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两意》抽屉里DE抽屉

5、四

　　灵障是从哪一天开始存在的，这个记忆实在太过久远，连最长寿的神仙也说不清。天冥二界的主流看法是，它强制分离了两种灵气，通过这一手段，隔离了最强的神与魔，并且把最弱的凡人保护了起来。
　　不过在少部分的神魔心里，却明白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或者说，没人知道真相。
　　没谁能说清为什么，凡人既可以使用仙力，也可以使用妖力。处在两个极端中心的凡人，不管偏向任何一边都比另两界要容易得多。
　　或许在灵障出现之前所有的种族都是相似的，灵气混杂在一起，只是使用的手段不同。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谁能真正说清了，因为连最长寿的那一个，打出生起灵障就已经存在了。然而隐隐约约的记载里却透露着，它曾经是不存在的。
　　另一个可怕的假设是，凡人才是被隔离起来的危险种族，因而这里的混沌也与别处不同，不是两种灵气都能使用，而是彻底地剥夺了使用的能力。
　　而这些被夺去法力的凡人们，偶尔也会出现那么几个意外。
　　——有一部分的凡人，如同那个可怕的假设一样，既具备使用仙法的才能，也能够使用妖力。尽管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两界的巅峰，然而如此平衡地拥有两界的法术，却是两界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的事。两界不乏使用对方法术的人，虽然进展缓慢而艰难，亦能爬上巅峰，然而任何例子中，两种灵气同时存在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旦开始修习一界的法术，达到某一个关卡后，若想继续提升，势必完全放弃另一界的法力。否则两相冲突，必然下场很惨。这是血的经验。
　　凡人中的这种意外被称为术士。在很早以前就被发现了。
　　术士不定时间不定地点不定身份地出现在凡人们中，只知道出现过的家族会有更大的概率又出现一次，而两个术士的结合将增大这一几率。
　　一开始，这些凡人被猜测为异客的后代。
　　——独在异乡为异客。穿越灵障来到另一边怀有各种目的的旅行者，被称为异客。
　　异客们放弃了原本拥有的法力与地位，甚至放弃了原本的寿命——靠修行而延长的寿命，在被夺去法力的凡间，几乎不起作用。
　　然而后来却发现，这些人非但不是异客的后代，反而是最“纯血”的凡人。但凡混入了异界的血统，这种意外就几乎不会出现，甚至连父辈或者母辈那样的才能都没有——虽然使用了“几乎”这样一个保留词，但事实上这样的人也的确从未被发现过。

　　“那也就是说，我是术士？”云苓瞪大了眼睛，她得承认，她对这事还是感到挺兴奋的。
　　“别高兴得太早。”魑摇了摇头，“我还没说完呢。”
　　“这种只发生在凡人身上的特殊现象，很快就被发现与两界不同点了。虽然看似是仙法与妖法，实际上却并不是一回事。”
　　“你能说得更明白一些么？”云苓揉着太阳穴，觉得是不是听得太多这些东西，脑子都开始犯晕了。
　　“简单的来说，你看电视剧什么的，是不是很喜欢画血符？”
　　“对。”
　　“凡人的法术，以血为引，可以解除灵气的束缚，达到跨界使用法术的目的。因而凡人中的这些人术士虽然修行，寿命少部分人也会比常人要长，往往却不能达到异客在凡间的寿命。因为取血到底是耗损精力的事情，势必会伤及寿命。先前说到你的爷爷……虽然很遗憾，但他的寿命。可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怎么会……”云苓紧紧皱眉，语气一沉，“你哪来的证据？！”
　　“证据很简单。你身边开始有奇怪的东西，这就是证据。”
　　“什么意思？”按住开始发疼的眉棱骨，云苓心情很差。
　　“我说过了。以血为引，可以解除灵气的束缚。也就是说你的血是关键。而所有可以使用法力的术士或者异客，在毫不遮掩的情况下，灵气会聚集在他们周围，虽然能看见灵气的心眼很难修习，但感觉到某处灵气强于别处，还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若你修行过术法，不但可以隐藏起自己的法力，也无需惧怕这些异客。但是，你没有。”魑一直保持着很严肃的神情，这也让云苓感觉到了紧张，“十二年前，因为一起事故，你不能再修习法术。你的爷爷为了保护你，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异客们不再能知道你有术法的才能，你也不能再调用灵气。但现在，这个禁制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一道禁制在没有外力干涉的前提下会变弱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爷爷他……”云苓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觉得自己没法说下去了。一道禁制在没有外力干涉的前提下会变弱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施术者本人变弱。对爷爷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是不太好的征兆。除了对爷爷即将逝去这一事实的悲伤，亦有对未来的恐惧，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脑子晕乎乎的，耳朵开始耳鸣，她努力集中着注意力。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些法力较高的异客已经看出了风声，开始蠢蠢欲动。术士的生命往往就是这样突然委顿下去，你的爷爷……我想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倒下……但他大概早就已经猜到这个结局。”
　　“爷爷会有事么？”云苓忽然想起了这一点，若说她身边还有魑，那么爷爷又要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术法倚仗于精气神，自然逝去的术士血液作为媒介的力量自然也会跟着下降，他不会成为目标的。孝顺虽然很好，但这个时候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你自己。你才是处境最危险的人。”魑道，“女子可以开始修习术法的年岁是七岁，你在七岁之前遭遇了变故，因而你的术法才能并未被发现就已经被锁住。这或许是你这十几年来平安无事的一个重要原因。老爷子肯定是有考虑过他百年之后你的未来的，在恢复你身体无望之后，他曾多方寻找这世间别的术士，却毫无所获。与你家族常常往来的几个术士家族，在百年前的战乱中早就失去了联系，而你的家族百年之内，也只出了你爷爷和你两个术士而已。”
　　云苓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爷爷逼着学阴阳五行，还有那些为了提起她兴趣所说的神怪故事。所谓的几代行医也许只是一个给外界看的幌子罢了。在初中的时候，自己开始抗拒这件事，爷爷的反应也是很愤怒的。会对一个女孩子寄予这样的期望在一个古老的家族里很少见，在她的家族里却习以为常。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为了保护家族中这些为数稀少的有着术士才能的后代，必须解除对于这些身份的限制。而在那之后爷爷却没有那么坚持了，想来也就是那个时候，爷爷放弃了对自己恢复原状的希望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云苓觉得现在自己脑袋越来越疼了，但思维不知道为什么却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她意识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魑不对她的血下手？为什么反而还要帮助她？“你又为什么会如此了解我家的事情？！”
　　“觊觎你血液的，是对力量有企图的异客。若是想待在凡间，是不会需要这个力量的。因为能真正发挥这力量的，只有另外两界。而我不想回去。所以我对你的血没有兴趣。”魑顿了顿，道：“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欠你的。”
　　“所以你到底欠了我什么？！”云苓有些怒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异客，从一开始就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十二年前你之所以会发生变故。原因就是因为我。”
　　“……因为你？”云苓愣了一下。
　　“不错。”魑点点头，“我就住在你家后山的那片森林里。那年你太小，我想你大概是忘了……”
　　“……我……”
　　“那时你……”
　　魑的话渐渐远了，云苓觉得头很疼。那年的事情很远了，她隐隐约约有记忆，隐隐约约又没有。好像那时候的确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记忆中有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天花板，很多很多的白色。
　　“你爬……”
　　是了。那是在医院。因为她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摔得很惨，连身上都缠满了绷带。
　　“你本来想……”
　　对了，是为了什么来着？
　　有什么好像漏掉了。
　　有什么……好像……
　　脑子嗡嗡地在响，耳朵也是。眼前发黑，间或看到星星点点，脚也开始软了。耳朵里最后一句是魑的惊呼，而后，她睡着了。
　　就像那年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样。
　　脑子嗡嗡地在响，耳朵也是。眼前发黑。耳朵里最后一句是爷爷的惊呼，而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