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两意》抽屉里DE抽屉

6、五

　　魑第一次见到云苓，是她与鬽来到人间。为了寻求云苓的爷爷，云家现任族长云柒的帮助。
　　与现下人间对冥界的理解不同，冥界并不是亡灵之地。冥有幽暗，飘渺的意思，正如人们对死后世界的理解一样，从这点而言，人间认为死后去的地方是冥界的解读也是没有错的。当然事实上，除了种族风貌习俗之外，天冥二界并无区别——当时的她面对云苓“古怪”的问题，哭笑不得地如此回答了。
　　与鬽一同抵达人间的时候，鬽已经虚弱到即将死去。
　　云苓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冥界”的人还会死。即使在她如此解释后仍是问出了：“也就是说再死一次就会魂飞魄散了？”这样让她觉得她的解释是在白费力气的问题。
　　——每一个来到人间的异客，都是有目的的。
　　在面对云苓“你们为什么要到人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如此回答。她没想到多年后的自己又用同样的理由再一次回答了这个孩子。而云柒只是抬了抬眼皮，一语点破：“看伤势，是被仇家追杀吧？宁可穿越灵障来到人间也要躲避追杀。我也不想问理由了。伤好了就赶紧走。”
　　他没把话说全。但魑知道这个人是很敏锐的。
　　她没有告诉云柒她的真名。只说她叫做“幽”，而鬽叫做“冥”。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化名。个中的原因她没说，云柒也知趣地不问。他懂得知道得越少越好的道理。同时这也是一个暗示，她们遇到的实在是个大麻烦。
　　这个麻烦逼得她们不得不跨界躲避追杀，并且完全无法确保对方会不会放弃跨界追杀。假如会，那么麻烦就会一起牵扯过来了。

　　云家的族长在冥界是小有些名气的。这一族人虽以医术见长，在人间却很是低调，然而因为族里的术士血脉仍是为异界所知——与怀着某些目的来到人间的异客一样，术士们也会因为某些目的去到另外两界。云家家族史上去过两界的人就有好几个。当然如同魑一样，都化了名。
　　但即便是凡间的云家，魑也怀疑云家祖上可能并不姓云。术士的才能在凡人居多的人间往往会招致各种麻烦，术士们改名换姓躲避祸端并不稀奇。不过这就不是魑可以过问的事情了。
　　天冥二界与人间时间流逝并不一致。两界的一年，人间可能只有一天，但有时候可能却是相反。这并不是固定的，有传言是与灵障有关，但这点并未被证实。
　　某一位穿越灵障的族长与她的祖父因为一些际遇有了些交情，后来这个人回去了，临行前将一块玉佩赠与了祖父，说是虽然在这两界还不了人情，在人间还是可以的，若是冥界呆腻了，可以来人间玩。这固然是玩笑话，不过是一个临别的礼物而已，倒真是派了用场。云柒是那位族长的孙辈，这么看来，两界的时间差距其实也差不多——虽然魑的祖父活到了两千三百岁，而她现在也已经五百多岁了。
　　云柒的本事如何，魑并不清楚，但即便他再强，这个麻烦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因为这并不是强就能解决的问题。她的仇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族。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在灵障的影响下双方都弱于身为术士的云柒，但显然让对方这么接下这个大麻烦是不现实的。

　　治伤耗费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里，她们住在云家的后山的一个小树屋里。森林里住在树上比住在树下安全得多，而这样的布置也会比在树下居住要干燥适宜。对此魑没有什么意见，也很感激云柒。
　　没有住在云家那个根本住不满的大宅子里的原因很简单——虚弱的鬽的模样，不会被凡人所接受。
　　两界的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愈发与人类相似，虽然有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异，但总归是相似的。

　　这是进化的选择，即使有了术法，也无法阻止灵长类统治世界的进程——某术士语。

　　在遭受致命伤害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们会以自己种族最擅长的方式修复损伤，换一句话说，这个时候的种族特征会变得无比明显。鬽是花族人，这一族人的体型特征涵盖所有的草本木本植物。她出现在人间的时候，全身已经缠满了“藤蔓”。
　　整整半年过去，她的皮肤仍旧有着树皮的纹路。整个人也处于时醒时睡的状态。
　　云柒时不时需要补充一些药材，山里就能采到的话，云苓就会跟着一起去。去的地方比较危险的话，她就会暂时被拜托给魑照顾。
　　这半年里她与这位小朋友混得很熟了。
　　云柒对云苓爬上高高树屋的举动并不阻止，大概是有意锻炼她。不过每次都会在树下看着她上去，确保安全了自己才上到树屋。而对于救治者的孙女，魑也是很慎重地不让云苓有半点闪失。
　　然而意外总是会出现的。
　　云柒再一次惯例地让魑帮忙照顾一下云苓，大概是这样的事情习惯了，她竟然就放低了警惕心。给鬽换药的时候，只疏忽了那么一下子，小云苓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竟然爬下去了。她只听到一声惊呼，意识到的时候往下看，已经看不到云苓的身影。
　　急急忙忙在树下转了好几圈，才看到云苓在不远处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舒了一口气。以为是云苓故意吓她玩，只口头上教育了她一下，便没再怎么样了。
　　不过事情并不是一定要发生了才算是发生的。就像猎物在被猎手捕获之前，没有察觉对方接近的那段时间。一个似乎预定结果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而一件事的发生也并不一定就是结束，它有可能是另一件事的开端。就像猎物在被捕到之前，也许刚刚完成另一场狩猎。至于那场狩猎里猎物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下一场狩猎，就要开始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