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两意》抽屉里DE抽屉

9、八

　　坠入了深深的大海。呼吸不过来，喘不过气。
　　云苓扼住喉咙，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即使如此认知，却仍是觉得将要窒息。
　　已经是第五天了，没有任何进展。她已经挪到了父亲的家，家里布满了结界。足足五天没有出门。奇怪的是，没有吃喝也不感觉到饿。魑的解释是封印开始松动，外溢的力量使得云苓可以自行吸取周围的灵气补充自己。
　　每一次入梦，都在这沉沉的海里窒息然后死去。她在梦中死去，而后醒来。魑面上看起来仍旧淡定，但云苓却开始急躁起来。
　　——若然这样到了第十五天，又会发生什么？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冰冷而绝望——这是死亡的前兆。
　　即使心中已有了绝望，她却不由自主开始挣扎，然而挣扎是徒劳的，力气渐渐消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睑变得很沉，看不清前方——或者说，看不清一切。在愈渐变得冰冷黑暗的世界里慢慢往下沉，往下沉。
　　就要闭上眼的前一刻，她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模模糊糊地，在她的侧上方。
　　——是木樨吧。
　　她就这样看着她又一次失败。
　　魑说过，如果不能以任何手段击败木樨的话，十五天后，她将不再拥有自己的身体。
　　然而，她连与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甘心。
　　好不甘心。

　　——放……松……

　　冰冷中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云苓集中意识，周身的冰冷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放轻松……

　　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没心思仔细思考声音的来源，云苓凝神细听。

　　——这是你的梦境。何种样的情景都是你决定的。
　　——你若希望它是海，它便是海，你若希望它是草原，它便是草原……

　　大草原吗？
　　无论怎样，都比在海里淹死的好。云苓放松了身体，开始回想电视里看过的草原的情景。她自小就喜欢看这些关于自然的节目，曾经想过未来朝动植物的学科方向发展，因而回想起来格外轻松。

　　——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不要抗拒它，去接受它……

　　身体似乎接触到了柔软的地面。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云苓忙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眼前一花，捂住眼睛揉了揉，稍稍适应了光亮，便看到了身前站立的女子。如记忆中一样好看的脸，如记忆中一样的穿着。
　　魑说她必须杀死她的。
　　可她现在却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同样，她觉得对方对自己也毫无敌意。
　　见她睁了眼，女子稍稍弯了腰，伸出了手，看着她笑得灿烂：“我睡了多久？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但是，还是没有你好看……你……是木樨？”云苓愣愣地攀住她伸来的手。说出了第一句，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木樨将云苓拉了起来。

　　没有人能确切的知道禁术的后果。
　　强如云柒，也不能。
　　它施行的人数太少，它成功的几率太低。因而这世间，几乎没有值得确信的答案。
　　魑是怎么知道结果的不得而知，但的确如她所言，木樨的魂魄与云苓确实处于共存的状态，并且，在恢复意识后，她的确可以随时取得主控权。
　　这严格的说并不是换命之术，单就结果而言，也可以这么说。禁术中木樨的躯壳，在一瞬间被大量的灵力击碎成粉末，糅杂着灵力尽数灌注进了云苓的身体，这之后暂时获得花族自愈力以及木樨灵力的云苓活了下来。与灵力一同灌注的魂魄其实并不能说是魂魄。因为这具躯壳也并不能说是完整的“云苓”，只不过是混杂着“木樨”的“云苓”罢了。
　　在施行术法之后，木樨进入了沉睡。年前，她总算醒了过来。虽然清楚地知道云苓的一举一动，但却并不能将思想传递给云苓。她知道这是封禁的力量减弱的缘故，会减弱的原因她也猜到了。于是她耐心地等待禁制弱下去，直到可以与云苓对话的这一刻。
　　“举个例子。就是捏了一个泥人，泥人碎了。之后打碎了另一个泥人，用另一个泥人的材料修复了第一个泥人。这时候的泥人说是第一个或者第二个都不准确。所以并不能单纯说是我的意识在你的身体里。”木樨想了想，这么解释。
　　云苓忽然想起某首诗，但她这时倒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或者可以这么理解，器官移植但是器官有着意识。”
　　“也可以这么理解。”
　　云苓张了张嘴。觉得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来。
　　——这是木樨的诡计？抑或者真如她所言？
　　——魑她已确定是半真半假。虽然魑现在没有害她，但是这个山魈的真实目的，却仍被隐藏着。
　　——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对的，没有。
　　——而就算这是木樨的诡计，那又如何？一个从未修习过术法的普通人与一个身经百战的花族人？她几乎没有胜算。
　　云苓捏紧了拳头，不仅是恐惧，一股被她压抑住的孤独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然而肩头上却感觉微微一沉，她下意识抬头见到木樨的微笑：“觉得害怕么？”
　　下意识地。她点了点头。
　　一股安心忽然盖过了一切不安。
　　——她想相信这个人，没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