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相远近闻名》伽耶念喜

9、这个世界好生奇怪

　　上午稍晚一些，阳光已经很盛很盛了。
　　“说明书好像出问题了”，闵楠翔边走边满怀疑惑的对着自己新买的电子笔，自言自语，等一下他要整理一下学生展示的曲目，现下十分着急。
　　“What？”
　　“你小声一点。”
　　“真的假的？文尚的老婆居然……不会吧！”陆千婕摇了摇头，一时竟然说不出其他什么话来。
　　“真的，戴湛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失足少女，在这个圈子里都不是秘密啦！听说之前她在我们学校学习的时候，流了几个孩子呢！”
　　“好了，别说了，今天文歌教授等下来旁听这个月的展演，我们赶快去占个位置。”
　　闵楠翔僵在一旁，半响，才回过神来，那个爱玩爱闹、性格活泼的小姑娘结婚了，他轻轻翻了翻手中的乐谱，也好，都结婚了，在他青春里苦苦纠缠的两个女人都结婚了，真好。

　　徐厚木从小就排斥主动与人交流，也不喜欢被人搭讪，只有在庾杏那个小丫头面前话才多一些，在徐厚木的生活里，庾杏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他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习惯她的存在。
　　徐尚阳说，徐厚木是现实主义，庾杏是浪漫主义，但往往现实主义最浪漫，浪漫主义最现实。
　　庾杏觉得不是，徐厚木也不认为爷爷说得对。
　　推开钢琴练习室的门，庾杏正在演奏中间的那一架钢琴，徐厚木钢琴的指法和庾杏不相上下，只是到底庾杏天赋更高，又肯苦学，所以她总是比徐厚木弹得要好一些。
　　一曲终了，庾杏缓缓转过头来，她被打扰了，面色瞧着有些不高兴，皱着眉，懒懒地抬眸，忽地，竟笑盈盈地看着徐厚木，嘚瑟极了。
　　却又不知怎么了，看着徐厚木有些清寒的神色，庾杏觉得十分苦涩，“徐厚木，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接触钢琴的时候，只是为了赢过你，可是得偿所愿之后，渐渐的，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对钢琴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一上手就找准了所有的音，又或许是因为我能把老师给的谱子优美而流畅地弹完……”
　　徐厚木淡漠地望向庾杏，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自信而狡黠，眼底带着细碎明亮的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不仅琴声有动摇人心的力量，连声音都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魅力，他冷冷开口：“嗯，弹得一般”，不看乐谱也能弹得如此流畅，确实不错。
　　庾杏起身的时候，没站稳，钢琴盖滑向她嫩白的手指。
　　“你疯了吗？你这样，手是会受伤的，怎么不先合上钢琴。”庾杏一脸“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蠢萌表情，刚才是怎么了，徐厚木的手覆在了钢琴盖下？天哪，发生什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好生奇怪呀！
　　“徐……嗯，谢谢！”庾杏揉了揉刚才被徐厚木碰到的地方，头皮有些发麻，那个人的皮肤真滑，又凉又软腻，不要想，不要想，美色误国哪！
　　“你既然有天赋，就不应该浪费，要每分每秒、尽心尽力保护自己的手。”徐厚木语气十分严肃，庾杏竟有些不习惯这气氛。
　　“嗯，那个，衬衫还给你了，有收到吧！”
　　“我之前的那件袖口绣着我的英文名字。”
　　“真受不了你，你寄回去，运费我来出。”
　　“不必了，我嫌麻烦。”庾杏顿时脸色黑了，腹诽道，你嫌麻烦，我就不嫌吗？真是变态多讲究。
　　“哦，对了，刚才伽耕哥约你吃饭，我帮你拒绝了。”
　　“你接了我的电话？你干嘛随便接别人的电话？”
　　“抱歉，一时手痒。”
　　庾杏咬牙切齿尽力保持平静，“徐厚木，我的手机你不会没帮我拿来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拿手机？”他轻轻扬了扬眉，继续说，“演奏快开始了，彦文说郑星雅也会过来。”说罢，他像以前一样，直接转身离开了。
　　就知道徐厚木是这个德行，她看着徐厚木的背影不是滋味地笑着，有一瞬间的恍惚，庾杏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她在心里微微叹息，随即弯弯嘴角，等一下赢过他，会让他更难受，庾杏吸吸鼻涕，提着烟白色蕾丝的连衣裙，十分优雅地跟在徐厚木后面。
　　她不知道徐厚木是不是故意的，总是和她保持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莫名让人觉得不爽。

　　舞台布置得比以往漂亮，连幕布似乎都是新换的，徐厚木说的没错，郑星雅果然也来了，庾杏脚步有些虚浮，她在李檬旁边坐下，深深地看了前排的文歌一眼，钢琴才女郑星雅、助教闵楠翔以及文尚哥还没公正的老婆戴湛，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尽呀，庾杏觉得许多人此刻脑袋里一定是铺天盖地的绝望的滋味。
　　庾杏冲着李檬尴尬地笑了笑，“你爸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过几天，他会先让我见见那个女人。”
　　“不开心吗？”
　　“怎么会，就是害怕后妈再生个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惦记我们家校长几十幅画呢！尤其是纽因那个变态的裸体画，啧啧，现在行价一定很高。”
　　“我还不知道你，以后受委屈了，到我家来，我让大宋给你做好吃的，”庾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靠近李檬的耳朵开口道：“特别是丰胸的，很有效果。”
　　李檬恼怒的眼睛里全是那种被轻视的感觉，“臭丫头，上天了，你的包还要不要”，说着从身后拿出了庾杏的包在她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你长得真好看，还有，你胸真大”，庾杏一脸无辜地伸出手，还不忘威胁，“声音是不是有点低，需不需要我提高音调。”
　　李檬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庾杏的嘴，“闭嘴，徐狐狸开始了”。
　　庾杏心里暗暗赞叹，徐厚木进步真的太大了，洗练的手法，娴熟的技巧，他的精神昂扬，不过眼底泛红，显得有些无力、疲惫，却也迷醉人心，她几乎以为自己迷恋上徐厚木的演奏了，只是，到第二张乐谱的时候，徐厚木明显顿了一下，庾杏弯起嘴角，坐直了身体，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到庾杏上台的时候，不负众望，任他徐厚木如何咬牙切齿，她还是赢得了在座所有人的赞赏。原本以为钢琴只是自己依仗的资本，现在看来，不只是，庾杏与钢琴里自己的倒影互视微笑，完全不知道收敛自己年轻而骄傲的淡雅。
　　崔荣雅嘟囔着：“结束了，一定要庾杏请吃饭，连曲谱都不翻，这徐老狐狸输得真是太惨绝人寰了！”
　　“咳咳……”
　　“怎么了，裴裴。”
　　“雾霾太大了……”
　　“什么呀，我们可不是在北京，”接收到裴胜吾的眼色暗示，崔荣雅小心翼翼安静了下来，长长吸了一口气，极其小声地埋怨道：“徐厚木什么时候坐在你旁边的，也不事先告诉我。”
　　裴胜吾立刻附和：“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

　　等钢琴科学生的全部演奏结束，来整理的闵楠翔才后知后觉的知晓郑星雅今日也来了，听说前不久她在维也纳开了自己的个人演奏会，还请来了一众大师级的钢琴家和小提琴家，这个要强的女人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庾杏，还不走吗？”
　　“走，不过，我要先回休息室拿一下我的手机。”庾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眉清目秀，十分温柔的助教，“曾经”真的是一个难以衡量的词呀！
　　郑星雅不动声色与文歌和李昂寒暄着，这次回来，她不是来追究的，只是想给一个人一个圆满的结局。
　　“庾杏这丫头真是个好苗子，李教授你可是捡了一个宝贝呀！”
　　“对呀，这小姑娘也不让我操心，什么事都自己做了，还做到了极致，倒是徐厚木，我在他身上花的时间都快让我妒忌他了”，文歌朗声大笑，徐厚木的确是个可造之才。
　　李昂顿了顿，轻轻问道，“星雅，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得造福一下你那些不服管教的师弟师妹啊。”
　　“老师，你又说笑，我看他们都很听话啊！”
　　“唉，学音乐的哪里需要听话的孩子呢！”语气里有着莫名的无奈和担忧，“来，楠翔，别杵在那里了，过来。”
　　闵楠翔走了过去，一如当年那个穿着白色运动装晨跑的大男孩，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平静，“文老师、郑老师，”郑星雅注意到他弯下身子鞠躬时，左手依旧很僵硬，差点没忍住眼泪。
　　“楠翔这几年写了不少奏鸣曲和小步舞曲，前一段时间国家大剧院演出的话剧里的插曲就是出自他手。”
　　“是吗？现在能够踏踏实实作曲的人真不多了。”

　　钢琴科的休息室里，徐厚木半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白色浮雕的骨瓷杯，里面的咖啡已经流出大半，庾杏记得这个杯子，那浮雕讲述的就是王尔德笔下的童话故事——夜莺与玫瑰，早几年她在艺术街的展销活动中见过，只余下一件，没曾想竟被徐家的人买去了，庾杏见他面色不怎么好看，忍不住询问：“是胃不舒服吗？用不用我找人扶你起来？”
　　庾杏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又甚为急切，听起来很是惹人怜爱，带着那股探究又掩饰不住的淡淡的小心翼翼，明明生病的是徐厚木，现在倒让人觉得庾杏才是那个需要救治的人，徐厚木放平了杯子，撑着身子努力站起来，庾杏自然的将他扶起，流畅极了。
　　庾杏穿的还是之前那双香槟色的绸缎高跟鞋，却换了一身红色纱质短裙，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身体的动作，长发也随之移到前襟，徐厚木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不过眼睛里面却没什么异样，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庾杏把杯子拿到桌子上，换了个纸杯，重新倒了一杯水，也没递给他，就直接放到了桌沿，等到庾杏将窗户轻轻打开后，突然生出了不言明说的一种情绪，“你的身体还真是中看不中用”，她拿了自己的手机，准备走的时候，徐厚木才缓缓说，“我知道了，你别给我爷爷打电话。”
　　“啊？噢，我走了。”看你那么可怜，就不计较你随便接我电话的事情了。
　　今天这个氛围还真是，说不出的凌乱与和谐啊！
　　徐厚木伸手拿起纸杯，水的温度适宜，在杯子即将靠近嘴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将杯子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他终究没有喝那杯水。
　　一个音符就能毁掉一首曲子，他以为努力就够了，可是光是努力远远不够啊！
　　生命，有时可怕，有时可恨，有时可悲，但终究只是生命啊，每个人都得往前走，哪怕没有人站在你的身后，也要一直往前走，不走，就有可能掉进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