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相远近闻名》伽耶念喜

12、你会被我左右吗

　　叶甫格尼·基辛是俄罗斯著名钢琴演奏家，被誉为“20世纪后半叶最惊人的钢琴天才”，他是一个不带任何商业性质的钢琴家。
　　徐厚木对他的喜欢，不仅仅源于他那浪漫的气质与性格，更是他对音乐的纯真理解，在基辛身上，徐厚木看不到：天才的生活就是在不断练习中不断失去。
　　精明的商人和勤学的钢琴少年都是会起早的，可是徐厚木在家的日子里，他和父亲、哥哥却不常遇见，徐文瑭应酬太多，徐昊霖在外也有居所，这个家有时候像极了酒店，他们只是偶尔回来过过夜。
　　徐尚阳自刘演去世后，也搬去了画室，徐厚木也是前些天才回来住的，这个孤寂自傲到有些阴暗的孩子比谁都更想获得认同，可是有人总是高傲轻蔑地嘲笑他，譬如他的父亲。
　　此刻徐文瑭正端坐在餐桌旁，和徐昊霖谈论着些公司的事，徐厚木练完琴，有些不自在地坐到徐昊霖旁边。
　　徐文瑭像是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小杏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是看不到。”
　　“那么之后要参加的邀请赛，可以考虑换人了。”
　　“换人？”
　　“对，之前你没去VIFF是个极大的损失，现在这个机会难得，不能再浪费了。”
　　“不能换，绝对不能换，除了庾杏，还有谁能弹出那种力度和速度？”
　　“就是她眼睛看得见，也不一定会答应你一起演奏，没有自信的人才会这样惊慌。”
　　徐厚木身体轻轻一僵，再也没有再开口，墨色的瞳仁幽深而清透。
　　“昊霖啊，罗家的小姐你明天去见见，小姑娘很漂亮，也十分乖巧懂事，我和你罗叔商量了一下，你们要是互相喜欢，就早点定下来，明天你就不用来公司了，年轻人嘛，要多出去走走。”徐文瑭亲切地拍了一拍徐昊霖的肩膀，象征性地笑了笑。
　　“好。”
　　徐厚木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么短暂的几秒想了很多，鄙夷的冷嗤还没发出，他手中的咖啡便尽数洒在了桌子上。
　　“徐厚木，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爸，厚木他又不是故意的。”
　　徐厚木的眸中漾着难得的真诚，“我跟陌生的人一起吃饭，容易暴躁。”
　　“徐厚木，你给我回来。”
　　不合格的父母，其实是孩子最大的噩梦。徐厚木对自己想要做的事，一直都有一种偏执的追求，并且为此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哪怕是没有支持，没有鼓励。
　　可是，如果想赢，要有加油的人才行啊！
　　初二的时候，徐厚木不仅要兼顾学业和钢琴，还要准备一些模型展的邀请赛，一次数学测验没能拿到第一，又加上他放弃了进VIFF，徐文瑭对他作了重罚。
　　“庾杏回来是因为人家有大师教着，你不去是为什么？彻底疯了吗？”
　　“你为什么还不退学？你这智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哥哥那样让人省心。”
　　“生活技能为零的你是怎么赢过其他人的？”
　　“……”

　　庾杏下了车，还在笑，她缠着石伽耕的胳膊耍赖不肯下车，“哥，我要你抱我下去，就要你抱。”
　　石伽耕皱眉的表情那么认真，让人看不出破绽，“听话，自己走。”
　　“哥，”庾杏今天穿得很漂亮，瘫软在副驾驶座上的身体，显得慵懒又性感，白皙的双手轻轻掐了一下石伽耕的肩膀，嘴角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庾杏觉得这个距离又暧昧又安心，还有，搂住石伽耕不放的感觉美妙极了。
　　石伽耕无可奈何地抱着她下了车，又将盲杖递给她，轻轻牵着她的手。
　　“昨天，我想了很久，我……”
　　石伽耕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气质比在医院里成熟内敛很多，雅致，漂亮的手骨下方的那颗黑宝石袖扣，不动声色地透着尊贵，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认真注视着庾杏。
　　石伽耕揽着庾杏的腰，轻轻靠近，在庾杏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揉了揉，庾杏心里突然松软了，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在这夏日微凉的城市里，庾杏浑身一寸一寸暖起来，她腼腆的样子让人心痒，笑起来的时候和小时候一样十分磊落，她就这样看着石伽耕，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干嘛呀！你昨天想了什么啦！”
　　石伽耕没有说话，低眉顺眼的温柔模样，庾杏没法看得一清二楚，他用力攥着她，安安静静，仿佛是宋时有芝兰玉树之感的少年。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哥，你快说你这是做什么，不然把你头发都拔光。”十七岁的少女一双大眼睛里的惊喜，顺着长长睫毛流出，闪着熠熠的光彩，庾杏的五官像徐厚木般是精致过头的那种，皮肤很白像新出窑的白瓷，在早晨太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柔媚。
　　“伽耕哥，早”，徐厚木似乎已经望着了他们很久了。
　　“早”，石伽耕帮庾杏把盲杖打开，“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以后只要我不忙都来送你上课。”
　　“真的？不骗人？”
　　“真的，不骗人。”
　　徐厚木莹白的手指轻轻颤抖着，她的笑容很刺眼，徐厚木有些发狠的样子没能隐藏好，不知道的人看见他此时的怨夫脸，还以为是来抓奸的。
　　“快走吧，要上课了。”
　　庾杏恋恋不舍地松开石伽耕的手，十分委屈地撅着嘴，模样可怜极了。石伽耕对不依不饶盯着庾杏看的徐厚木说：“我们小杏，在学校里有什么事的话，还麻烦你告知我。”
　　徐厚木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在庾杏一脸无所谓地走后，默默跟在她身后，没出五十米，庾杏左脚绊到了右脚，跌在了地上，疼得呲牙裂嘴，却很快扶着盲杖起身。
　　徐厚木想起这些年，这个毒舌的少女一直把他死死踩在脚下，从未让他放松过，如今这个逞强的模样，让人……心……心里很不舒服。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中，迟疑了好久又重新缩了回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庾杏”，徐厚木上前抓着她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
　　“不需要你的同情，走开！”庾杏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徐厚木的钳制。
　　“无知又浅薄，庾杏，你别不识好歹！”
　　“不过是一个看不见的弱点，你觉得能左右我吗？”
　　“你会被我左右吗？”
　　“不会。”
　　“走吧，我只带你走一遍到教室的路，毕竟你是天才。”
　　“不必，我……”我和李檬约好了，她会带着我熟悉去教室的路。
　　“是你看不见，又不是我，矫情什么。”徐厚木拽着庾杏往钢琴科教室走去，一路上不少认识他们的人指指点点。
　　“徐厚木松手，怎么到哪里都有你，别逼我说脏话，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变态。”庾杏想，徐厚木这个人居然对她下这么大的力气，他不是最爱惜自己的手吗？

　　崔荣雅见庾杏不停地用头磕桌子，有些不忍，“你要像一个病人似的忍耐，又像一个康复者似的自信。”
　　“不会是裴大才子昨天教你来揶揄我的吧！”，庾杏突然发问，脸色不似之前难看，有份隐匿的调侃，又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戏谑。
　　崔荣雅突然猛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是，不是，我昨天晚上没见裴裴。”说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犯了傻。
　　“不打自招了，你昨天似乎很晚才回去，对吧，裴裴。”李檬视线从崔荣雅移到裴胜吾，阴阳怪气地笑着，随意瞥到徐厚木不那么刻意的目光，心下一惊。他偷偷望着的是庾杏，和他一直不合拍的庾杏，李檬想起崔荣雅的话，不禁有些好笑，狐疑地问向徐厚木，“小提琴科的有位学姐说，今早徐狐狸从校门口一直牵着我们庾杏的手到教室外呢！狐狸越来越狡猾了，现在连……”
　　“我没有，庾大小姐，可是天才，怎么会接受我这等人的帮助。”庾杏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也没还口，只是静静坐着。
　　“崔荣雅，过来，”徐厚木声音很浅，面上有些为难和不甘愿的表情，“老师要我们换位置。”
　　崔荣雅脸上神色一舒，刚才吓懵的样子，也缓缓敛去，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徐厚木坐到庾杏的旁边，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很难察觉的笑容，“老师应该同你说了，今后我来做你的向导，虽然我也不大乐意，但是这是郁伯母拜托的，我……希望你以后尽力不给我惹麻烦。”
　　庾杏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淡笑一声，郁陶同意她来上课的条件就是徐厚木来做她的向导，倒不是觉得徐厚木多优秀，也不是碍于两家的交情和徐厚木第二名的身份，只是于情于理，他都很合适。
　　“他们不是冤家吗？怎么坐到了一起？”
　　“不是冤家不聚头哪！”
　　“听说早上他们两个一起来的，到教室门口徐厚木才放开庾杏的手。”
　　“徐厚木那种人居然还能照顾人？”
　　“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吧！”
　　“怎么可能？”
　　是呀，她庾杏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制于人，钢琴科的学生还真的很无聊。徐厚木根本没有牵庾杏的手，只是攥着手腕，十分粗鲁地攥着。
　　庾杏想着，也不纠结了，妈妈也是为她好，跟着徐厚木起码上课的时候，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无知”，庾杏拉了拉裙子，十分欢快地摸索自己的书，徐厚木轻轻将她的乐理书推到她的手旁，便正经地看着自己的谱子。
　　“……肖邦我们之前讲过他是一个性情内向、沉默寡言，十分敏感的人，他对自己的祖国波兰一往情深，在去世之前嘱托将自己的心脏运回故土。他的这种爱国情怀……”
　　徐厚木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听到郁陶的请求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打量着庾杏的穿着，烟白色的公主裙，红色蕾丝的琵琶领子，长发被高高束起，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他竟然觉得她很可爱，早先大人们说，她和他长得一样好看，她不似庾疏那种单纯无辜的长相，反倒是她的性格给她添了许多温和的戾气。
　　徐厚木的声音很好听，他十分仔细地将多媒体上的内容轻声读给庾杏听，偶尔补充几句老师没有讲到的，模样温柔，连上课的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高冷寡言的徐厚木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下课的时候，崔荣雅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徐狐狸果然动了凡心，她戳了戳庾杏，“等一下，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我和李檬约好了就在学校餐厅，你还是陪你的裴裴吧。”
　　“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和裴裴陪着你。”
　　徐厚木把书装进背包，拿着庾杏的手放着了他的背带上，开口道：“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