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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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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南方有些人会想到江南,这是分界线的缘故,江南以长江为界,指的是江淮一带。而云苓的家乡,在地图上要更南。
云苓从出生起就跟着爷爷一起生活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即便会长久地见不到父亲和母亲。事实上因为父母经常吵架,很多时候她更喜欢呆在老家。
当然,在云苓不再呆在老家之后,这些争吵也没有停过。只是换了别的理由罢了。一个裂痕出现之后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将裂痕扩大,云苓不知道父母的婚姻裂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不管是年幼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面对这个问题,她用的都是同一种解决方法——逃避。
五岁的云苓对于自家后山靠近家宅的这一片区域已经很熟悉。虽然叫做后山,却是实打实的原始森林,山多树多,即使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山里的人们,也没有多少人敢深入地往里走。这里后来被列为了国家自然保护区,好几支考察队深入进过山里,却也不敢说自己了对这片山了解多少。
——山是连成片的。虽然也有孤山,但大多是成片的山区,不能单用什么什么山多少多少峰来形容,成片成片的山头只能用“区”来描述。
云柒经常带着云苓在靠近家宅的这一片走动,偶尔进入更深的林子,也会让云苓跟紧。小小的云苓虽然玩心很重,林子里陌生危险的气息也让本能地让她不敢离开爷爷身边太远。
按理说,云柒是很少进入山林腹地的。虽然这对过去的他来说不是问题,但云苓出生后,培养这个孩子就成了他的责任,因而在她成长到足够自保之前,他没有太多空闲。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在云柒看来,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实习机会,尽管云苓还不到可以修习的年龄,他还是将孙女带进了山里。
而在云苓看来。这是一场奇特的邂逅。
虽然在往后十几年的时光里,她完全没有关于这的任何记忆。
云苓于是便见到了魑,见到了鬽——当时的她以为是幽和冥的人。在与她们,或者说是与魑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鬽处在时睡时醒的状态,即使醒来思维也很迟钝模糊不清醒——而后,她还见到了一个人。
那时她惊呼着从树上落下,然后跌进了一个柔软里,接住她的女子有着让人窒息的美貌,女子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困扰。
——猜测是对的。在树屋上,她看到有一个人,虽然不确定,但两人的视线似乎是对上过那么几次的。
而就在想要确认得更清楚的时候,她却因为探出得太多而摔了下去。然后,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从好几百米之外突然就过来然后接住了她。
她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捂住了嘴:“我们玩个游戏吧。不过不要告诉树上的那两个姐姐,好不好?”
云苓点了点头,女子便抱着她风一样离开了树屋的范围。她回头看着有些焦急的魑,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对于美好的事物人总是有一种亲近感。虽然被教导过不能以貌取人,但面对这样一个女子,云苓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女子的美并非是柔美,而是带了英气。她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即使是方方接触术士学习还没有开始实践的云苓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个人是一个战士或者说武士总之是类似的人。
但云苓什么也没说。
本能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伤害她,所以她觉得多交一个朋友也没什么。
何况,她长得还这样好看。
年幼的云苓到底思想单纯,她没有想过女子为何要特意对她说不要告诉魑和鬽,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了。她在女子放下她的时候,扯住了女子的衣角,笑容里带了点花痴:“姐姐。你好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女子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人大多不能抗拒赞美,尤其是一个纯真的小孩子说出来,那就是半点没掺假的赞美了。
“姐姐笑起来更好看了。”云苓歪着脑袋有些向往,“我也可以变成姐姐这么好看吗?”
“这个嘛……”女子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期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大概……可以吧……”
“大概吗……”云苓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大概的话还是有可能了。”
“对了。”女子道:“你可以告诉我,树屋上的两个姐姐跟你是什么关系么?”
“她们是来找我爷爷疗伤的。”云苓干脆地回答。
女子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爷爷……这么厉害?”
“当然了。”云苓叉起腰,“不过我以后会比爷爷更厉害。”
“这么有自信?”
“当然。”云苓笑起来,“姐姐你也是的吧。”
“是什么?”
“术士啊……”云苓笑着,看到对方的脸上却是一种奇怪的“原来如此”的神情。“姐姐你不是术士?”
“嗯。我是呢。”女子笑起来,如此回答,云苓松了口气:“果然。我就说嘛……”
——那年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现在,她懂了。
云苓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模糊得睁不开。已经被泪水灌满的眼睛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什么也看不清。
魑默默地在她身边递给她纸巾,这段时间里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在稍微能看到一点东西之后,云苓先开了口:“爷爷不在了对么?”如果说封住了她关于这些的一切记忆是为了保护她,那么当她想起这些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个保护已经不在了。
“请节哀。”魑再次递过纸巾。
“你之所以知道爷爷一直在寻找有人能继续维持我身上的法术,是因为你也在帮忙,对么?”
“对。”魑回答得干脆,“你已经想起来了?”
“所以爷爷偏偏在年关撑不住,并不是巧合对么?这个法术会侵蚀施术者的生命,在这个阴阳失衡的年关,更容易虚弱。而今年……”云苓用纸巾捂住眼睛,她说不下去了。
“对。”而魑只是简短地又回了这么一句。
云苓没有回答魑的问题。她的确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接住她的女子。
——奉命追杀魑与鬽的人,花族最强的先锋,木樨。
这是个怎样的人,她并不了解。因为她跟她只认识了短短两天。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木樨要杀魑的时候了。
她照例与爷爷去树屋,路上却收到了魑传来的救急,急急赶到的时候,是云苓完全看不懂的一幅画面。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有点喜欢的姐姐要和她很喜欢的姐姐打起来。
就像劝父母那样,她在爷爷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冲到了她们中间。
这也成为云柒极其懊悔的一件事。在还没有法力的云苓看来,眼前只有打起来的两个人而已,那些已经剑拔弩张的灵气她完全感受不到。云柒将云苓往后拉了一下,张开了灵盾,却没有觉察到孙女的想法。这个孩子竟然就这么冲进了那两个人中间。
——通常这样做,拉扯着的父母就会分开了。
事实上,两个人发现小云苓的出现后也本能地收了手。但一切已经太晚。纷乱的灵气即使在施术途中硬生生收了回来,也没办法阻止太多。就像一拳打出去随着拳头击出而产生的拳风一样,这一部分的力量并不仅仅是带起的风尘,还有为了施术而凝结的灵气。两人均是一流高手,虽然在灵障作用下可以使用的灵气极其稀少,然而两人使用技巧高超,一丁点也不会浪费。虽然这样的法术威力在另两界仍旧是不入流的级别,但作用在完全没有术法抵挡能力的小云苓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脑子嗡嗡地在响,耳朵也是。眼前发黑。一股沉沉地钝感席卷全身。当疼痛突破人可以承受的界限的时候,人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正如人耳只能听到20~20000Hz频段的声音,过于高频或者过于低频的声音对于人耳来说都是无声的一样。昏迷就是在疼痛超过可以接受限度时的自我保护手段。
——耳朵里最后一句是爷爷的惊呼,接着,她昏了过去。
而方才。她又一次地昏了过去。这一次的原因却不是因为疼痛。
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掠过。云苓按住开始发疼的眉棱骨:“我要知道全部。”
“我本来。也是来告诉你全部的。”魑递过一张纸巾,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