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恋砂

3、chapter ３

　　　于是我留在了Holy，每一份买家和杀手的协议，叶文彬都会看一遍，然后给杀手们提供一些资料，这样很有效率，但叶文彬本就是Holy排行榜首的人物，直接找上他的买家也挺多，而且大多是熟客，不好拒绝。为了让他能轻松些，我接下了收集资料的差事。见不到血腥，让我可以不去想经过我手的其实是一桩桩的命案，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一做就是好几年，让我可以以一种写论文的心态去整理分析有用的信息。
　　　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特别用心，尤其是叶文彬需要的那部分，他的微笑是我的动力，会让我生出一种‘他需要我’的得意，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存在感，犹如获得勋章的圣骑，是无上的光荣。

　　有时候Holy会举办一些大规模的派对，那些绅士淑女们看起来真有名门望族千金少爷的派头，优雅得体的举止让我不禁怀疑那些熟悉的脸孔是否真是踏着尸体堆走过来的狠角色。

　　但凡这种派对我都不敢多喝，因为在叶文彬当首席的第一次宴会上，我丢人丢大了。据后来叶文彬给我说的是，我当时坐在他旁边，没喝几杯就开始拿手指摩擦他的嘴唇，还笑。
　　我想我当时的样子肯定特蠢，叶文彬还逗我说我当时笑得风情万种的，害得我好几个月抬不起头做人。

　　我不知道Holy的派对算不算种变相的联谊，可它成就了好些对儿到是事实，每次派对我都会去，但叶文彬就去过那一次，每次都会有各式发色的美女向我旁敲侧击的打听叶文彬的喜好，我记不得她们的名字，通常只以发色来区别。我不觉得我有需要记得她们长相的必要，我认为她们谁个都不会是成为我大嫂的人。
　　我的神，谁也配他不上。
　　所以每次我都凑到她们耳边说，你晚上摸到他房里去不就知道啦，我这有他的房门钥匙。
　　她们个个都是故作娇羞的捶着我的肩膀骂我坏，然后第二天到处诽谤我说我安可是十足的小恶魔，我目瞪口呆的听着别人的转述，很想去问问叶文彬到底对她们怎么了让她们这么恨我，但是我不敢，因为他从不让任何人进他的房间，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唆使别人撬他房门，呃……我想不出，他会怎么治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真是很年轻很会闹腾，很单纯也很快乐。
　　但天尚阴晴不定，月且圆缺有异，世间万事，朝福祸夕，也是半点不由人的。所以这之后的翻天覆地惊涛骇浪杀得我措手不及。蓦然回首，才发现，我和叶文彬之间原来在那一刻开始变质。

　　那天下午Holy接手了一笔买卖，协议上一个有点印象的名字让我在整个下午收集资料的过程手都是抖的。
　　康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屏幕上显示的这个人是张茜的丈夫，我和他可以说是毫无关联，但张茜我认识，不仅认识，她还是我高中同学。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这又是一段浪漫而又秘密的校园恋情，以她某次撞见我未变装的模样为‘要挟’，开始的一段只有我俩知道的秘密‘幽会’。
　　她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很单纯很率直，怎样想就怎样说，她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喜欢嘟着嘴说她爸妈是如何不关心她的想法，其实我很羡慕她，因为我无处述说。她一开讲就没完没了，我很佩服她竟然可以掰出理论上她还是婴儿时期的事情，而且绘声绘色。我想象着我要是向叶文彬撒娇那会是个什么情形，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并不吃惊，因为我没有可以想象的对象，我父亲眼中，只有他的画中女人。
　　我会被她的快乐感染而欢笑，也会为她的抱怨感怀而惆怅，我发现我的情绪被她牵着走的时候领悟到，我是喜欢上她了，因为我犯糊涂的时候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句话：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你会为她的痛苦而心疼。顿悟的时候，我带着那本杂志去找她，然后告诉她，我可能爱上她了。
　　我之所以当初用‘可能’这个词，其实只是怕被拒绝，若真被拒绝了我还可能用‘不一定’来替换掉‘可能’。
　　记得她当时气得脸通红，夺过杂志又朝我手里扔过来，恶狠狠的瞪着我说这种事怎么还有可能不可能的，爱了就爱了，不爱就不爱。她朝我吼，说你这呆子回去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
　　我思前想后，突然醒悟到她当时不是气的而是羞的，她当时恶狠狠的样子应该叫作娇嗔，这是我看了许多书做过许多测试的结果，我那时抱着一打资料去找她，然后很慎重的告诉她，我爱上她了。她红着脸扑到我怀里一个劲的骂我呆子。
　　可我的好日子总是不长，她爸妈背着她给她定了一门亲，她拉着我去见她爸妈，我在他们面前保证我会待她一辈子好，可他们定的那门亲属于商政联姻，自然不会给我好脸色看。那段时间张茜天天在我面前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我想到我可以去找她的那个‘亲家’，那家的主事人姓康，是个有些权势的家族。可是当我远远看到他的时候我’，那家的主事人姓康，是个有些权势的家族。可是当我远远看到他的时候我胆怯了。在父亲带我出席过仅有的几场宴会之中，我见过那个康家主事人，我怕他会认出我。
　　之后我尽量躲着张茜，我知道我很没用，所以在我拿到大学入学通知书的当天，我没去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
　　她不幸福，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我知道。

　　我可以不顾康鸿的死活，可我不能丢下张茜不管。我只是懦弱无能，不是麻木不仁，我无法眼看着爱过的人受到哪怕一丁点儿的伤害。
　　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熟悉的人如此之近，Osiris的镰刀有可能伤害到我在乎的人。
　　我调看了这次接任务的杀手的所有记录，代号celerity,人如其名，做事干净利落，出手如电，这个人不喜欢用枪，每次任务都是使匕首，只能说这个人对自己太有自信，不过他有自信的本钱，Holy排行的二号人物。
　　我知道康鸿几乎就没有过单独外出的记录，他大多数时间是和工作上的朋友处在一起，身边还常有许多保镖，只有每个月陪妻子回娘家的时候不带保镖，而要暗杀他最好的时机就是那个时间段，以我对celerity的了解，他必定会选在那时，傲慢如他，一出手必是要沾目标的血，而他出手通常只需要一刀。
　　他从来不需要我准备的资料，因为他用匕首，他不需要我去帮他分析哪些地方是最好的狙击点，他会尾随在他的猎物之后，伺机而动。所以在他跟踪康鸿好几天后，发现那一天康鸿与妻子开车出门没带保镖的时候，从他反复抚摩着匕首锋面的动作，我知道他该行动了，而同样尾随了他好几天的我也紧紧的握住了那把银色曲尺，我本该知道celerity从来不会失手，可关心则乱这个词用在我和张茜身上，我想那个时候是最为贴切的。
　　张茜从来都喜欢骂我呆子，而我这个人也确实呆，我只要脑袋里面想到什么事没解决就不能安生，满脑子都是那件事，所以我一看到康鸿这个名字就开始心慌，然后我就跟出来了，我要亲眼看到她没事我才能安生。
　　我一刻不敢马虎的盯着celerity的匕首，我要杜绝所有的意外，而事实再一次证明我此刻是多么的明智。
　　他是在一处加油站动的手，当时那对年轻夫妻都下了车，张茜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人在危机的时候总有一种求生的本能，所以我本不觉得拿人替自己挡刀是件极其自私的事，毕竟那是生死存亡的一刹那。
　　康鸿也应该并不是个弱角色，他拿自己妻子挡刀的敏捷度实在不逊于有着‘神迹之手’之称的celerity。
　　可我恨他，强烈的恨。

　　我向张茜冲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金属相撞击的声音，那是我打出去的子弹和celerity的匕首锋面相撞击的声音，我甚至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金属因极速摩擦而产生的美丽火焰。
　　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我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