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佞（重生）》万里琼华

12、绝 不 愿 死（一）

　　窗户外是客栈的背面，是另一个小巷。朝鹿抱着田阿狗落在地上，刚站稳，便见到面前一个站立的白色身影。她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商臻？”

　　商臻背靠在墙上，双手环胸，神色淡淡的侧头看着她，月光下的面容有些缥缈模糊，就连唇角的笑都显得有些冷意。

　　朝鹿见到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讪讪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商臻撑起身子，朝她走过来：“你说过要来找我，我等不到你，就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朝鹿松口气：“对不住，我忘记了。”

　　商臻看着她身边的田阿狗，问道：“你们要去哪？”

　　朝鹿道：“回军营。”

　　商臻左右环视了一圈，神情严肃道：“从巷子后走。”

　　朝鹿知道他可能是察觉了什么，点头：“好，有缘再聚。”说着便拉着田阿狗向商臻背后的方向走去，经过商臻身边时，商臻道：“巷子外有匹马。”

　　朝鹿讶异的回头，随即笑道：“多谢。”

　　而此刻客栈里的戴缙，默默站在房间内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许久后认命的一咬牙转身走出了房间，将房门稳妥的关好，沿着楼梯走下去时，大堂的小厮见他下来，热情问道：“客官，找到那位军爷没有？”

　　戴缙冷静的点头，负手走出了客栈，消失在黑夜里。小厮探着半个身子望去，见他走了，才又坐下来撑着头打瞌睡。

　　朝鹿带着田阿狗骑马来到城门处，京城宵禁严厉，她不得不拿出腰间的官符才得以出城。出了城后一路飞驰，田阿狗闭着眼睛靠在朝鹿怀里，风又大又凌冽，吹得他睁不开眼。

　　刚刚穿过树林，朝鹿感到身下的马一个剧烈的踉跄，心道不好，抱起田阿狗跃下了马，只见马往前一个跟斗，头朝地摔了下去，这一下当真是摔断了脖子，倒在地上的马一下都动不了。朝鹿凝眸望向地上，只见半空中一根细长的挂满倒钩的铁线，上面还带着马血，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一声失望的嗤笑声，十来个人影从树上落了下来，围住了朝鹿和田阿狗。这些人身穿暗黄色飞鱼服，头戴黑纱帽，脸上一个银质面具罩住眼睛以下的半张脸。原来是锦衣卫！

　　朝鹿站起来，拔出腰间“虎啸”。

　　这时，天气蓦的转凉，开始落下毛毛细雨，空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数十名锦衣卫围住朝鹿，其中一人道：“信在哪？”

　　朝鹿捏紧手中的剑柄不说话。另一个人道：“问他做什么，杀了搜身便是！”

　　一个人道：“都小心点，这小子身手不错。看他的佩剑！”

　　众人看向朝鹿手中的剑，一个人看出了名堂，愕然道：“这不是威武大将军的“虎啸”吗！”

　　“传言威武大将军收过一个徒弟，难不成是他？”

　　朝鹿一人对峙在他们对面，抿唇不语。雨水顺着她的脸庞流下，流过唇角与下巴。

　　见她不说话，众人失了耐心，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整齐上前一步，鹿皮靴踩在地上，溅出一个水花。锦衣卫个个身手不凡，一个可敌十个，不是寻常杀手可比，此次出动十个锦衣卫，怕是势在必行要杀了朝鹿。

　　“虎啸”在空中缓慢的划过，无声无息。朝鹿拿出一块布条绑住手和剑柄，这是上回在沙场用过的。无论是雨水还是血水，都能导致剑柄脱手，她不能让自己有这样的失误，对她来说，每个失误都能致命。

　　等她绑完了，一个人不屑的一笑，首当其冲冲了过来。此人名为龙武，锦衣卫头号人物，仅次于指挥使万通之下，外号“铁血”，一根铁链九爪钩使得虎虎生风，或许是因为内心不屑，所以他只拿出了佩刀，想轻而易举的就杀了朝鹿。

　　见他来势汹汹且招式凌冽，朝鹿不敢大意，没有花俏的剑花，只有简单快捷的招式，直接划向龙武的脖颈。龙武轻轻一挡便挡开了，口中轻狂道：“泛泛之辈！”若没有面具，肯定能看见他嘴角不屑的笑容。

　　雨水流进眼里，有些酸涩，朝鹿微眯着眼，一个极快的闪身，闪至龙武身侧，龙武吃了一惊，也快速退后，此时朝鹿离他极近，一双泛红的双眼紧紧厄住他，龙武只觉得手臂一痛，左臂被割开了一个口子。他惊异的低头，分明看见自己的刀尖插进了朝鹿的左肩，而朝鹿却不退不避，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刀，就为伤他一剑！

　　这是个玉石俱焚的做法，没有谁会敢这样做！

　　龙武捂着左臂退后两步，阴测测的望着朝鹿，朝鹿面无表情的将剑尖斜下，岿然不动站在原地。

　　其余人万万没想到龙武会吃瘪，瞪着眼睛看着朝鹿，皆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其中一人名银狐，使得一手弯钩小刀，刀尖过处带起一块血肉，被杀者血肉模糊异常痛苦，外号“毒手”。锦衣卫中排名第三。他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敢笑的人，面具之下眉眼弯弯，声音清朗：“龙武你行不行，不行说一声，我们来帮你。”

　　龙武被嘲讽，面红脖粗道：“你少管闲事！”说着便盯着朝鹿的右手，仿佛在思考怎样将它一刀砍下来。

　　朝鹿此刻心中也在迅速思考，只一人便如此棘手，今晚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她从来不知道“放弃”二字如何写，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她也不会倒下！

　　银狐瞧着朝鹿的眼神，轻佻的吹声哨子：“这小子眼睛好玩，像我养的那头豹子。”

　　龙武恶狠狠道：“你喜欢，我待会就挖下来送给你！”

　　说完这句，龙武又一刀砍向朝鹿，刀锋凌冽，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刀剑相撞撞出火花，又迅速分开，朝鹿躬身挥剑，速度快如眨眼之间，在龙武的肚子上破开一个口子，伤口不深，但也够龙武吃痛了。

　　龙武后退，怒吼一声丢掉手中的刀，从腰带上取下他的著名武器：铁链九爪钩！他将拇指粗的铁链绕在手臂上两圈，右手捏着铁爪的一端，铁钩发着阴冷的寒光，像一个阴冷的蛇头。

　　银狐拍手笑道：“竟然能逼你拿出这东西。”龙武不耐烦的皱眉，银狐此人聒噪邪性，他真恨不得转身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堵住他的嘴！

　　朝鹿看向龙武手中的铁链九爪钩。龙武倨傲的看她一眼，将手中的武器掷了出去，本是一条铁链，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绕在朝鹿周围左右晃动，银钩在她头顶仿佛随时将要一口咬下来。任朝鹿怎样都逃不出铁链的圈子，手中的“虎啸”也发出急切的清脆鸣音。

　　龙武本因刚才丢了脸面，存有戏弄之意，想在朝鹿逃得精疲力竭之时再了解了她的命。

　　朝鹿左逃右逃，手臂被银钩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幸好铁钩上无毒，否则她必死无疑。在她躲避片刻后，终于寻着铁链的规则等到了下一个破绽。龙武本来戏耍得挺开心，却见朝鹿一眼望了过来，眼中寒冰并着一抹深意的嘲笑，伸出左手居然抓住了他的铁链！

　　风驰电逝间，龙武只来得及最后挥动一下铁钩，将它牢牢咬进了朝鹿的手腕，朝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迎面直上，一把寒光奕奕的“虎啸”刺进了龙武的腹中！

　　将剑抽出来，朝鹿一脚踢开龙武，扯下紧紧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再将手腕上紧咬着的铁钩一把扯下，带出一片血肉，她冷眸注视着众人，问道：“继续？”

　　这是朝鹿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干脆，如玉珠落在圆盘上。银狐忍不住笑了，点头轻声道：“继续。”

　　竟是没人理会躺在地上的龙武，银狐指间一绕，两手翻出一把手掌长的小弯刀，刀尖呈钩状，横握在手中。方才还嬉笑的眉眼此刻变得冰冷，比起朝鹿的冷冽有过之而无不及。双眼深沉，声音依旧清朗：“来。”

　　朝鹿站立不动，她甚少会主动出击，只等着对方过来，银狐了然，便主动过来，与龙武不同，银狐的招式温柔缠绵，看似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其间却夹杂着凌冽的杀意。朝鹿依旧一把长剑，银狐手中的弯钩刀打在剑上顺势往上一钩，刀尖在剑身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音，直向朝鹿的手掌逼来，朝鹿一抖剑身，撤开剑往后退两步，也顺便一挥手，趁着对方还未退，剑尖扫向银狐的脸。

　　这一剑没伤到银狐，却将他脸上的面具给扫了下来。

　　只看脸，便会觉得这个名字太合适他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