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苏缨_story

3、开业

　　在奔波了一周之后，王婧终于在距离她住的地方步行20分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要被转掉的咖啡厅。咖啡厅面积不大，大约80平左右。地段在这座城市来说算是不好不坏。在和原租户签好转让合同，再与房东签好一年的房租合同之后，她终于收到了自己被批准辞职的消息。

　　王婧打电话给孔蓝，问她当年新房装修的公司的联系方式。王婧去看过孔蓝的家，装修风格是那种简约温馨风，她很喜欢。孔蓝发给她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

　　王婧存下了之后，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先拦了一辆的士把自己的离职物品搬回家。的士司机很是健谈，一路拉着王婧问东问西，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就开始聊自己的事情，说他有一个独生儿子，可有出息了，现在自己当老板，经营者一家装修设计工作室。王婧突然就想起了孔蓝刚刚发过来的那个名字：董冬。如果这世上的事情足够巧合的话，面前的这个师傅说不定就是那个董冬的父亲。只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到家后很快就给董冬拨了个电话，接起电话的时候，她首先听到一阵电钻声，随着电钻声渐渐传远，才听到一个很低沉的“喂”。王婧连忙回道：“你好，请问是董冬吗？”那边似乎响起了一声轻笑，“我是，你是？”

　　“我叫王婧，我是从孔蓝那里拿到的你的电话。我觉得你们工作室给她家做的装修设计很不错。我这里有一个店铺需要改装，想和你聊一下合作的事情。”王婧一般和初次打交道的人都会客气地尊称人家为“您”。这次却不知是怎么了，她总觉得似乎称他为“你”更为恰当。

　　“没问题，我这两天都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这个男人的回答很精简。

　　王婧思索了一下之后，回复道：“明天上午怎么样？我去你工作室还是你来我店这里？”

　　“先去你店里那边吧，我先看看情况，然后再商量。”
　　“好，我待会儿把店铺地址给你，明天上午八点之后我在店里等你。”
　　“嗯。”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王婧拿着手机，喉咙刚冒出“再见”的一半，就陡然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声，她感到好气又好笑。

　　开一个书店最重要的书还没有着落，王婧下午就来到了批发书市看看情况。书市里主要是三类书：教辅资料，鸡汤文学，严肃文学。各种偏专业层面的理论研究都还比较少，这种可能要直接从出版社代理商那里拿才行，也就是批发书市的上级。可她现在缺少门路，还是先从书市淘到第一批书开业再说。她不打算放弃教辅资料这一片，毕竟这个店开着是需要挣钱养活自己的。何况店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学和一个包含初高中的中学。其它的书她打算按照自己的喜爱来弄。她读过的书不多，不可能全选她读过而且很喜欢的书。有些书王婧就决定根据文案推荐和作者来挑选，从严肃文学到科普自然全都涵盖一些，其中最多的还是小说，也就是虚构文学。

　　转了一圈，书市里的书按种类的不同，大概可以拿到6-7折的价格。这么算起来其实一本书的利润也不高，可她有什么办法呢？既然选择了，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第二天，王婧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主要是因为昨天下午在书市逛了太久，还买了许多的书作为第一批样本。她清楚地记得今天和董冬约了，便强打精神起床准备。

　　她提着豆浆油条赶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八点零五分，万万没想到董冬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假如那个穿着风衣的平头高个男人是董冬的话。深秋的天气带着萧瑟，这个男人也是，尤其是他背对着店面，向王婧展露的侧身。

　　“董先生？”王婧疑惑地叫了一声，对上他转过来的双眼。他笑了一下，“叫我董冬就好。”

　　王婧一瞬间就脸热了，但幸好她是不怎么显脸红的，“不好意思，我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王婧。你吃早餐了吗？”一边说着，她才慢慢打量起董冬的长相，他是那种小麦色皮肤，眼睛不大但是长，鼻梁高挺，嘴角自然翘起，带着些漫不经心。她听到董冬微微张嘴，从中传出声音来，“我吃了。不着急，你慢慢来。”

　　听到这话，王婧的视线终于从他转向大门，不好意思的感觉也再度加深，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咖啡厅的布局是入门正对着是吧台，两边是座椅区。原来的店主基本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至于一张空荡荡的吧台和几把高脚椅。王婧将手里提的早餐放在了吧台上。转头向董冬介绍自己想将这里改装成一家书店。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高脚椅搬到他身边。董冬在店内环视了一圈。看向她的时候说，“你先吃早餐吧。”

　　这时王婧已经热了很久的脸终于变得红扑扑的。她应着好，一边拿出一杯豆浆喝了两口，一边继续介绍，“我想这个吧台这儿还是收银台，左侧较大的这边是放书的。”她指完，回头看董冬，却看到他举起另一杯豆浆，“这是给我的？”说着嘴边又开始有了那种漫不经心地笑。王婧还没顾上回答，他就继续说道：“其实，我早上就吃了一块饼干，谢谢你。”

　　“油条你吃么？”
　　“嗯。”

　　两人便开始一边吃早餐，一边聊。王婧想把刚说的那一大片弄成开架书柜，只有四层，最下面一层空着。上面三层放书。店面的层高有三米，她想在最上面装一个显示屏，正对着右侧较小这篇区域。右侧放一张长桌子，一圈大概十来把椅子。靠近门口区域是一个一平米大小的展台。之所以把董冬找来，正是因为，他的工作室会对接装修工人，也会按雇主要求采购家具，布置和设计灯具之类的。

　　董冬期间只是追问了几个细节，大部分时候保持聆听状态。早餐早已经吃完，他开始拿出工具测量房屋，一边又拿出一本黑皮本时不时地写写。王婧说完后很久，他也没有应声，依旧在转来转去，量一下记录一下。王婧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荷尔蒙的气息真他妈诱人啊。男人大概一米八，腿很长，下面是一条浅蓝色发白的牛仔裤。王婧就这么看着他腿弯处的牛仔裤形成褶皱，又舒展开来，直到被他的声音叫醒，“我可以接这个案子，所有的一起我估算大约是在七万左右浮动，二十天左右可以完工。如果你觉得差不多的话，我们可以先签合同，之后的设计图我们可以再讨论，大致还是按你的思路来。”

　　王婧笑笑，“我的预算差不多也是这样，那成交啦，是现在签合同还是之后再说？”
　　“你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空的话可以来我们工作室。”董冬的语气很是干脆。
　　“好！”
　　董冬盯了王婧一会儿之后笑道：“你真容易相信人。”

　　王婧被这句话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挺想证明自己是成熟理智的，转念一想，没必要在一起刚认识的合作伙伴面前表现自己的成熟理智，就故作俏皮地说道：“我这不是相信你们工作室和孔蓝嘛？”

　　董冬微微一笑，递了张自己的名片给她，“那下午见。”
　　王婧竭力得体地回应：“嗯，再见！”

　　下午三点王婧准时到达董冬的工作室。工作室占据了一处独门独院的二层楼房。饶是王婧有过设想，但是还是比她想象得要惊艳很多。不是精致漂亮，而是浑然一体的自然。她在一层的前台问了一声，三分钟后，就看到了接到通知迎面向她走来的董冬。他刚从室内过来，身上的风衣已然脱下，只着了一件黑色卫衣，像个大男孩。

　　“王婧？我可以这样直接称呼你吧。”明明是询问，后半句却带上了肯定。
　　王婧微笑点头，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咚咚狂跳。对面的男人却似乎在等她回一句，站在原地没有动。王婧想起早上见面时，叫他名字后听到的那一声轻笑，不知为何，她觉得叫他名字时也带上了叫自己名字时的尴尬感。张了张嘴，最后丢出一句，“你好。”

　　董冬似是无可奈何，带她进入了里面的某间房。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那里。其中那个女孩子和她仔细地介绍一了一下合同内容。王婧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字。另外那个男孩子拿出了一个设计草案，三人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设计草案基本上是上午王婧和董冬介绍的方式，但董冬全程基本没有参加什么讨论。事情很顺利，大概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董冬交代了那两个人几句，就送王婧出来了。

　　“怎么样，我手下的人不错吧？”
　　“嗯。”王婧看出来了这个案子大概是交给那两个年轻男女负责。她有种淡淡的失落感，不是因为对他们年轻的质疑，而是对接下来不能怎么和董冬有接触感到失落。

　　董冬倒是挺满意的，“那接下来基本上是由他们和你对接了，我也会督促的。”
　　王婧刚刚猜到了这个结果，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案子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练手的小零头吧，其实在踏入这里的时候她就差不多猜出来了。她甚至生出来一种不应该贸贸然直接找上来的羞赧感。

　　“王婧，合作愉快！”董冬伸出右手。
　　不过既然人家都接下了，怕什么？于是王婧握上他的大手，“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她想着应该要回去列一下需要采购的书目了。可想到一半，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刚那只大手的触感。她和很多人握过手，很多人的手也同样大，同样干燥，同样温暖，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令她心跳加速。王婧只能归因于董冬的荷尔蒙散发得太强烈。

　　两天后，最终的方案定了下来，店里面那边也开始施工。王婧去看过几次后，就至不怎么去了，家具的选择也是工作室发图片过来询问，她不放心就实地去看。其中，她一次也没有遇见过董冬。

　　王婧再一次见到陈绍然，是在书店。

　　当时她正在查看书店里的书籍怎么定价，怎么分类，怎么摆放。那家书店的书摆到了最下面一层，她看完之后正扶着酸了的腰站起来，就看到了对面书架站着的熟悉的人影，陈绍然正在认真地翻看一本书。王婧觉得很尴尬，因为她竟然想假装没有看到，赶快溜掉。

　　正在王婧纠结犹豫的时候，陈绍然正好抬起来了头，正好捕捉到了王婧的目光。他笑笑，“你来买书啊？”

　　王婧这才回过神来，“啊？啊！没有，我来考察考察。”说完，看到他疑惑的眼神，忽然意识过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开书店的事情，便问道：“去隔壁咖啡馆坐坐？”

　　陈绍然让她稍等，先去把手里的书拿过去结了帐之后，再招呼她两人边走边聊。正是午后三点的秋日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两人于是选了个靠窗有阳光的座位。坐下来之后，王婧才把自己辞职开书店的事情告诉陈绍然。

　　没有想到，这个消息让陈绍然很惊讶，“没有想到你如此勇敢。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听你们说要开书店，开咖啡店，开花店什么的，结果后来大部分都成为了上班族。我还以为你没有这种想法或者是已经放弃了呢！”

　　王婧不喜欢总是聊起从前，但是和陈绍然一起又不得不总是聊起从前。其实她以前和现在都是个闷葫芦，陈绍然怎么可能知道她有没有过这种想法。陈绍然甚至都不知道她以前喜欢过他。

　　那时候，她刚调到陈绍然和纪信中间，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猫腻。有一个成绩好，长得好看的人坐在旁边，她是很开心的。她成绩一般，许多时候听不懂的东西就问他，他一边讲题，一边开玩笑，讲得她特别不好意思。纪信总是冒出来让陈绍然不要欺负她。慢慢地，陈绍然和纪信之间就聊得越来越多。她明白自己为何失落，却不知道如何去排解，只能逃避。一到下课，不是去走廊外面站着，就是趴着睡觉。趴着的时候，她明明不想，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她听到陈绍然问纪信，王婧最近怎么下课老是趴着呀？纪信回答，不知道，可能比较困或者比较累吧。陈绍然就没有聊过她了。再过一段时间，王婧就可以面无表情地为他们两人传递消息了。

　　那时候她就想，自己对于陈绍然而言，不过就是提一句关怀一下，得到答案之后就可以略过的人了吧。不管是怎样的答案。

　　“没有，我以前就有这种想法。正好现在的工作到了倦怠期，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就寻思着开了这个书店。等装修好了可以去看看，离‘梅色’不远。还想问问你的意见呢！”

　　陈绍然想了一会儿，“我有一个朋友，刚好就是出版社和书店的中间书商，回头我问问他那边的价格和种类。”

　　王婧听了，脸上泛上了极大的喜悦，“真的吗？太好了！”

　　陈绍然怔了一会儿，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王婧笑得这么开心过。他望着她，嘴角莞尔，“原来你这么容易开心啊？”

　　王婧还沉浸在这个喜悦之中，她觉得自己把陈绍然拉来这里明智不已。她开书店最大的一个忧虑就是自己是瞎子一头乱撞，在这一行没有领路人，现在假如能搭上一条线，肯定能带来很大的帮助。她眼睛还是弯着，“你这个忙，可有用了。今天我请你吃晚饭吧？”

　　陈绍然说自己晚上有事，拒绝了，但约好下次再请。

　　第二天，陈绍然就是那个书商的书目价格和联系方式给王婧了。他这个朋友叫刘鹏，做得挺大的，基本上什么书都有，而且价格可以拿到五折。王婧明白，这种大书商很少接小书店的单，这是看了陈绍然的面子。她心里感激，想着下次要还他的人情。

　　在王婧把刘鹏送来的一批书整理好了之后，12月1日，王婧的书店，终于开业了。

　　而在这段时间，王婧只见过董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