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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被奴役百年的农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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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色包围了整个城,身后万盏灯火,像是永远在等候些什么似的。
“徐厚木,都七点了。”
庾杏冷着脸,见他一脸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堵车了吗?”
徐厚木宠溺地看着她,“没有,刚刚开会了。”
他解释的声音低低的,庾杏尖刻地瞧了他一眼,“快点进去,一家人都在等你,走啦,保命要紧。”
他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我就站在这里。”
庾杏白了他一眼,吐槽道:“死无赖,快进去,你儿子又闹了。”
徐厚木干脆装作没听见,抓住她的手,讨价还价道:“你亲我。”
“真是幼稚死了。”庾杏甩开他的手,不情愿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往里走,也不理睬他。
忽地,一个身影映入眼帘,赵漱溶一袭黑纱长裙,披着同色系的气质外套,手里拿着镶满红色宝石的宴会包,她剪了一种很日系原宿风的发型,短发有点儿蓬松,还染了个亚麻色,精神看着更好了一些。
只是,她的眼神落寞又十分不甘,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庾杏走上前,关切道:“妈?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进去。”
徐厚木越过她们两个人,先一步走进了包间,他的声音清淡而凉薄,却有一丝说不出的亲密萦绕耳畔。
包间里坐着徐庾两家人,徐获安窝在徐尚阳怀里正在撒娇卖萌,看到父亲来了,一副浑身戒备的状态。
徐厚木嘴角轻舒,眼神看似平静,实则坚毅笃定,所有人落席之后,他礼貌地将每个人都照顾妥当,不着痕迹地暗示徐尚阳替他多说些好话。
“文瑭,小庾啊,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定了几个好日子,我瞧着这天就挺好的,也就没跟你们商量,就直接先斩后奏了。”
庾小友深沉稳重的脸上忽然生出一抹异样,本来徐厚木和庾杏这么早领证,他就已经很不爽了,这婚礼徐家还要多插上几手,真的好让人生气。
“小杏,你怎么想的?”
“我无所谓,最近也没有比赛,什么时间都可以,你们定。”庾杏的目光柔和,一副“什么都不想管”的表情。
“你这丫头,这可是你的婚礼,你怎么一点都不……”
“是真的,爸,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在意这些的”。若不是因为……因为家里的规矩,还有徐厚木答应的事情,她才不会做这么辛苦的事情。
“小杏……”庾小友有些怒了。
徐厚木霍然起身,熟稔地给庾小友倒了一杯酒,“爸,庾杏的脾气我们都知道,她的意思就是她会全力配合的。”
庾小友微微点头,确实是他臆测了,他转头同徐文瑭说道:“我这女儿脾气不太好,性子又直,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和我倒是很像。”
“你放心,徐厚木很喜欢小杏,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记不清楚是哪一年的仲夏了,徐文瑭那天回家很早,破天荒地到徐厚木的房间里走了一遭,他看到自己儿子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本书和几页曲谱。
喜欢的心意,像空气一样,无远弗届。
在徐厚木心底,钢琴曲谱和庾杏喜欢的诗集一样重要。
“太爷爷,我爸爸和妈妈没有结婚吗?那我要和妈妈结婚。”
徐尚阳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回答道:“胡说,你爸和你妈早就结婚了。”
徐获安思索了片刻,露出胸有成竹、气势凛凛的神态,“一定是圣诞爷爷的礼物,对吧,太爷爷。”
徐获安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他叉起腰,气势见长,举动和声音也高亢了好些,“虽然万圣节才最棒,圣诞节只是会下雪,可是获安现在好喜欢圣诞节!”
罗昕娅惊觉脸上有泪,不着痕迹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徐获安,她竟然生出几丝遗憾,为她那无缘的孩子。
徐昊霖又夹了些菜到罗昕娅的碗里,他靠近她的耳畔窃窃私语,仿佛每一句话都是机要秘密。
罗昕娅听了他的话,莞尔一笑,蓬勃而跳跶的生命力,保留了孩童般的无邪灵魂和清浅的心情,散发出迷人的光彩,总会在某一刻熠熠生辉。
“我想喝汤。”
徐昊霖收到指令,十分顺从地帮她盛了一大碗鸡汤。
庾杏撇撇嘴,看了一眼徐厚木手上没停的剥虾动作,轻咳了一声。
“要吃什么,我夹给你。”
“没有,我也想喝汤。”
徐厚木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和庾杏的换了一下,舀了一勺鸡汤,然后夹了两片青菜放到她的碗里。
庾杏尝了一口,嫌弃地把汤推给了徐厚木,徐厚木也不在意,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庾杏碗里。
倒是不在父母身边坐着的徐获安不太老实,小家伙抿着嘴巴,专注地盯着父亲盘子里的虾仁,手里还攥着一块不成样子的豆腐。
他的父亲在母亲身边,怎么就跟被奴役百年的农奴一般。
“爸爸,爸爸,妈妈是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吗?”
徐厚木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
“太好了,获安晚上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
庾小友头皮微微发麻,眸底的不耐之色潜伏得却很好,他的女儿现在整日整日不着家,俨然一种早已嫁出去的状态。
不似徐获安的激动,徐厚木表现得很平静,只是那目光里藏着一抹奇异的亮色。
幽暗与璀璨的光线汇集在一起,交织成飘忽不定的魅影,来往的人群目光炽烈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烟与酒的味道。
光线细细浅浅的,悄无声息又轻轻缓缓地散落在盛着斑驳陆离液体的酒杯中,入口,清甜之后是浓郁的辛辣,李檬晃了晃酒杯,看着近旁耳鬓厮磨的情侣,她居然有些艳羡,嘴角泛着苍白的微笑,连动作也变得行云流水般生动起来。
暗淡的光线尽头,走过来一位拿着一把黑伞的男人,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爱情,不要过早地暴露自己的需求感,要在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李檬昏沉的可怜模样,让白康在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觉得心头很闷。
沉默了很久,他还是开口了,“今天,你拒绝了时彦文?”
李檬眯着眼睛,高傲地回答道:“对,老娘就是一票否决了他。”
白康在抓住她的高脚杯,“你知道的,他并不是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人,光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拒绝他?”交错的光线将白康在的身影拉得修长,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诚恳。
“白康在,你有点奇怪。”李檬喝尽杯子里的酒,朝他露出暧昧地浅笑,“快过年了,你知道吗?我对新年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爸爸总会给徐厚木的妈妈打个很长很长的电话,然后站在窗边抽掉一整支雪茄,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不喜欢那种眼神,一点都不喜欢。”
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男人,果然是女人的桃花劫。
只是,如今,人群散去,她等的那个人再也不能回来了。
李檬抿了抿嘴,又呷了一口酒,苦笑道:“不过,现在好了,看不到了,我,我彻彻底底没有爸爸了。”
白康在苦涩地理了理袖口,对自己有些嗤之以鼻,他夺过李檬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轻轻拉着她的手,她默默地接受着,但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我是白家最没权没势的儿子,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阻拦。”
李檬无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声音里满是轻蔑,“你骗鬼啊?你没权没势?别开玩笑。再说,这个圈子里的人,有谁不知道我爱的人是我爸。”
“我不在乎。”
她眉毛微挑,表情麻木得跟死鱼似的,可是看起来却是那般的桀骜不驯,“我做不到。”
“我能做到。”
“哦,那真好,还好我拒绝时彦文了。”李檬撩了撩头发,笑意满满,看起来既淡然又激动,这种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庆幸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无奈和惆怅。
她站起来,身体跟着音乐节奏摆动,那种慢慢的,沉下去的感觉,与溺水的滋味如出一辙。
“李檬。”白康在抓住她的手臂,灯光打到他浓密的短发上,显得那么好看,“和我在一起吧!”
不问原由,不计结果,只是因为我爱你。
“白康在,有来有往,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李檬的眼里含着泪,却一片平静,“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忘不掉他。”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紧紧搂抱住她,安慰道:“你还有我。”
生存艰辛,再处心积虑,也事不关己。
喜欢,就是光听到脚步声也会知道就是那个人。
不要拒绝陪伴,有人做伴,起码可以相依为命。
想见,或者见了,或者再也见不到,那些隐进喧嚣市井里的世情悲欢和不可小觑的庄严感,就是生命不灭不息最好的证明。
酒吧里,俊俏的男女,穿着精致考究的衣服,摆一副洋气高冷的模样,吴侬软语,再加上越位轻盈复古的装修,一切都美得充满腔调。
白康在的肩膀微微颤动,伴随着斑斓的光,他轻轻开口,“我很早就喜欢你,我想在你身边,可是,我怕了,我们是朋友,如果告白的话,关系变得尴尬怎么办,我无法想象。”
李檬坐下来,抹了一下眼泪,捧起自己的脸,歪着头问他,“嗯,现在呢!”
“我不想后悔。”
李檬看到白康在从口袋里掏出的戒指,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好呀!毕竟,我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人能担保自己下一刻还能活着。”
白康在捏紧了手指,嘴里一阵腥甜,“你什么时候才会改掉这不相信别人心意的毛病。”
李檬略带玩味地开口道:“你不能忽略我的诚心诚意。”
“真的?”
“这个不太好评价。”
“别动!”白康在伸出手臂揽住她,他担心今天之后就再无机会能得到她了。
李檬略微动了动胳膊,疑惑地望向他,心底慌了,可是她还是怀揣着无所谓的心态,朗声说道,“我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要什么代价才肯做傻子?”白康在低沉的声音中流露出担心和焦虑,李檬听到他温润如玉的嗓音,“我们结婚,我来照顾你。”
李檬愕然,仿佛是被吓到了一般,喃喃道:“傻瓜,如果我真的这么容易被感动,我就会答应时彦文了。抱歉,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
“李檬,是真的,彦文没办法做到的,我能,我可以和你结婚,做你的挡箭牌,最关键的是白家会完完全全地接受你,而我也爱你。”
李檬吸了吸鼻子,这世间,最不可容忍的是,我们竟什么都忍受了下来。从此,离不去,走不开。
人,有时候,会因为疲惫而抱怨,有时候,会在这阴云密布的日子里,爱上一个潦倒落魄的身影,还有时候,不会那么早考虑未来,想好好活在当下。
李檬默默站在白康在的身旁,平静地笑着,甚至带了些悲凉的味道。
“康在,其实,脚下的路我比谁都清楚,我想要的就是现在。今后的流言蜚语,我不会放在心上,现下,我也不想倚靠任何人。”
他看得出来她很认真,那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中,透露着坚定和希望,仿佛早已披荆斩棘、赴汤蹈火千百回。
白康在愣了,片刻工夫,他嘴角上翘,微微一笑,“我尊重你。”我爱你,包括你的所有设想,这是我爱你最好的方式。
只是,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
他在未来的十多年里,心底始终放不下这个要强的女人,就算遍体鳞伤,也以为他所坚持着的是能够开花结果的爱情,面上的繁花似锦只是试探爱情的所谓诱惑。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无穷的远方,无穷的人们,都和我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