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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是他爱你时的神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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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有给爸传过一份你的检查报告,是PS的,你知道吗?爸的脸都绿了,他真的很关心你。徐厚木,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徐厚木的眼神专注,那副冷静的面庞上依然是年轻人该有的倔强。
“徐厚木,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会吃过饭再走呢!”庾杏抱着徐厚木的胳膊,轻轻掐了掐。
“对呀,爸爸。”徐获安探出头来,笑得挑衅。
徐厚木目光温柔地看向庾杏,“我给你们两个订了一桶炸鸡,喜不喜欢?”
“哦耶!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徐厚木冷着一张脸,回答道:“我不是。”
庾杏转过头,伸手掐了下他的脸,“儿子说是,你就是。”
“嗯,那我就是。”
庾杏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知道了,徐大科学家,好好开车,你老婆儿子都快饿死了。”
他爱怜地揉了揉她头顶上黑亮的发丝,眉眼撩人心怀,别有一番风情。
天灰蒙蒙的,湿漉漉的草叶上,闪着虚弱的微光。
徐厚木坐在露天的咖啡馆,手指轻轻在表面上摩挲,细细的飘雨濡湿了他的头发。他显得十分冷静,就眼神中透着小心谨慎,不过,他当然狡诈,就像莫里哀笔下的达尔杜弗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更别说是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友一夜之间反目为仇了。
沈茂文和他相识在德国,他们也不过做过几个月的室友,他便对他印象深刻,并非是他比徐厚木睡得还晚,也不是他常常半夜馋嘴把徐厚木吵醒,而是他对科研的严谨态度。
确切地说,西方科学是一种实证的科学,也就是通过实验或者事实证明其正确的科学论断或概念。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从实验出发,以实验结束。所有的猜想也都必须用各类实验反复验证,如果不能实证,就不能被接受为科学的。
经过了一段昼夜不分的日子,沈茂文在二十岁生日那天,便手握四篇Science,他本可以在国外知名研究机构待着,或是将自己的研究成果进行科技转化,可他偏偏是个单纯又可爱的人,他每天把自己交给书本和实验分析,早晨七点去实验室,能看见他,晚上十二点去实验室,他也在。
那一年的雪倾城而下,沈茂文染黑了自己的头发,嘻嘻哈哈地叫来一大堆生化领域的专家和学者,在陈列的尽是仪器的大实验室验证他的猜想。
他是那样的高大、认真、自信满满。
他,也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二十九岁那年,他摘得国际桂冠,义无反顾地放弃国外的终身教职和优越的科研环境,载誉而归。
在祖国,他是多项研究领军人物,是耀眼的学术明星,他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和金钱,为科研事业注入新鲜的力量,现今,却被人设了局,扣上了一顶贪污的帽子,无奈收监入狱。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窗明几净,人们如若真的理解,便不会如此喧嚣地待他。
做学术的,有时候太纯澈了,也不好。
徐厚木面上清俊优雅,却难掩晦暗之色,因为此刻,他眼中的不耐,十分分明。
硕大的雨滴,时缓时急,杂乱地敲打着,他的目光穿过栅栏盯在那些横遭暴虐的绿色植物上,空气似乎在瞬间就变得冷飕飕的,一阵寒风吹着他的头发,耳边是风的低语与暴雨的声音相应和。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困身囹圄。
徐厚木伸出手,雨却豁然停了,像是童年的幕布永远落下,有人虽斧钺加身却依旧毫无顾忌,明知寡不敌众却仍旧单枪匹马,誓死应战。
而真理往往以最残忍的方式直戳生命貌似华丽的皮囊,触及灵魂。
徐厚木扶了扶眼镜,沈茂文那个人啊,酒精一下肚,就会唱国歌。
他还对他说过,徐厚木,你因为漂亮,受过不少委屈吧!
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味道,远处钟声传响,徐厚木不由谨肃起来,定了定神,内心五味杂陈,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暖春的阳光,有种平淡的踏实。
在大是大非面前,一些人,会不惜乌沙,证你清白。
徐厚木拎着两盒生煎包,回到琴房,见四下无人,他本以为庾杏带着徐获安出去吃早餐了,也没怎么在意,自行回了卧室准备换掉身上的衣服,却看到在他床上睡得正酣的庾杏。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庾杏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用手揉了揉肩膀,用责备的眼光看着他,“大清早的,你去哪里了?外面下雨啦?”
“雨现在不下了,我出去买了你喜欢吃的生煎包,快起来。”他用大拇指轻轻摩着她的眉毛,随即又沉默不语了,她听到他一声声沉重的呼吸,捂着嘴巴傻笑道:“我是装睡的。”
徐厚木捧起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知道了,快起来。”
庾杏没有躲过徐厚木的手,心下便动了几分怒气,瞪着眼睛正色道:“你的手好凉。”
徐厚木捏了捏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庾杏那双明亮的眸子因他的吻愈发熠熠生辉,他抱紧了她的腰,把她拉了过来,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臂弯,“那就再睡一会。”
“儿子呢?”
“不管他。”
“呀,那是你亲儿子。”
徐厚木抚摩着庾杏的手指,那枚刻着“不生二心,永不分开”的戒指就戴在她的手上,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掏出钱包,漫不经心地把自己的信用卡附属卡递给她。
“给你。”
庾杏撩了撩刘海,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她瞥到徐厚木钱包里的照片,猛地坐起来,瞪着他,“钱包给我看看。”
徐厚木优雅精巧的脸上露出窘迫,那张照片是他从庾杏的学生证上抠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喜欢,没有猜疑,无需伪装,可以干脆简单地告诉别人,但是他偶尔也会不好意思的。
“这个副卡没有限制,可以随便刷。”
“不要你的卡,钱包让我看看嘛,你干嘛用手挡着?难道里面还有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厚木刚才还在狂跳的心,此刻骤停了一下,他捂紧了钱包,紧张地看着庾杏。
“徐厚木,你钱包里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厚木的脸上露出局促的微笑,“没有,这张卡是你的了,我,我去洗澡啦!”
庾杏看着他那张委屈巴巴又漂亮的脸,顿时觉得自己肤浅又浅薄,他们之间,从小纠缠到大,如今愈演愈烈。
她到底是怎么被这张脸给迷了心窍的呢!
庾杏看着孤零零躺在床上的副卡,生气地抓着被子,她静静地望着那个高瘦的背影,腹诽道,死狐狸,装什么可怜,真不适合。
今天之内,她一定要看到徐厚木钱包里到底有什么。
纽因的画里,有中世纪复古的浪漫风情,有五彩斑斓的歌谣童话,有烟雨江南的古朴惆怅,有湖光山色、日落斜阳和霞光万丈,可人们却最爱他的人物画,残酷、仇视、偏见,爱恋,背叛……
李檬皱着眉,盯着一幅画,喃喃自语:“纽因的空虚太难填了,在某种程度上,只有女人和酒精才能刺激他的空虚。”
“我去,你说什么?我之前也是学艺术的,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滚,瞧你那德行,哎,时彦文,什么都不懂就趁早走人,别给我丢人现眼。”
时彦文耷拉着脸,“不是你喊小爷我来的吗?”
李檬白了他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滚,滚,画展看完就滚吧。”
“哎,行行,姑奶奶,我服了你了。”
“咦,这庾杏怎么还不来,再有两个小时就闭馆了。”
“哎,小爷,我陪你等。” 他眯着眼睛,腆着脸笑着,完全不受李檬白眼的轰鸣侵扰。
“懒得理你,一边凉快去。”
“哎,你就说说我们俩拉拉扯扯的事情还少吗?”
“阴阳怪气的,滚。”
“自己未来的老婆,我当然得过问。”
李檬翻了一个白眼,不以为然道:“鬼话连篇,你别做美梦了。”
她转身愣了愣,笑容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眼睛所见的不是花团锦簇,也不是郁郁青青,而是一个年轻人优雅的侧颜。
那个少年的眼睛里有一抹忧郁的惊艳,未消殆的学术气息,柔化了精致的轮廓与神情中的淡然,阴柔里透着一股英武贵气,混合着烟草的蓝色雾蔼,那双美丽、纯净的眼睛中还掺杂着几分青春的悸动与叛逆。
“瞧这斯文败类的骚贱样儿,忒帅,我看着就想跪。”
时彦文随便瞄了一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狐狸吗?”
“徐厚木戴上眼镜、露出笑容的脸,简直禁欲十足嘛。”
“也不是那么……好吧,他是长得比我帅那么一点。”
“啧啧,怎么就那么巧,怎么就那么好,我就喜欢他的画,画得真好,但是姑娘我还是不喜欢他的人。”
“不喜欢谁?狐狸呀,我也不喜欢。”
“胡说八道什么,再给庾杏打个电话,让她赶快过来。”
“行,遵命。”
他笑得有几分尴尬,重新拨通了庾杏的电话。
庾杏趴在钢琴上,两只手紧紧抱着五线谱,整个人睡得十分安稳,徐获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听到铃声,委屈巴巴地叫醒了庾杏。
“喂?”
“庾大天才,您怎么还没到,李檬那老巫婆快整死我啦!”
“抱歉,我睡着了。”
“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快来。”
“当然要去,纽因的画展,我怎么会不去。”
庾杏用手顺了顺头发,给徐获安又套了一件外套,牵着他,急匆匆出了门。
时彦文转身凑近那副《叫做喜欢》的画作,吸了吸鼻子,使劲地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触发了自己的感觉,怎么会如此想流泪。
庾杏啊,纽因的这副《叫做喜欢》,就是他爱你时的神态。
生命有些姹紫嫣红,又有些简单素白,它带着些古典时尚的神秘味道,以一种非常自然不做作的状态,存在着。
“老师,才六点,又回家这么早。”
徐厚木抬头看了一眼程炎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老师,您这是要回家陪师母和孩子嘛,哎呀,好生羡慕哦!”
“你上次提交的材料勉强只能算合格,周末之前再准备一份。”
“合格?”程炎科看过去,与徐厚木的目光相对,顿生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具体的建议,昨天凌晨就发给你了,你尽早确认一下。”
“不是,老师,我的……好的,我知道了。”程炎科穿上实验服,准备再去记录一下数据,对待自己的研究,他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徐厚木抬腕看了看表,继续说道:“圣诞之后,我需要回一趟英国,把那边的研究工作彻底结束掉,最快三个月,韩圣安和海菲兹你们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
“老师,那我呢?”
徐厚木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答程炎科的话,“留下你来带杨矜肃。”
“杨矜肃?那个学界败类,老师您什么意思?他要来我们组?”
徐厚木神情微微严肃了些,他耸了耸肩,一副爱搭不理,事不关己的样子,程炎科和杨矜肃的恩怨,早该解开了。
“剩下的人,把手上的课题进度报告准备好,半月一次,有什么问题邮件联系。至于杨矜肃,他的实验能力很好。”
“老师,您放心走吧,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程炎科平静得有些反常,韩圣安很懵,就算脾气再软,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接受。
韩圣安看着程炎科那张尽量表现得温和的脸,打心里觉得,程炎科这小变态狂没安什么好心,或许,他是想徐教授离开之后,寻些办法刁难杨家那小子,程炎科那小祖宗绝对会做这件损人利己又易如反掌的事情的。
徐厚木还没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起来,徐厚木掏出来看,显示的三个字瞬间使他眉目舒展,“怎么了,你想我了?我刚刚才下班。”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才吐出几个字来:“我是你爸。”
徐厚木脸上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喜悦,“爸,有什么事情。”
“来医院,获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