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怪诞夜》反拧螺丝钉

3、第三夜 旧梦 精

　　精灵觉得，要么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么是最近的人脑子有问题。
　　胜利之剑，连神族都拿它没办法，只能封印在拉菲斯山中，这个游猎却信誓坦坦地说要毁掉它？

　　真是个疯子，比探险者更匪夷所思的存在。

　　算了，随便他想怎样，反正自己只是个打听消息的。

　　猎人的手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对着她道：“你过来看，就是这里。”
　　“喂，能不能别你啊你啊地叫。”精灵相当不情愿地凑过去，撇撇嘴道：“我有名字的，叫朵拉。”
　　“哦？名字不错。”猎人把手盘起，“那么，作为交换，你可以叫我齐森。”
　　精灵跪在跪在地图上，喃喃道：“齐森？那好，以后我就叫你齐森了。”
　　火光暖融融的，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长。互换名字后，就像是达成交易的盟友，两人间的气氛融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即使这个盟友是暂时的。

　　地图上，帝国的南部被墨笔圈起，朵拉的眼睛在几个地名上流连了一会儿，问道：“塔里里亚……对了，我说为什么看着眼熟，是不是那个小有名气的金苹果之乡？”

　　金苹果，自然不是指真正的苹果，而是形容极其珍贵的阳光。在大部分地区都被白雪覆盖的帝国，阳光就像伊顿的金苹果一样珍稀，故而有了这个美誉。

　　“没错，就是这里，我需要打听这个地方上，哈布斯家族的消息，你能做到吗？”

　　朵拉闭上眼，向着星空仰起头，淡淡道：“没问题，但是做法很废时间，你得慢慢等着。”
　　朵拉的双手绑依旧被在一块，但并不妨碍做出祈祷的模样，她嘴里低声吟唱，声音时高时低，像是海豚在呼唤同伴。
　　停滞的夜风流动起来，快速穿梭于林间，将篝火吹地不断跳动。
　　即使看不见，齐森也能感觉到风在回应她的祈祷。

　　看来暂时是没他什么事了，齐森这么想着，把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披了毯子的枯树干上。这是被诅咒的山脉，大型野兽基本绝迹，连警戒都不需要做。

　　齐森眯着眼睛看朵拉祈祷，在困意和饱暖的双重攻击下，开始泛起迷糊来。
　　眼前的场景渐渐改变，恍惚间，齐森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而不是冰天雪地的拉菲斯森林中。

　　篝火跳动，燃烧的木材噼啪做响，有个人支着小板凳坐在炉边，影子拉的老长。
　　齐森喉咙里“嗬嗬”地响，无数个雪夜，他踽踽独行，只为寻求一个人的下落。现在他又看到了那人，如同迷途孩童回到了家中，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为什么，嘴巴说不出话，身体也动弹不了？

　　神啊，让我再和他说一次话，哪怕一次都好……
　　那人回望了下，似乎在确认床上的人有没有睡。
　　齐森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发现自己。
　　那人像是有感应似地，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逆着光走到床边，朝齐森俯下身。
　　近点，再近点，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齐森怔住了，因为随着叹息，有一滴泪珠掉落在脸上，随即是两颗，三颗，那人捂住嘴，在无声抽泣。
　　泪珠很烫，流过面颊，淌过脖颈，烙在心上。
　　为什么要哭？是因为知道那不可扭转的结局了吗？还是对我的无能感到失望？
　　齐森急切起来，梦境在消散，而他却没有得到答案。
　　光线照射进来，把暖黑的屋子撕开，那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纷纷破碎，消散，慢慢融入白光之中。
　　不！不要！我要你——
　　“留下来！”

　　……

　　雪块滑过松树枝，砸在伸出的手臂上，砸醒了一脸扭曲的猎人。
　　“呼，呼——”齐森一个起身，收回手臂，扶住额头。
　　壁炉，人影，眼泪全都不见了，眼前只有白的刺眼的雪地，参差不齐的松树，和一轮缓缓升起的红日。
　　齐森习惯性地向怀里一摸，心里咯噔凉了半截，随身带着的地图没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寻找之时，一个声音懒懒地从毛毯里传出来。
　　“找地图吗？喏，地图在这。”
　　一只白胳膊从毛毯里伸出来，把折成四方的羊皮纸甩到齐森脸上，随即又缩了回去，齐森赶紧接住，看了一眼塞回怀里。

　　精灵，雪鸮，篝火……记忆慢慢回档，齐森摸了把脸上的白霜，全是做梦流下来的眼泪。

　　他掀开毛毯，朵拉正蜷缩在黑暗里，绑手的绳子早已不翼而飞。
　　齐森惊愕道：“你……你居然没逃走。”
　　朵拉病恹恹地回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你许诺我的肉汤呢？”
　　齐森捡起搁在篝火边的铁碗，发现里面的肉汤早就冻成了冰块，不禁失笑。
　　朵拉缩在毛毯里，愤怒地喊道：“你还有脸笑！昨天是谁提出要打听哈布斯家族的消息的？我不过是祈祷了一会，你居然就睡着了！怎么叫都打不醒！你是狗熊吗？不，狗熊都没你能闹腾，你知不知道你睡着后不仅大喊大叫，还拳打脚踢！吵了一晚上！”

　　齐森感觉自己老脸一红，只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摩擦生火石。

　　篝火升起，齐森把铁碗里的肉冻敲到下铁锅里，添上新鲜的雪水，准备熬制早餐。
　　等肉冻化了，齐森从铁锅里勺了一些汤，端着碗走到毛毯边上，道：“你干嘛躲在毯子里，出来，我要收拾行李了。”
　　朵拉扭了一阵，从毛毯里爬出来，连翅膀都是耷拉着的，显然精神不振。
　　“喏，你的早餐。”齐森把碗递过去。
　　朵拉有气无力地抱着碗，走到到枯树的另一边坐下。
　　“看你的样子，昨天的祈祷有效果了吗。”齐森边折叠毯子边问。
　　“嗯。”朵拉饿死鬼似地喝完了汤，回问道：“还有吗？”
　　“……你？”齐森看的心里一惊，这精灵身形那么小，胃口怎么会这么大？
　　“不给就算了。”朵拉把碗放一边，“哦对了，把你的皮囊拿来，我要被晒死了。”

　　齐森被她的言行搞得摸不着头脑，把皮囊递了过去。

　　朵拉“咻”地钻了进去，在里面缩成团，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喂，你许诺我的消息呢？别睡啊！”齐森吓了一跳，使劲晃动皮囊。
　　“别——晃——了！我晒到太阳就会虚弱，现在只是躲避一下。”朵拉的声音传出来，“而且，我打听到的消息量很大，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讲清楚的。”
　　“真的？”齐森半信半疑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讲给我听？”
　　“真的。”朵拉疲惫的声音隔着皮囊传出来，“你继续做你的，等太阳下山了，我再出来讲给你听。”
　　“一言为定啊，你别忘记了。”齐森朝皮囊讲道。

　　皮囊里没有声音回他，看来是睡着了。

　　“唉，真是的。”齐森挠挠头，把皮囊放下，走到篝火边，开始吃剩余的早餐。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皑皑雪地上，齐森的身影显得那么小，他收拾完了行李，挂上皮囊，向着东边的方向开始前行。
　　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