子们像流水线上的商品一样,精心包装后卖到贵族那儿,不知所踪。

      在教养院的时候,男孩女孩被分成两批管理,由比尔太太亲自教导。礼仪课上,她穿着磨旧的衬衫和围裙,在排成队的男孩子间穿梭,每个人都必须挺直腰板,否则就要吃她的鞭子。

      我每次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偷偷掐自己的掌心,疼痛使人清醒。我听说女孩那边还要束腰站立,常常有女孩因为喘不过气而昏倒,这么想来我还算幸运。

      礼仪课结束后,我们常常会坐在大镜子前互猜身世,比如谁谁谁是被遗弃的啦,比如谁谁谁是哪里拐来的啦,但每次轮到我时,他们总是异口同声地叫道:“欧泊!你肯定是哪个公爵的私生子!”
      “你们怎么这么确定呢?”我问道。
      “嘿,这还用说吗?” 红发吉尔凑过来,用手指拉起我的黑色卷发,神秘兮兮的说道:“看看你头发的颜色,听说某些贵族的女人才会有那么正宗的黑色头发,你说不定就是哪家流落出来的少爷。”
      “就算是,他们也不敢认,哪家少爷脸上会留那么可怕的胎记。”我笑着推开他。
      “万一呢!”吉尔挠着自己一头红发嚷嚷道:“要是你以后被老爷认回去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行行行,如果有那时候,我一定把你叫来看门!”我打趣道,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我笑了笑,转过身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形修长的少年穿着旧衬衫坐在地上,有种介于青年和儿童之间的青涩,黑色卷发长未过肩,左脸用一边刘海遮住,右眼像猫儿似的泛着绿色。

      我不过是没有好衣服装扮罢了,如果有衣服的承托,有些贵族少爷也不过如此,我这么自恋的想着。要是没有这道胎记,一切就更完美了。

      我已经14岁了,今年圣诞,我将作为头牌被吉尔太太推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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