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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的床底下有怪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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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到回答,石伽耕突然觉得自己心脏的周围弥漫着一股冷气,随后连肺里的呼吸,都几近冻结凝固了。
庾杏最初喜欢的人,原来不是徐厚木。
他感到脚底发麻,眼前漆黑一片,世界如同一条细密厚实的毯子一样笼罩着他。
“对不起。”言恬有气无力地盯着石伽耕,这个她整个学生时代爱着的人,这下要彻底告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石伽耕,从现在开始,我会走到马路对面,如果你没有挽留,那么,我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石伽耕似有所觉地望了言恬一眼,她回了他一个善意的笑容。
一步,两步,三步……
她黑色的长发照例被绑成一小股,随着她的走动,略生波澜,她感觉全身无比虚弱,每走一步,都好像是有人一点一滴把自己的精力抽干了似的。
来来去去,终于结束了。
对不起,算了吧,我爱你,十分不好意思……
言恬在马路的另一侧缓缓蹲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双臂里,想暖和一下冻僵的鼻子,如同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声,她背着石伽耕说了句再见,此后泣不成声。
石伽耕嘴唇动了动,再也没说什么。
如果人生真的有捷径,如果爱情真的有结果,那一定是你的汗水足够,并且一腔赤诚。
可是,决定我们和另一个人是否能够开花结果的,不仅是我们的努力,还有我们的选择。
人生在世,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得偿所愿,而人最大的烦恼,莫过于记性太好。南来北往的滚滚车轮里,总会有人即使跟着你吃尽千般苦楚,走过万种煎熬,也是欢欢喜喜。
在那个人的心目中,你永远是首位。
“妈妈,饿了。”
“乖,先喝点粥,我们等一下爸爸好吗?获安猜猜爸爸会买什么给我们吃呢?”
庾杏把他的身体扶正,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摩了摩。
徐获安坐起来,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用力地亲了一下庾杏,“冰激凌!”
庾杏揉了揉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一番。
徐获安听着母亲的训话,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之间,无法自控,嚎啕大哭,“我都生病了,为什么不给吃冰激凌。”
“庾杏,过来,我买了你爱吃的寿司和蘑菇汤。”庾杏听到了徐厚木的声音,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解脱了一般。
“徐获安,爸爸回来了。”
庾杏看到徐厚木带回来的吃食,心底暗暗咋舌,果然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周遭温雅的气质,绝不是凭空来的。
“你有钱没地方花啊,怎么买这么多呀?”
“你都没吃饱,而且我和儿子都没吃饭。”徐厚木顿了顿,提高音量说道,“不过,他既然想吃冰激凌,那么这些就只能我们两个人解决了。”
庾杏接到徐厚木的暗示,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好呀,一定超级好吃!”
徐厚木递给她一盒寿司,轻轻笑了,庾杏立刻低下头,装作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徐获安情不自禁地望过去,暗暗挪了挪自己的小身体,还假装一脸不在乎的模样,背着手轻轻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
“妈妈,我想背诗。”
小家伙遮遮掩掩地看了好几眼桌子上搁着的其他饭食,傲娇地在母亲胳膊上蹭来蹭去。
庾杏凑近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这小可爱和他的父亲一样鬼心思多,又谨慎。
“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获安眉眼弯弯,嘟着嘴,倔强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乖乖听妈妈的话。”
望着睡着的徐获安,徐厚木突然感叹道:“你说,他还那么小,怎么能睡这么久。”
“嘘,别说话了,把获安吵醒了,你来哄。”
“嗯,你……”
“闭嘴。”
徐厚木悻悻闭上了嘴,只是,他脸上的表情,适当的撒娇与侵略感并存,就像是过年表演节目的小孩子。
庾杏看着他把那张副卡塞进她的包里,心底腹诽道,徐厚木对待自家太太,出手很阔绰嘛。
又想到了什么,庾杏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恶意,她抓着徐厚木的袖子,轻轻柔柔地晃了晃,像个小猫似的,又在他耳旁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话,徐厚木脸色顿时变了。
他皱皱眉,小声说:“不好,不妥。”
庾杏眼睛眯了眯,用手指抓了抓他的掌心,徐厚木抿着嘴,显出少年般的羞涩,庾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她看到徐厚木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觉,她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一只手迅疾地捞起他放在口袋里的钱包。
然后,捂着慌乱的心跳,受惊似的跑到卫生间里。
“徐厚木,我现在饿到可以吃掉整个人了啦!”
徐厚木想起她的话,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啧啧,他又被迷惑了,可是他拿她没有办法。
想着,徐厚木盯着睡着的徐获安,低声称赞了一句,“你妈妈,扰乱人心智的功夫很不一般。”
庾杏抵着门,镇定地打开徐厚木的钱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们彼此对望的照片,庾杏暗自思忖,是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呢,她不知道,也没有丝毫印象,她打开手机,拍下照片,给徐厚木发送了消息:我什么时候和你照了这张照片,你偷拍的?
徐厚木回复道:不是。
庾杏咬唇,继续追问:不是?你PS的?
徐厚木笑得有些心酸,他继续回答道:不是我,上面那张是我从陈记者那里要的,下面那张才是我合成的。
庾杏抽出上面那张很陌生的回忆,目光落在一张温馨无比却又万般诡异的照片上,徐获安舔着黏糊糊的冰淇淋,瞪着好奇的大眼,在露天咖啡座上安静呆着,而她和徐厚木在旁边站着,神色相当傲慢。
那是十几岁的他们,刚刚在肖邦的故乡、波兰的首都华沙参加完比赛,被带队的老师凑到一起,彼此十分不服气地合了张影。
时光慢吞吞的,让曾经气得椎心泣血,久未相见的朋友重新走到一起,道一句珍重,说一声别来无恙。
庾杏吸了吸鼻子,忽然很想见见徐厚木,她打下一行字:徐厚木,你过来,我们拍张照片好不好?
徐厚木露出欣慰的笑意,听话地走了过去。
“我过来了。”徐厚木慵懒地伸出右手,一脸宠溺地笑着。
“把你的手拿过来,然后抱我。”
庾杏嘴巴嘟起,甜腻地搂着徐厚木的腰,手指还在他的背脊上轻轻抚摩,这个男人的魅力不容小觑,能够这样被他抱进怀里,真的很安心。
“我差点就错过全世界最好的男孩了,我实在是太无知了。”
徐厚木不明其意,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声音中透着柔情,那是徐厚木对庾杏专有的语气,“不是要拍照吗?”
庾杏耷拉着脸,生气地撇着嘴,“你真会破坏气氛。”
言罢,徐厚木把手指滑进她的秀发间,将她拉得更近,声音似乎也变了调,“我错了。”
庾杏撅起嘴唇,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年轻的时候,人们总是在思虑拥有什么才有资格被爱,占有什么才能更荣耀,却从未想过生命其实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庾杏……”
徐厚木把小妻子圈在怀里:“你怎么会这般招人喜欢?”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老婆。”
徐厚木不语,只是盯着她认真看着,表情有一股深沉的悲伤,庾杏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徐厚木捧起庾杏的脸,望着口红晕了色的小妻子,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吻你,可是你嘴上很脏。”
庾杏和悦的神情忽然变了模样,“徐厚木,你这个变态!”
徐厚木摆出一副机器人的面孔,心脏却禁不住疯了似的跳动,他强装镇定,问心有愧。
庾杏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姜红色的口红不太和谐地在她的嘴唇上晕开,那是李檬推荐给她的带着橘调的红色,超级显白。
庾杏眼神凌厉,甚至手脚还有些发麻,她飞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徐厚木,你干嘛,为什么不早点说,刚刚还有查房,我还和护士讲话了,你说,你有什么阴谋?”
徐厚木没有出声,眉心微蹙,哪有什么阴谋诡计,明明是霸业,宏图霸业!
对的,讨好老婆的宏图霸业!
喜欢,让人闷闷不乐,甚至觉得大事不好,无法不注意她,无法对她置之不理,会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会大惊小怪,习惯缴械投降。
相爱,没有安全感,不是埋怨就是患得患失。
而婚姻,仅靠爱情维系,不会稳固,无论怎么修饰都成为不了佳话,每个人都会在空荡荡的房子不止一次狼狈地摔倒,要保持新鲜感,和恋爱时一样激情和浪漫,就必须学会理解与沟通,分析与碰撞思考,这是对彼此关系的一场考验,也是生命更为狂热的骄傲和炽烈。
“徐厚木,你变了,你居然故意找茬,然后趁机打击报复。”
徐厚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容优雅地揽她入怀,“你最漂亮,最漂亮。”
“油嘴滑舌。”
“你生气啦,你不要生气。”
他用亲密沙哑的嗓音低声与她交谈,平添了一丝郑重的诚意。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徐厚木怔了怔,伸手揉了揉庾杏的头发,笑容温润,他吻了吻她的嘴唇,“还生气吗?”
庾杏咬了咬牙,望着徐厚木美好善良又与世无争的表情,没好气地推了推他,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过来,说好的,要拍照片。”
徐厚木听话地凑过去,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窗外,小雨嘀嗒嘀嗒,就像少年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的耳垂时的心跳,纯净而堕落。
每天每天,心动不已,并且乐此不疲,像是做了一个甜蜜的白日梦。
敬意,勇气,活着的意义,也没有那么伟大。
在满是不安的夜晚和未知的道路上,就算抱着这样的心情,我们还是会明亮璀璨,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会被一块可口的蛋糕哄得很开心,会因为见到某个人而一扫阴霾,会因为听了一首好歌而原谅整个世界。
那个人的姓与名,已足够爱一生。
“妈妈,我爸爸呢!”
“爸爸去上班了,你怎么了?”
徐获安突然泪盈于睫,委屈巴巴地解释道:“妈妈,我的床底下有怪兽。”
“怪兽?”
“嗯,怪兽。”
庾杏细细观察他的神色,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做噩梦了吧,乖,我们先起来。”
徐获安攀上庾杏的胳膊,咬了咬唇,一动也不动。
“害怕了?”
徐获安摇了摇头,下定决心道,“我要再看一遍《超能陆战队》。”
庾杏看到他大义凛然的样子,脸上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她的儿子真的好可爱哦!
庾杏用力掐了掐徐获安的脸,小家伙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万分疑惑地盯着她,“妈妈,好疼,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庾杏一脸雀跃地注视着徐获安,徐厚木说,即便只有获安一个人,他也可以开心地吐泡泡。
为什么呢,鬼使神差,可能只是这个理由而已。
庾杏等徐获安套上衣服,吃过早餐,泡了杯苦茶,斜靠在木制的藤椅上,一脸惬意地凝视着远方。
《吠陀经》里说,“万知醒于晨。”清晨就是这般猖狂、自然,曙光女神奥罗拉用玫瑰色的手指,打开天门,放出金辉的阳光,让光明和自由笼罩大地。
其实,醒来的生命并没有比睡眠时的更加壮美、崇高,只是睡眠,可能会让人远离尘嚣,满目都是纯净而祥和,一不留神就能忘了世界的纷繁嘈杂。
生命,再没有所谓犹豫,所谓模棱两可的态度,对某个人上了心,只要看不见,就会担心。看到对方难受,自己也会痛苦,就算为了对方受伤,赴汤蹈火,也不觉得什么。
不想去散步,也不想看电影,只想跟那个人在一起。
庾杏想,如果稍早一些,她多注意了一下,会不会更早喜欢上徐厚木,也就不会将自己陷入到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等待之中,其实,他们之间的万水千山,不过是自己日夜亲手打出的一个个缠绕交叉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