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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寂寞昙花寂静开 钟歆不知其 ...

  •   钟歆不知其他人心目中的楚留香是什么模样的,但以她自己的想象,无出于那句“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了。本以为这样的人物只是存在于书本之中,但今日见了这人,不知为何,钟歆直觉他就是自己心目中楚留香的模样。优雅冷静,风流倜傥,这些都似乎不足以描绘盗帅留香的风范,同样,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就是,极尽辞藻也难描绘他风姿之万一。
      他的衣服很白,干净的白,看不出很华丽的感觉,人也很白,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白玉,洁白无暇而又流光飞舞。
      钟歆见人一般都最先感受的是相貌,而遇见气势压住相貌的,来此之后她只见了两个人,便是萧乾与眼前的男子了。萧乾的气势是深长隽永,睥睨天下,让人望而生畏继而想远离;这人的气息则是优雅,优雅到极致,连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万千风姿,让人拼命想接近却又觉得永远都到达不了。
      钟歆的神思,直到被两道不同的目光盯得都快燃烧才转了回来。一道是透着微恼的怒意,来自黑衣的萧乾,另一道充满着好奇的玩味,则来自那位白衣仙人。
      钟歆敛起心思,朝他们微微笑了起来,平生头一次,她想真正地做一位淑女,可又觉得太过淑女便成木讷,怎么都难以及上那人的风流之姿。不禁微微遗憾,嘴里不自主叹道:“与公子相见,真是令人自惭形秽啊!”
      “哈哈哈,姑娘言语果然不同凡响!”那白衣男子听到钟歆的话好似非常高兴,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楼主这次出门,看来收获颇丰啊!”
      “不知这位公子是——”见那人竟自欢喜,钟歆以眼示意萧乾道。
      “这位是楼允之楼公子。”萧乾双手负背,淡淡道。
      “在下山庄总管楼允之,有幸见到姑娘。”只见楼允之对自己作揖,钟歆吓得往后跳一步,双手虚扶道:“公子折杀小女子了。”一番酸揪揪的古话说下来,自己都觉不习惯,连萧乾也在一旁另眼相看。只得尴尬地回礼道:“小女子聂桑青,有缘与公子相见,实是三生有幸。”
      “其实聂姑娘也还颇有大家风范嘛。”只见楼公子含笑道,钟歆立马知道了萧乾在自己背后的诽谤,心里恨恨不已也只能一笑而过。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楼允之便吩咐一女婢将钟歆领入山庄住处,自与萧乾往别处去了。
      钟歆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套独立小院,心里乐呵呵的,这样就可以在自己的地方随心所欲了,也不用困在那个小房间了,边想边喜滋滋地将小院子环视个够。
      这边,萧乾正与楼允之在一个大书房里,楼允之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面前的人,含笑道:“楼主对此人了解有多少?”
      萧乾仍是端坐于书桌前,斜睨一眼他,道:“见你之前,肆意冲动,不修边幅,见你之后,”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接着道:“狡诈多变。”
      楼允之呵呵笑道:“我倒觉得这女子性情率真,可爱得紧。”
      “你有觉得女子不好的吗?”萧乾冷哼一声。
      楼允之尴尬一笑,道:“这倒是。不过,此女确不同于一般中原女子。楼主对她的来历知道多少了?”
      “虽然她谎话连篇,但初来中原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萧乾说着这话,神情却是颇为平静。
      “那关于那件事,楼主能肯定吗?”楼允之忽然一敛轻佻的神情,肃容道。
      “不会有错的,十分肯定。”萧乾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据楼主称,她并不知自己身上的秘密?”
      “的确,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冲动了。”
      “那,楼主准备怎么办?”楼允之探寻道。
      “等,”萧乾顿了顿,道,“等她自己发现出其中关联,或是我们找出其中的关联。”
      “如此一来,三个月的时间,楼主够吗?”楼允之皱了皱眉。
      “自然不够,”萧乾看他一眼,淡淡道,“如此就要有劳总管,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找个理由把人留下了。”
      楼允之叹一口气,“唉,楼主总是把得罪人的事交给我来办。”
      “怎么会,我还以为总管喜欢与女人打交道呢。”萧乾说得如此认真仿佛这真的是他心中所想。
      楼允之尴尬地笑笑,岔开话题道:“差点忘了正事,四位堂主今日就可以赶回来了。”
      “那又如何?”萧乾盯着他,反问道,
      “他们想见她。”
      “他们消息倒是来得快。”萧乾冷冷地盯他一眼。
      楼允之也不以为意,“楼主收获如此重要的人物,还是一名女子,允之自然忍不住奔走相告了,想来楼主不会介意的吧。”
      见萧乾皱了皱眉,并不言语,又道:“其实让他们见见也好,楼主也说这女子爱得罪人,这样让他们见上一面,免得她日后得罪了四位堂主不好收场。”
      萧乾这才点点头,道:“都交给你去办吧,准备定什么日子?”
      楼允之听到这话,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听曲的时候吧!”
      萧乾听了这话,眼神瞬时冰冷,“楼总管的消息果然灵通啊。”
      “哈哈,承蒙楼主谬赞,属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这就去处理了。”楼允之似料到萧乾的反应,说完这话,如一阵风般瞬间窜到没影。
      傍晚,当钟歆在女婢带领下,怀着欣喜的心情穿过九拐十八弯的回廊,终于来到萧乾的议事厅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她是猜到今天楼允之一定会来凑这个热闹,所以在房里苦苦练习,挑战“高难度”筝曲——《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准备好好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可是,现在这屋里除了萧乾外的四个电灯泡都是谁啊?
      只见,从上到下,分别是一个阴鸷冷眼的灰衣男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一个妩媚逼人的红衣女子,一个白面红唇的白脸书生。这么多人,敢情来动物园看猴来啦?
      钟歆疑惑的目光扫过萧乾与楼允之,那萧乾似是不知,竟自低头品茶,倒是楼允之出来为她解惑:
      “聂姑娘,右面四位分别是电、雷、风、云四堂的堂主,他们四人都对姑娘颇为好奇,故也望聆听姑娘一奏,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看着楼允之那嘴角含笑的神情,钟歆就是有一肚子火也早没了。微微垂首,轻启朱唇道:“怎么会?有楼公子大驾,桑青荣幸之至,又怎会在意其他人等呢?”
      这话实是说得不客气之至,意料之中,右面四道目光直射过来。钟歆虽低着头,但感觉还是颇为敏锐,怒意最盛的就是那位彪形大汉了,看来四肢发达的果然头脑最简单。最前一位的目光是阴冷逼人,仿若其人,白面书生则好似拿一把剑在她身上不断划着,割得她浑身难受。而那红衣女子则笑得更加魅惑了,女人最了解女人,钟歆知道女子笑得越美,心中杀意就越浓,顿时了解以后最要防备的就是这位红衣女子了,不禁在心中感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呐!”
      想罢,抬首望向萧乾,抿嘴轻笑道:“萧楼主,不知可否开始呢?”只见萧乾微微点头,面部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看来终是被自己训练得习以为常了呢,连刚刚这暗把他都骂进的话也不在意。再偷看一眼楼允之,仍是一脸桃花笑,明显是在女人堆里混久了的。
      当下敛起心神,暗自吐气,把一整日辛苦练习的《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如泉水流淌般弹奏了出来,她可以肯定,这一曲,一定是自己为萧乾弹过曲中最好的一首。
      一曲罢了,果然,萧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可是,连楼允之的脸上都浮现一丝诧异,这可让她不解了,自己的曲艺不可能好到那种地步吧!正思量间,右面的女子已坐不住,一声冷哼,道:“还以为是如闻仙乐,没想到不过尔尔,与楼主的琴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钟歆正心中暗自惊异萧乾琴艺颇精,头却缓缓低下,双手抚弄琴弦,假装不好意思道:“桑青当然自知琴艺粗鄙,可以自己这不堪入耳的琴技,楼主仍愿听上百日之久,桑青心中也是愧疚难耐外加疑惑不已呢!”说完慢慢抬头,嘴角勾笑,双目中眼波流转,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没想到听了这话,那红衣女子怒极反笑,妩媚的样子都要把人给融掉,“看来妹妹定是独有一番风味,改日姐姐一定要向妹妹讨教讨教。”
      钟歆一听暗道完了,不小心踩到这大位美人的地雷了,虽早就猜到她必定心属萧乾与楼允之中的一位,但没想不小心的一句意气之话就试出,她心中的良人必是萧乾无疑。这下,报复是一定的,只是不知何日来临,钟歆微叹一口气,心中暗暗懊悔,方才不该如此逞口舌之利。
      还没思量完,只听楼允之打起了圆场,“聂姑娘琴艺虽未臻极境,但其中意境已表露无疑,而且,此曲虽从未听闻,确是曲中上品,耐人回味。还请教聂姑娘告知此曲名甚。”
      钟歆一愣,暗想可不能将这《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直言相告,不然一听就知名字奇于一般,而且,估计自己又得好好解释一番何为玫瑰了。想到这里,眼神一亮,心下有了主意,缓缓道来:“寂寞昙花寂静开。”
      “果然好名,”楼允之拍手称道,“今日聆听姑娘佳曲,真是一大乐事啊!”
      耳听得他确是真心相赞,钟歆心中也禁不住暗暗高兴,为博美人一笑就是结下世仇也值了。当下再与他互相谦虚几句,见众人终再无语,只得依依不舍地向萧乾作揖告退了。
      她前脚刚走,四位堂主也跟着出来了,只听那位彪形大汉粗声粗气道:“三妹,干吗非要把我们拉来听这什么曲儿啊?难不成就你想跟那小姑娘斗斗嘴?”
      “我高兴,不行吗?”红衣女子这时蛮横起来倒像个小泼妇。
      “可是,我听那曲子,也还蛮好听的,比楼主的有些曲子都好,你干嘛要损人家啊?”大汉还是一脸懵懂。
      “你敢说她的比楼主的好听?你,你真是猪油蒙了心,气死我了!”红衣女子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可是,真的很好听啊,又好懂,我刚刚已经按你的吩咐装哑巴,憋了一肚子话都不敢说出来,难不成现在还不能说吗?”大汉摸摸头,似是委屈的样子。
      “你——”红衣女子指着大汉的手不住地颤抖,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扑哧!”一旁的白面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姐,你就饶了二哥吧,他个二楞子又不懂音律,每次听楼主那又慢又长的古曲都昏昏欲睡,这次好不容易听个欢快的,自然喜欢,这是市井小民心态,上不得殿堂!至于二哥,你以为三姐干嘛拉着我们来听曲儿,她哪是对曲子感兴趣,分明是对一切可能抢走楼主的女人都感兴趣!不然为何不要我们说话,还不是怕我们砸她骂人的场子,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哟!”
      “你,你个小白脸儿也不是好东西!”红衣女子见自己心思全被他说出来,气得俏脸通红。
      “四弟说的话虽然不大中听,但确实是大实话。”彪形大汉似是同意书生的话,频频点头。
      “你,你这傻大个儿也帮着他欺负我,都不是好东西!”红衣女子又转过身骂道。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一旁的灰衣男子开口说道,“三妹,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你以后一定不能找那女子麻烦。你以为楼主与总管不知道你那点小肚鸡肠吗?今天一起听曲儿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女子是有他们护着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会让你那点小计谋得逞?”
      “关键是三姐的小计谋还来不及得逞哪!”白脸书生故作叹息道。气得红衣女子又是直跺脚。
      “好了,你得答应我,以后,一定不得找那女子的麻烦。”灰衣男子不理睬白脸书生的插科打诨,只盯着红衣女子道。
      “好啦,我答应就是了,大哥,”红衣女子被他定盯得无奈答道,“但前提是她不能惹我。”
      “你不去惹她就好了,她天天又见不到你,哪儿找你惹去呀?”书生又插进来道。
      一句话又惹得红衣女子脾气大发,一路上都听得到他们的吵闹声,弄得过路的仆役纷纷绕道远行,生怕几位主子的怒气撒到了自己身上。于是,钟歆来此的第一个夜晚,便在一番吵闹声的消逝当中来临了。
      入夜的微风吹在身上,别有一番清凉的滋味,钟歆站在院子中,散开头发,微闭双眼,静静感受着大自然的抚摸,嘴里还舒适地哼起了小曲儿,她是自认为这个小院没什么人哪,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还不值得别人暗中探视,却没想,这一举一动都被一有心人盯在了眼里。
      天气微凉,钟歆也被这风扰得唯有困意,打打哈欠,踱着困步便回房睡了,此时,屋顶一双戏谑的眼睛这时才移开了目光。
      “怎么样,看得够清楚了吗?”书房里,萧乾正习着字,头也不抬地向突然闪入的身影问道。
      “还是楼主了解允之啊,”楼允之一边发着感慨一边道,“再与聂姑娘多加接触,发现她还真是随心所至,随意而为。估计大殷都再难有如此不顾世俗的女子了,真是令允之都汗颜哪!”
      “怎么,现在不在觉得人家天真率直了?”萧乾撇他一眼,淡淡道。
      “呵呵,”楼允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其实也是率直,只是还是懂得人情事故的,难为的是这女子通晓一切还敢随意得罪人,我真是佩服她的勇气呀!”
      萧乾鄙视地看他一眼,“她那明明是不假思索,肆意妄为,到你这儿倒成了勇气可嘉了?”
      楼允之继续打着哈哈,“小妮子确实挺大胆的嘛,你看,她连我们俩都敢调笑。对了,我看那妮子调笑楼主的时候,楼主竟然能面色自若,莫不是这几日已被那小妮子训练出来了,还是楼主别有想法?”
      萧乾冷冷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了谷若怀那小子的一张利嘴了?而且,我看你被调笑的时候倒是蛮自得其乐的。”
      楼允之优雅地一扬头发,微笑道:“好说好说,楼主只要像允之这样,有事没事多去青楼坐坐,时间长了,自然习惯被女子打笑了。如何,过几日楼主要不要随同允之一起去?”
      “你今日要是没什么正经事来报的话,就等着被罚俸吧。”萧乾冷冷一句话扔了出来,
      “当然少不了,”楼允之一骨碌坐直,仍是轻笑道:“刚去电堂那儿转了转,老辛已经主动跟我提起,他都跟几位堂主说好,没人敢去惹聂姑娘的麻烦了。所以,你也可以放下心,红漪不敢做傻事的。”
      “怕是你自己担心吧。”萧乾淡淡扫他一眼,道。
      “我这不是为楼主分忧吗?总不能让楼主腆着脸皮,去要求风堂堂主不能吃醋吧!”楼允之又恢复了轻佻的态度。
      “话都说完了为什么还不走。”萧乾头也不抬地道。
      “这就走,这就走,楼主不要心急嘛。”楼允之见调笑完,遂起身,正准备往窗外跳去。
      就在这时,只听“啊——”地一声,一道尖叫瞬时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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