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怪诞夜》反拧螺丝钉

2、第二夜 交易

　　咕噜咕噜，肉块和盐熬成的汤，在勺子的搅拌下，翻滚着冒出白气。
　　猎人抓了一把枯树枝塞到小铁锅下，让火烧的旺些，又拿出一个铁碗，勺去汤面上的肉沫子，泼在雪地上。那一块雪地立刻冒出白烟，随即又冷却。捆成粽子的精灵躺在一边，闻到肉汤的味道，吸着鼻子看着猎人。

　　猎人把肉汤倒进铁碗中，剩下肉块，他裸手拿起一只翅膀问道：“你也想吃？”
　　精灵赶紧点点头。
　　猎人嚯笑一声，扭过了头，两口就把肉翅吮了个干净。
　　精灵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瘫了下去。

　　“喂，我问你，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吃，你就毫无反应吗？”猎人喝了口汤问。
　　“雪鸮而已，又不是我真的同伴。”精灵毫无形象地躺在雪地上，“你能把我绳子松开点吗，再这样下去，我的翅膀就要真废了。”

　　就在刚刚，猎人把怪物装进了腰间的鹿皮囊里，结果发现这货隔着皮囊依旧喋喋不休，于是把她拿了出来，用粗绳勒上几圈，扔在雪地里，效果立竿见影。

　　见猎人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精灵回问道：“我很好奇你干嘛一定要抓我？如果你是想报仇的话，那么雪鸮夫妇已经在你的锅里了。如果你是想从我身上谋取好处的话，我一没有肉吃，二没法给你暖床，三不是侏儒没法给你打造武器。如果你是纯粹无聊的话，那么你应该很快就有其他事，玩我也该玩够了。既然全无好处，何必留一个啰嗦鬼在身边呢？猎人先生？”

　　“嘴真利。”猎人把骨头呸在旁边，懒懒道，“我抓来的，就是我的，凭什么放你。”
　　在皮囊里时，猎人已经见识了这个精灵的嘴巴有多厉害，从哀求到谩骂，从唱歌到讲鬼故事，一点都不带重复。声音种类之丰富，一度让人有种抓了鹦鹉的错觉。

　　不，鹦鹉都没她能说，猎人隐约想起了关于精灵的传说，感觉自己是碰上真货了。

　　好在那聒噪的精灵被他用绳子捆过后就安静不少，不知道是没力气了，还是发现自己无用功了，总之猎人的耳朵得终于到了休息。吃完饭后，他觉得是时候找点乐子了。

　　猎人敲敲铁锅，咧嘴道：“肉吃完了，精灵小姐的晚饭怎么办呢。”
　　精灵躺在地上哼了一声。
　　猎人继续道：“诶呀，忘了，还有肉汤呢。”
　　精灵冷冷道：“你又不会给我喝，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
　　“别这么说啊。”酒足饭饱，猎人觉得精灵也没那么讨厌了，端着铁碗走过来，“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剩下肉汤就给你喝。”

　　“……”精灵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判断真假，猎人单手举起，朝着星空道：“向伟大的弗雷神发誓，我一定会遵守这个诺言。”
　　“现在可以相信了吧？”
　　“既然发了誓，就信你一回。”精灵说道，“先把绳子松开，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行，你要是逃走怎么办。”
　　“那你把我手栓上绳子。”精灵不耐烦道，“快点，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猎人干脆地给她换了绳子，精灵也没有在解绳子的期间逃走，看来是被肉汤诱惑了。

　　“想问什么。”她舒展着翅膀问。
　　“首先，你们精灵族能听风语的传说是不是真的？我有一个地方的消息需要打听，你能打听到吗？”
　　“只要我想，基本可以。”少女皱了皱眉头，“但我不保证消息全面性和真实性。而且根据地方的远近，消息的到达的时间也有快慢，就像邮件一样。”
　　“那个地方不远，就在拉菲斯山脉脚下，废墟之国。”
　　“你要打听废墟之国？”精灵奇怪道，“那个胜利之剑的诞生地，人人耳熟能详的灾难之国？我不用打听都能背出它的历史，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是要打听国家的事，而是曾经住在那儿的一个家族，哈布斯家族。”猎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道，“这个家族已经随国家灭亡很久了，人们也早已搬离旧国遗址，你能打听到吗？”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精灵听风语，其中不只含人语。”精灵闭上眼道，“树木花草，溪河泥沙，甚至是飞过的鸟儿，只要是和旧址有过接触的生灵，其消息皆可由风带来，被我听到。”

　　“不过，我需要更具体的位置，废墟之国那么大，光是筛选有用的消息就够呛。”

　　猎人从包裹怀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摊在地上，道：“这个不难，我有地图，待会圈位置给你看。”

　　羊皮纸的折痕已经很深了，看起来颇有年头，上面的字符却并未残缺，可见主人用心保管过。猎人取出纸后，像看见老熟人似地，一遍遍抚平纸上的皱痕。

　　精灵睁眼，奇怪地问道：“还有旧址地图？你不是游猎吗？”
　　猎人摸着地图不语。
　　精灵眯起眼打量猎人道：“刚刚气在头上，没好好看你，现在一看，果然有问题啊。”
　　“看你留着胡子，故意的吧，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老，不是本地的老猎人……也对，拉菲斯山脉的老猎人早就走光了。哼哼，你装成游猎，带着旧国遗址，还向我打听那个什么家族的消息，你一定是——”

　　猎人“当”地一下敲响了汤碗，晚饭警告。
　　“——觊觎胜利之剑的探险者。”
　　精灵后半句没憋住，还是说了出来。

　　胜利之剑，字如其名，持剑者将无所不胜。自废墟之国名声传出后，胜利之剑便失去了踪迹。有传言，胜利之剑被神祇封印于于拉菲斯山脉中，因为它就是诅咒的来源，污染大地的种子。

　　猎人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冷冷盯着精灵，像是被掀到了什么伤疤。
　　“呃，抱歉。”精灵被他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
　　猎人看了她许久，开口道：“和你猜的差不多，我确实是来寻找胜利之剑的。”

　　“但我和那些探险者不同，我的目的，是毁掉胜利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