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两意》抽屉里DE抽屉

10、九

　　关于过去。
　　木樨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是族里的执法者，追捕的，都是最高级别的逃犯。每天的生活枯燥而刺激。
　　枯燥，是因为她厌倦了。刺激，是因为常常处在生死边缘。
　　木樨睁开眼睛。
　　虽然方方恢复，魑却并没有被她看在眼里。并不是说魑的实力太差，而是在这人间，在拥有术士身体的她面前，这实力不值一提。
　　“魑，山魈一族。四百二十三岁。山魈一族叛徒，盗取我族至宝木莲心。鬽，山魈一族。三百零一岁。山魈一族叛徒，魑同伙……”睁开眼，她淡淡地吐出这一句。
　　不意外地看见了魑瞬间变色的脸。
　　伸手在脖子上的印记轻轻一抹，拿开手的时候，已找不见丝毫痕迹：“山魈族灭？魈知道了，得气得从坟墓里又爬出来吧？”
　　魑退了一步，右手一晃，手里便多了一条金黄色的绳索，“看来，那孩子失败了。”
　　“捆仙索。”木樨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你造这结界，让这孩子不吃不喝吸取周围的灵力，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但是……”木樨往前踏了一步，意料之中地看到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点点：“你对术士，还是有所忌惮吧？”
　　“可以的话。真不想伤及无辜。”魑摇了摇头。
　　“伤及无辜？”木樨冷笑，“若非这孩子是术士一族，当年早被你害死了。这脏水反倒泼在我身上。”
　　“你有你的立场，我自有我的坚持。对这孩子我是真的觉得很抱歉。”魑半垂下眸子，视线却仍紧盯木樨。
　　“抱歉？”木樨又冷笑了一声，“你逃亡人间，因我祖上与云家有渊源，族里便派我前来。你盗走我的信物，骗取了云柒祖孙信任，又在受困时捉了云苓做挡箭牌。我去截杀你，却被云柒背后偷袭……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魑摇了摇头，道：“不得已而为之。云柒不也是为了救孙女，将你拿去换命么？你与云柒又有什么过节？他恨的应当是我。然而仅仅因为你的花族血脉，他便选择了你。”
　　“哼。”木樨向前一步：“我本想找那个老头子算账，念两家祖上有些交情，他如今么……哼。”她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没继续下去，而是另起了话头：“但是你，我可不打算放过。那时你趁云柒救人想要偷袭于他，其后却被这换命之术的法阵之力震伤逃走，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了这术的事情，又跑来想要害云苓……”木樨说到这里皱紧了眉头，“你到底为谁卖命？他想要从云氏一族这里得到什么？”
　　“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少？想从我这里套话？”魑没回她，只仍是摇头。
　　“的确。这屋子里灵气所剩无几。”木樨轻松道。结界是以客厅为范围布置的，五天不吃不喝，已足够消耗这个不大的空间里的灵气。然而法宝却不同，法宝自身可以储存灵气，即使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也能发挥不俗的威力。在这个灵气所剩无几的结界里，拥有法宝，几乎就等于拥有胜利。而相对于手握捆仙索的鬽，身为凡人的云苓身上什么也没有，“但是，你为什么不出手？其实心里还是没底吧？”
　　“……”魑没有说话，但紧得发白的骨节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木樨勾了勾嘴角：“你可知术士之血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卖命的主人没有告诉你？”她说着将手放到嘴边，“你要不要试试？”
　　“你……”魑微微睁大了眼睛，此刻她心中犹疑，竟然愣在当场。
　　而木樨已咬了下去——

　　足下传来可怖的震感。
　　这并不是地震了。而是结界要碎裂的预兆。来不及细想，魑将捆仙索扔了出去——
　　打空了。
　　越是强大的法宝，限制条件越多。捆仙索虽然可以在飞行途中完成复杂的飞行动作，一次却只能朝一个固定的目标点飞行。不管怎么说，从掷出到击中总是有一段时间差的，这也成为这个法宝最大的弱点。
　　——而木樨就是捉住了这个弱点的人。
　　不能触碰到对手的捆仙索，仅仅只是一根金黄色的普通绳子。
　　客厅的窗户在此时碎裂开来。震动在一瞬间停止，木樨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然而从魑脚边开始生长的藤蔓却被另一股藤蔓挡住了。这股藤蔓组成了一个藤蔓墙，挡住了木樨随后掷出的蒺藜。
　　——是花族最常见的术法，虽然对方使出威力很弱。但此时很有效。
　　如同救火时可以通过烧掉还没烧起来的一部分易燃品达到阻断火势继续蔓延的目的一样。对方的藤蔓虽然弱小，却成功地阻挡了木樨的藤蔓继续向前。
　　——尽管，只有短暂的一个停顿。
　　但对于魑而言，已经足够。
　　山魈一族的速度，没人能赶得上，木樨已失去逮住她的机会了。

　　“鬽么……早该料到的。她如此谨慎之人，怎会不留后手。”
　　叹了口气。木樨摇摇头一挥手。藤蔓绞缠在一起，渐渐生出了一个木质小人。木樨朝他点点手指，小人便拿起扫帚开始清理仿若被洗劫过的房子。
　　“虽然隔了很长时间，不过这玩意倒是夺了回来。”木樨抛了抛手里的物事。幻术散去。这是一枚仅仅经过粗制打磨的玉石。大致呈一个歪歪扭扭的扁扁的菱形，看出的经过的人很多，表面的光滑并不是打磨所致，而是来自皮毛的摩擦。
　　“这就是我家给你家的信物？”玉石旁边一个微淡的人影漂浮着，俨然是云苓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东西是法宝的材料。天生就蕴含有灵力，在灵力流失后也能自行汲取。只是个比较特别的饯别礼罢了。不过可以以它为媒介，让你从这个身体里挣脱出一部分。”
　　“这是什么道理。”云苓好奇道。
　　“按理说，我们是共用这个载体的。但你我的精神本质都已是灵力的状态，因而在我触碰到这块玉石的时候，你一部分的灵力可以流到这上面。要感知这个世界就必须要借助实体，当我们都在这个载体的时候，感知是共用的，当你联通这个玉石的时候，你借用了它的。也就是说不单这块玉石，任何具有灵力的物事都能如此。”
　　“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云苓失落道：“看上去似乎自由了一点，但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木樨沉默了一下，看上去对现状也无任何解决办法，只开口转移了话题，“魑说了谎。”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云苓皱起眉。
　　“这个怕是一个很大的计划了。”木樨摇摇头，“与人间不同，天冥两界的人寿命太长，他们会花费你意想不到的时间去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
　　“……”
　　“方才她用的是捆仙索。这是天界的宝物。”木樨眯起眼，“可她是冥界的人。”
　　“那又如何？”
　　“你忘了。天冥二界的灵气，可是不一样的。况且这宝贝是用来抓人的。也就是说，她想要这具术士的身体。”
　　“咦？！”云苓惊了一下，“可她之前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木樨只摇摇头，“我说过。寿命太长，做事情就不会着急。很多时候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啊，虽然我以前也是冥界的人。况且么，你自己身上的麻烦也不少。”
　　云苓愣了一下。封印消失，她时隔多年总算想起一些过去。爷爷的事，未来的事交织在一起，她只觉得头疼。
　　“我，我想睡一下……”下意识地，她想逃避。
　　“我也想睡一下。”木樨笑了起来。“我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打扫的话那个孩子会解决的。”她一指客厅里正卖力清扫碎玻璃的木头小人，“晚安。”
　　——她是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人。而且，她现在真的有点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怎么样，对她来说，睡一觉更重要。而这个孩子此时此刻，也许更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云苓睁开眼。只觉得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事情很多。但也只能一件一件来。对未来的不安，对现状的恐惧，好的不好的凑成一团乱麻。
　　——这个世界陌生而熟悉，但不管怎么说，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