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苏缨_story

2、辞职

　　刚送走陈绍然，王婧就接到了她那跳脱的母亲大人的电话。
　　“小婧婧，起床了嘛？”
　　“起啦，你拉丁舞刚下课呀？”
　　“真聪明，我感觉自己今天身材又变好了。”
　　“您身材一直很好，又年轻又好看。今天有没有看到帅叔叔呀？”

　　王婧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如少女般娇羞的咯咯笑声，不由嘴角一扬，“妈你可要保持自己挑剔的眼光呀，看到帅叔叔的话先发张照片给我看看啊。”

　　“哎呀，知道了，哪有那么多帅叔叔呀，我看啊，没有一个比你爸好看。”
　　王婧闻言心头一梗，慌忙转移话题，“妈，我待会儿要出门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儿，我就问问你嘛，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平时早点睡，按时吃饭，工作也别太努力了，自己开心就好。”

　　听到母亲的话，王婧习以为常地感动，又习以为常地忽视。两人再闲聊几句，王婧就挂掉了电话。其实今天她只是和孔蓝约了吃午饭而已，但是她不想再和母亲提到关于父亲的事情，那样子做犹如往伤口上撒盐。

　　中午，王婧和孔蓝约在一家咖啡厅。孔蓝前年嫁给了她家里介绍认识的男人，那人比她大了两岁，今年刚三十。孔蓝是个很活泼开朗的人，一看到王婧就先冲过来抱着她的脖子，“宝贝，真想你！”说着在她脖子上蹭了蹭，“这次是什么香呀？”

　　王婧宠溺地拍拍她的背，“茉莉花。”
　　孔蓝松开手坐到对面，这时服务员过来了。两人点完菜之后，孔蓝向前倾了倾身，急急忙忙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啦！”

　　听到消息的时候，王婧看到对面的姑娘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光。她想，这个姑娘都结婚了，肚子里也又孩子了，怎么还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呢！一动起来，就有光在她身边飞来飞去似的。接着又听到她在说，“是一个意外。但这个小宝宝既然来了，我们就想，三口之家肯定也很幸福。薛极也很开心，一张老脸总算显得有些孩子气了。”薛极是她的丈夫。王婧听着笑了出来，忙道恭喜。

　　孔蓝一直在喜滋滋地说着，一下子猜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一下子在讲家里要装修一个婴儿房，甚至开始考虑产后母乳不足问题。王婧一直在听她讲着，是不是笑笑或者应两句。饭都吃完了，孔蓝终于把话题主动权交给了王婧，“你工作怎么样啊？你那个组长还是那么地变态呀？”

　　“也没有很变态啦。不过，孔蓝，我觉得挺累的，我不太想干了。你觉得我去开个鲜花店怎么样呀？”王婧一下一下地抚着手里地杯子，垂眸注视着杯中的液体。

　　对面的人拍了一下她的手，“得了吧你，花花草草的从来认不全，你开什么鲜花店，依我看，你要想开店，就开个书店，你那么喜欢看书，不正好嘛？你那个工作，不喜欢就不做了。”

　　沉浸于心事中的人，又无所谓地微笑道：“看书本来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我怕将它作为我的职业后，我就不喜欢了。”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忍不住反驳，“什么职业爱好的，就你们这些人，老说什么钱有铜臭味。在我看来，事情不过就是喜欢做的和不喜欢做的而已，你喜欢看书，那就开书店咯！我觉得你肯定会做得很好的。”

　　王婧像是被说服了，认真地和孔蓝开始商量什么时候，怎么辞职，以及在哪里开书店的事情。

　　回到家里，王婧感觉一身轻松。她觉得社交挺累的，但是和孔蓝见面不一样，她是一个小太阳，可以一直一直给人提供能量。王婧有了点儿想法，要辞职开书店了。

　　晚上的时候，王婧接到了陈绍然的电话，他对她表示感谢，并询问她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晚上有没有时间，他想请她吃饭。王婧答应了。

　　挂掉电话的时候，陈绍然送了一口气。其实这个邀约应该在他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发出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就没有出口，离开后还考虑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明明是交集很少的两个人，也没有什么过节。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中餐厅，但是很优雅安静。是陈绍然会选择的地方，王婧进门的时候就暗暗这么想着。她到的时候陈绍然已经到了，他细心地要了两本菜单。王婧点了两个菜之后合上菜单，听陈绍然对着服务员声音温和地点菜。

　　两人似乎又陷入了尴尬之中，陈绍然率先开口，“上次真是我的失误，想不到这把年纪还做出毛头小子一般醉倒街头的事情。”

　　王婧听闻笑出了声，“你可别这么说，我和你同龄呢。”陈绍然也笑，“我的过，你别放心上。”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习惯性地恭维对方的年轻美貌。可不知为何，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王婧看起来不年轻，她的长相是不突出但很舒服的一类，没有一个部分浓墨重彩，五官都很柔和，这种具有鲜明的东方人风格的长相也因而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他此时心中的犹豫和那一通迟了一天的电话相似，他心中咂摸出来了一点意味：他不愿意和她有稍微深入的接触。

　　王婧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重点大学毕业的，都往一线大城市去了呢，你大学是在海如吗？”

　　“嗯，当时大学毕业，在海如干了三年，后来又跑到汕府待了一年，这不，去年刚从汕府来蓝鱼，这地方临海，景色好，气候也好，既没有一线城市的压力，经济上发展得也挺好。”

　　“嗯，我当时高考填志愿来这儿也是这个原因，加上大学四年，一晃我都来这儿九年了。”陈婧望着陈绍然笑，“一晃我们都9年没见了啊。”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陈绍然顿了很久，又说道：“我和纪信到去年为止，也已经九年了。”

　　王婧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难道对着对面的这个男人说“节哀”吗？她觉得这不明智。那“许多长跑了多年的感情都要玩完，转身各自就和刚认识几个月的人结婚”呢？好像无论那一句说出来，都会引发血淋林的现场。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过去的都过去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我实在是不知道和谁说了。我真的挺想聊聊的，但是我的朋友都是她的朋友……”

　　看着对面的男人准备开始他滔滔不绝的倾诉，王婧的内心一直在说，[别啊，不是保守秘密最好的人是死人吗？我还想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呢。再说，你们两个之间那一大摊子事，我看着都头晕……]，然而她内心的碎碎念没有阻止陈绍然的讲述。

　　“你也知道，我和纪信高三刚开始就在一起了。”
　　[我知道，我还当了一阵子邮差呢]

　　“后来，我们一起进了海大。那时候我们两个就像突然获得自由的飞鸟一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终于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待在一起。可是不久之后，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就开始经常吵架。有时候一些理由我真的很莫名其妙。”
　　[同学，越界了越界了啊，你和我说这么详细，我压力很大啊。]

　　“她说我总是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可我不觉得是这样啊。不过，我也不怕和你坦白……”
　　[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就和我坦白。]

　　“其实我确实对其中两个人有点心动。但是这个，就很自然发生的，学生会的工作中啊，平时上课啊，就某些瞬间突然心动了。我没有做任何事情，可就这样，也被她发现了，我真的没有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这，我也不能跑到人家姑娘面前叫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是不？”
　　[虽然我能理解，但是这位同学，你这种行为可以被别人定义为“渣男”了好嘛？]

　　沉浸在自己内心小剧场的王婧突然发现对面的人停下了讲述，望着她似乎在等一个回应她清了清喉咙，“咳，这个，我这个局外人也没什么资格和你说什么。只是我觉得吧，你对其他人动了心这一点就挺让人伤心的。”

　　“我知道。其它我都可以做到，但这个我可能真的做不到。其实我很爱她。高中那会儿啥也不懂，就觉得她漂亮性格又好，就挺喜欢的。后来这么多年过来了，这种感情真的很难衡量。不过，可能在她那边，我这么多年的行为，已经把她对我的感情全消磨掉了吧。我之前不是去汕府待了一年嘛？那时候正闹呢，她说要冷静一段时间，就一个人跑到汕府去了，我舍不得她，跟着过去。去年，她说要分手离开。我让她留在那儿，自己到了蓝鱼。”
　　[你俩真够厉害的，生活的中心都是你们的爱情啊！真奇怪，感觉我从来不会这样任性，分手就分手啊，搬来搬去干什么？]

　　“前天，是她的生日。这是十年来第一个我没有和她一起过的生日。她可真狠心呐，说断就断，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
　　[不然呢？不能做朋友的藕断丝连有什么意思？]

　　“呵，说完真痛快！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王婧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行，把我当垃圾桶，用完说当你没扔过垃圾，有这样的吗？”陈绍然闻言一笑。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他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让他离对面这个女人远点儿，但是他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吃完饭之后，陈绍然打车送王婧回家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这次的会面对于王婧来说是一次陌生的体验，她可能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陈绍然。他们两个以前是属于两个不同的群体，陈绍然是成绩很好，每天悠哉游哉的那一群人中的，而王婧就是那种成绩中等，而且是很努力地拿到一个中等成绩的人。这样两个人第一次如此深入交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婧觉得还挺有趣的，如同平波浅纹的生活中忽然被扔进了一粒石子，这颗石子碰巧还是很多年前被这片水冲上来的。

　　王婧并没有把这次会面放在心上，虽然说对于陈绍然突如其来的坦白，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二天上班之后，她再次考虑了一下辞职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她最终在公司的系统上向人力资源部门提交了辞呈。辞职报告被审批下来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而这一周过后何去何从她心里还是没有把握。

　　做出裸辞这个决定之后，王婧一身轻松。她现在就真的是应付式地在公司做接下来的事情了。组长和同事并没有对她的决定表示出任何的异议，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找一个想写新媒体推送文的人太容易了。

　　她开始了开书店的计划。在蓝鱼工作了五年，中间虽然换过一份工作，但是薪资是一直在涨的。而在这样一个消费水平中等的二线城市，她的花销一直很小，所以五年下来还是攒下了小三十万。她估算了一下，大概二十五万左右应该可以满足前期资金需求，从门面转让费、房子一年的租金、到装修费、首批书的成本等。刚开始进个5000本书左右。王婧打算第一批书要买自己喜欢的书。这样，当店开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这些书继续回去上班了。奔波在四处找门面的路上，她想，生活和理想，总得都试试。她也不是拧巴的人，只是想稍微地疯狂一下，万一不成，她就再退回去好了。是的，她就是仗着自己有不怕重来的勇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