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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此间野心难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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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阿狗似乎长着狗鼻子,老远就打开门,张着嘴看着朝鹿手中的两碗面。朝鹿进去后将一碗放在桌上,自己拿着那碗没辣椒的吃起来。朝鹿属于沉稳类型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就连吃面也是直着腰坐成了军姿吃的。反观田阿狗,半个身子趴在了桌上,对着碗口吃得满头大汗,朝鹿吃碗面将筷子规整的放在碗上,田阿狗吃完后直接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吃饱后,田阿狗摸摸肚子,问朝鹿:“大人,你准备何时去办事情?”
朝鹿拿过一旁的帕子,在田阿狗嘴角擦了两下:“不忙,就这两天。”
她方才也想过去找商臻打听戴缙的下落,可又想到商臻的父亲商辂与汪直是死敌,多次派人截杀汪直,怕不是她刚刚开口一问,商臻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他们的关系是比较好,可她不敢保证能让商臻帮着她去救汪直。
于是等田阿狗午睡时,朝鹿再次打开房门走下楼去,她打算去街上问问。刚走到楼下,小厮就拦住她:“军爷,我方才帮您问了,那人住在西街巷子里,门口的牌匾写着的。”
朝鹿谢了声问:“西街巷子怎么走?”那小厮对着门外的街道指去:“你出了这个巷子,在大街上一直走,走到右边第五个巷子时再右拐进去,里面就是西街巷子了,至于在哪一家,还得你自己沿着进去找找。”
朝鹿又道一声“多谢”,便走了出去。她记忆不错,一路走去果真走到了那个巷子里,只见巷子很深,沿着巷子拐了两个弯,她才看到“戴府”的牌匾。只见大门是陈旧的老木门,两条台阶而上,门上的牌匾也落满了灰,不像那些大宅院的门口一样发亮喜庆。她走上台阶,轻轻扣了两声门。
里面一个老妇人打开一条门缝,把朝鹿从上到小打量一番,问道:“你找谁?”
朝鹿和气道:“请问戴缙在吗?”
老妇人摇头:“他办公去了,还没回来。”
朝鹿连忙伸手挡住老妇人正要关的门:“您知道他多久回来吗?”
老妇人说:“大概下午就回了。”说完就关了门,将朝鹿关在了门外。朝鹿无言的看着面前的门板,心内暗叹一声。
朝鹿没有回客栈,而是就站在戴府大门对面的墙边,背靠着墙,一只腿弯曲撑在墙上,悠闲的等着。对于八年的军人来说,站上半天并不算什么。
果然,等到下午快日落时,见一个年轻男子身穿官服走了过来,经过朝鹿身边时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上了台阶敲门。朝鹿也细细打量他一番,见这人模样清秀,细眼薄唇,面颊有些消瘦,气色有些泛黄。在那人抬手敲门之前,朝鹿出声打断了他:“可是戴大人?”
那个清修的男子诧异的转头看向她:“你…是…?”
朝鹿上前两步,戴缙走下台阶,竟然比朝鹿矮一些,朝鹿笑道:“你可认识汪直?”
戴缙面色一变,左右看看,回头谨慎问道:“你找我何事?”
朝鹿将信交给他,戴缙看见信封时心内猛然一跳,看向朝鹿:“这是谁写的?”
朝鹿挑唇一笑:“你应该知道。”说完拍拍戴缙的肩膀:“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去后面那家‘有福客栈’找我。”
戴缙站在原地目送朝鹿离开,随即飞快回身敲门,进了屋子。
客栈里的田阿狗一觉醒来发现朝鹿不在了,换做一般的小孩也许能惊恐的哭上一下午,可田阿狗毕竟是当兵打仗的,他只出门找了一圈,没找到后,又自己进了屋坐在屋里,和那个要化不化的糖人一起等着朝鹿回来。
朝鹿回了客栈,小厮见到她便问:“军爷找到没有?”
朝鹿点头,正要上楼时,对小厮说:“麻烦你一件事,晚上若是有人来找我,便说我们旁边的那个房间给他知晓。”小厮干脆的点头。
朝鹿进房间便见到桌旁坐成军姿的田阿狗,屋内黑蒙蒙的,她诧异道:“为何不点灯?”说着走了过去,拿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了。不愧是京城,就连这么小的客栈也是用的蜡烛。
田阿狗眨巴着眼睛问:“大人,您事情办好了么?”
朝鹿点头:“快好了。你要吃什么?”
田阿狗舔舔嘴唇:“面。”
朝鹿无奈一笑,他还吃上瘾了。还是下楼去要了两碗面上来。
吃完面后,朝鹿背脊挺直,神情严肃对田阿狗说:“今晚我有事要办,你一个人睡,能做到吗?”
田阿狗也坐正了身子道:“能!”
朝鹿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乖。”
半个时辰后,朝鹿走出了房门,打开隔壁的房间走了进去。这家客栈如今就他们二人住着,其他所有房间都是空的,她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果然没等多久,便听到一个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步伐极慢的走了过来,然后推开了朝鹿的这扇门。戴缙探头进来看了一圈,借着月光看见坐在窗旁的朝鹿,松了口气,随即走进来:“这位军爷,你是不是给错信了?”
朝鹿诧异道:“给错了吗?”其实她没给错,她给的就是汪直写给她的那封,而给戴缙的还在她这里,她不知戴缙真假,当然不能贸贸然将真信给他。
戴缙走到她身边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这明明不是写给我的。”
朝鹿打开火折子,拿过信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点头:“确实是给错了。”
戴缙疑惑的看了眼房间,问道:“你为何不点灯?”
朝鹿并没回答,而是拿出了那封给戴缙的信,正要交到他手上时,忽然听见屋顶一片低低的脚步声。朝鹿双眼一亮,朝戴缙举起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心想:果然来了。
戴缙是个文人,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吓得一缩肩膀,见朝鹿盯着屋顶看,他也转过头看向屋顶。此时朝鹿起身,提气走到墙边,耳朵贴着墙。
片刻后,果然听见那边有个低沉的男音说:“怎么只有个小孩?”
田阿狗惊慌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是谁?”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问:“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在哪?”
田阿狗吼道:“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掌掴,最开始那个低沉的声音骂道:“你说不说!”
田阿狗口齿不清的啜泣道:“我就是不知道!”
那个男人骂道:“老子打死你…”
戴缙不明所以的看着朝鹿,见她挨着墙面听了半天后低叹一声,正忍不住想问了,朝鹿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来到旁边的房间前,她抬腿一脚踢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人提着田阿狗的衣领,正准备一拳打下去,看见突然踢门进来的朝鹿,愣在了原地看过来。
其中一人指着朝鹿:“就是他!”然而话还未说完,就听一声清脆的剑鸣声,接着他就脖子一凉,倒在了地上。
提着田阿狗领子的人吓了一跳,扔下田阿狗,颤着身子吼道:“信,信在哪里!”
落在地上的田阿狗右脸上一个五指分明的巴掌印,居然没有哭,只是眼眶有些红,眼中恨意迸发的看着那个打他的人,看见朝鹿进来了,冲到了朝鹿身后,拉着她的衣摆。
“信?”朝鹿拿起手中的纸问道:“你说的是这个?”
对面的人眼中精光一闪,抬起手就要来抢,朝鹿拿着信错开,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时隔壁房间的戴缙也走了过来,只因他要的信还在朝鹿手中,见到此情景,连忙上前道:“千万别把信给他!”
背对着他的朝鹿垂眸,来抢信的那人道:“这位小兄弟,把信给我,汪直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不,十倍!”
朝鹿扫视众人一圈,见戴缙眼中惊恐,田阿狗眼中疑惑,那个抢信的人眼中恐惧和强撑的笑意。她骤然一笑:“好。”
戴缙深吸一口凉气,那个抢信的人眼中笑意加深,可顿时这个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却看不见,只有从脖子处喷出的血。剑尖斜下,血滴落干净后,朝鹿将剑收进了剑鞘。
田阿狗上前两步蹲下去,脸上木讷,还有些隐隐的快意:“大人,他死了!”
戴缙一个文弱书生,见到此景呆滞了片刻,然后擦擦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对朝鹿说:“那个军爷…这信…?”
朝鹿爽快的将信给他:“之前是我给错了,对不住。”
戴缙将信拿过来,快速的扫过开头和结尾的几个字,才如释重负的将信塞进袖口里,对朝鹿躬身行礼:“谢谢小兄弟送信给我。”
他低着头,看不见朝鹿唇角挑起的一抹笑。朝鹿收敛神色,一把扶起戴缙:“戴大人何须多礼!先救人要紧。”
戴缙皱起眉头:“此时提督大人才被捉拿,我等不好上奏,等过段时间,事情稍微平息后再请奏较好。”
此事朝鹿不懂,她今日一番试探,确定戴缙有救汪直之心,其余的事她就管不了了,遂点头道:“此事就靠戴大人定夺了,我先回军营。”
说着便拉起了田阿狗,对戴缙点点头,抱着田阿狗从窗户跳了下去,戴缙呆愣的看着二人的衣角消失在窗户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我不会跳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