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佞（重生）》万里琼华

10、 此间野心难匿（二）

　　汪直起身对万通躬下身去，做了个十足十的大礼，万通挑眉“呵？”一声，不解的看着他。汪直低声道：“万大人，可否允许在下与送我回京的千户说一句话？”

　　这一声“万大人”叫得万通心花怒放，想他一直以来都要对着同等级的汪直跪下磕头，何时受过汪直这样低眉顺眼的待遇？他大笑两声，用手中的圣旨轻蔑的拍拍汪直的脸：“去吧，爷爷在这里等着你。”说完后朝身后的人使个眼色，身后一人会意点头。

　　汪直又躬腰道了声谢，转身朝朝鹿走过来，万通身后那人也跟在后面过来。汪直将朝鹿拉到马车旁，小声对朝鹿说：“赵将军这段时日对我颇为照顾，你代我回去道声谢。”然而朝鹿看向自己手里，只见汪直她手中塞了一封信。汪直说完后，对她微微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跟着他们的人回到万通身边，附耳悄悄说了两句话，万通点头，转头对汪直说：“走吧。”一群锦衣卫上前，用铁手铐铐上汪直的手腕，拉着他走进了城。

　　一切的事情不过一炷香左右，方才还坐在马车内气定神闲的人此刻已经被押送进城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个士兵上前问朝鹿：“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朝鹿捏捏掌心里的信，对身后人说：“以免被牵连，我先去马车内看看还有没有汪直的东西。”说着她便跳上了马车，掀了帘子进去。外面的人不疑有他，等在马车外。

　　朝鹿进到马车后，将信展开，只见信封上写着：监察御史，戴缙亲启。

　　朝鹿再将信封撕开，果真见里面有两张信纸，其中一张是给她的，她打开一看，不由心惊。原来汪直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还托她代为转交信件，称待她出来后，就立即认朝鹿为义子，此生厚待。

　　汪直此人心思颇深，换做别人，怕早就慌张逃走了，而他却能一路气定神闲，眼睁睁的等着自己被抓捕。朝鹿捏着信思量片刻后，转身出了马车。王强上前问道：“大人，发现什么了吗？”

　　朝鹿淡然道：“没发现，大家先在城外歇一晚，明早再做打算。”众人便又回头往林子里走去。城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一抹白色修长的身影显了出来。竟是之前已经离开的商臻。他眼光深沉的望着朝鹿离开的背影，许久后才转身进了城。

　　上一世他与朝鹿真正认识的时候，朝鹿已经做了汪直的义子，成为朝中不可小觑的奸佞，而他今日看了这场戏才知道，原来这都是朝鹿自己选择的路。

　　他恍然大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八年的朝鹿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下，她也有自己的野心。

　　第二日，朝鹿对众人说：“我还有事要入城一趟，你们先回军营。”队伍里挤出一个小个子，田阿狗上前拉住朝鹿的胳膊央求道：“大人，我和你一起吧。”

　　朝鹿摸摸他的脑袋：“为什么？”对于这个小孩，她总是像看见自己的弟弟一样，不由自主就软了心肠。

　　田阿狗摇着她的胳膊：“我可以照顾你，你让我跟你去吧大人。”

　　朝鹿了然一笑，什么照顾她，估计是想回去的途中，让她带着回一次家吧。朝鹿点头：“可以，不过不准乱跑。”

　　田阿狗兴奋的大叫一声，蹦蹦跳跳的去收拾东西。王强上前两步，担忧问道：“大人，你独自一人进城吗？”

　　朝鹿道：“此事我一个人去办就好，你们先回去吧。”

　　朝鹿带着田阿狗进城，守城门的士兵已不是昨日那批人，她交上了自己的官符，立刻就被放行。田阿狗跟在朝鹿身后兴奋的左看右看，不停的说：“哇，大人，京城里太繁华了。”路过一个糖人摊子时，田阿狗伸出手去想摸，被摊主一巴掌打在手上：“摸什么摸，这是吃的！你买的起么？”

　　田阿狗委屈的摸着自己被打的手，朝鹿回头问那个摊主：“这个多少钱，我买了。”其实她想得很简单，田阿狗一路上太吵闹，她宁愿花点钱买个吃的堵住他的嘴。

　　摊主搓搓手，把台子上的糖人拿下来，递到田阿狗手中：“军爷，拿好了。”

　　田阿狗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糖人，舍不得吃就这样一直盯着，糖人吹成的小兔子模样栩栩如生，长耳朵红眼睛，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玩意。

　　朝鹿好笑道：“怎么不吃？”

　　田阿狗湿漉漉的眼睛看看朝鹿又看看糖人，咽了口唾沫道：“我舍不得吃。”

　　摊主听得好笑：“小军爷，你再不吃到下午就化咯！”

　　田阿狗惊恐道：“会化？”

　　朝鹿拍拍他的脑袋：“快吃吧，以后还给你买。”说着就往前走去，田阿狗跟在她身后举着糖人，一眨不眨的盯着。

　　京城繁华，人口颇多，大街小巷都满是人。朝鹿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可她心中却很平静，一边走一边用眼角打探路旁的风景道路，只有路过一个相当阔气的大宅子时，她才稍微侧目看了两眼，唇边挑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经过了几条热闹的街道，他们穿进了一条比较萧条的小巷子，最终停在一家破败的客栈前。客栈门户大开，厅里摆了三张四方桌并几个条凳，一个小厮手肘撑着脑袋坐在桌上打瞌睡。朝鹿走进去，轻咳一声，那小厮瞌睡就醒了，抬起头定睛一看，有些懒洋洋的：“二位军爷，住店还是吃放？”

　　朝鹿两指抹了抹面前的桌面，搓掉手指上厚厚的一层灰，道：“住店，一间房。”

　　那小厮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块木牌给朝鹿：“楼上右拐到底第一间，您是先上去看看房间，还是直接付钱？”

　　朝鹿将一块碎银子放到柜上：“直接付钱。”

　　朝鹿带着田阿狗上了楼，找到房间打开门进去。只见里面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铺的盖的都有，窗下墙角放了一个三脚架，三脚架上面放了个木盆。房间中间一张小圆桌并两张凳子，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在窗外照射进来的一束光里浮着白色的灰尘。朝鹿点头，还不错，倒是一应俱全。

　　田阿狗拿着手里的糖人走过去坐在床上，抬起来又坐下去，几次后高兴道：“大人，这床很软！”比他家里和军营里的床都要软多了。

　　朝鹿笑道：“快把糖人吃了吧，化了滴在床上就不好了。”

　　田阿狗依旧不吃，走过来坐到凳子上，朝鹿问他：“饿了没？”

　　田阿狗点头，朝鹿便说：“你等我，我下去买吃的。”说着便出了门，下到了二楼。有客人住店，那小厮也没再打瞌睡了，拿着根帕子懒洋洋的擦桌子。见朝鹿下来，问道：“军爷需要什么？”

　　朝鹿伸出两根手指：“两碗面，一碗不要辣椒。”

　　“好嘞。”小厮走到后面院子去，过了一会才回来，对朝鹿道：“军爷稍等，待会就做好了。”

　　朝鹿点头，却也不走，直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看着那个小厮擦桌子，问道：“这位小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件事。”

　　小厮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军爷要问什么？城里的事我基本都知道。”

　　这小厮也是个憨厚人，老老实实就坐下来了，朝鹿便又捏住了手心的铜板，问道：“你可知道监察御史戴缙住哪里？”

　　“戴缙？”小厮皱眉想了想，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这也正常，在京城里，随便找找就能找出个官来，区区一个监察御史怎么会有人留心，朝鹿见小厮确实不知道，便道：“好吧，多谢。”

　　不一会，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出来，放在了朝鹿面前，端面出来的是一个胖胖的男人，估计是这里的厨师，脖子上挂着一根白帕子，那小厮拉住他的衣角问道：“老夏，你知不知道监察御史戴缙住在哪？”

　　“监察御史？”那叫老夏的厨师想了片刻，摇头道：“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

　　朝鹿气馁，端起两碗面对二人说：“不知道算了，多谢二位了。”便端着面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