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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楼只因深山藏 这日,钟歆 ...

  •   这日,钟歆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爬出来,那叫白荷的婢子对她的懒惰已是见怪不怪,很乖巧地从不来打扰她,只是每天定时送来洗漱水和早饭,两人之间沉默得出奇倒也相安无事。
      钟歆打着哈欠在房中洗漱完毕,在头上随意扎一个马尾,便端起桌上的粥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这些天她本着低调的原则,除了给那位萧楼主弹奏,硬是没出房门一步,生活规律得出奇,每天的生活就是练琴、弹琴、睡觉、练琴,周而复始,连她都不忍怀疑以这样的苦功练下去,自己会不会某天真的成为了琴之大家。
      要知道她这弹奏可比普通的要辛苦很多,因为她得先列个曲谱表,决定弹奏曲目,一白天就一百首曲子,还不能重复,她得绞尽脑汁才能想出曲子来,幸好二十一世纪里她是个十足音乐爱好者,流行音乐熟的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曲目数量基本能保证,而以自己明显生物周期不正常的情况下,这项费心思的事自然是在她最为亢奋的半夜时刻进行,这也是为什么她每天早早睡下还能睡到午饭,毕竟,她可不是真的猪啊。决定好曲目还没完,她还得拼命搜索记忆才能大致默出曲谱,接着就是枯燥的练曲过程,整整一下午她都要一直与僵硬的琴弦为伴,直到交付一天的作业。而且,为了避免自己现代的简谱和字迹流露出去,她还得每天出门前把谱子都用香炉烧尽,碰到那位白娘子撞见的时候,还得谄笑称怕有人偷师,那语气说得连她自己都不免鄙夷了。如此得费心思,弄得自己每天行进下来,都跟打仗一样疲惫不堪。
      本来她也不想如此用心地练琴,毕竟那位萧某人不见得就对她的现代歌曲多感兴趣,只是,她怕萧乾以自己不用心为由拖延自己的还债期,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这些天,她都夹着尾巴做人,小心为上,不招惹任何人,生活单调而乏味,唯有每天睡觉前在纸上画正字的时候才是她一天中唯一快乐的时刻。
      今日,在与白娘子面面相觑了几次后,钟歆照旧捧着筝在酉时与萧乾有约去了。来到书房,萧乾依旧在书桌旁伏案疾书,见她进来也只是点头示意,说实话,确实很,看不起人,不过,在家族早已磨练得千疮百孔自愈和的她又怎会介意这些小意思,装作一脸微笑地弹起了她今日的曲目《梁祝》。当然不可能是全部,但把高潮多来几遍,再加上自己的记忆旋律,凑合个四五分钟也就行了。
      好不容易,一曲方休,钟歆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却愕然见对面那人不知何时头靠椅背,闭目养神了起来,难不成今日自己弹得有这么好?钟歆犹在疑惑,只见萧乾微睁双目,缓缓道,
      “等了几日,聂姑娘终于弹出了一首还不错的曲子呵。”钟歆暗想,废话,梁祝当然比儿童歌曲经典,这话不是暗示自己前几日弹得都不好听吗?于是面上装得微笑的样子,淡淡道:“萧公子今日说话倒是坦白得很呐。”
      对面的萧乾果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挪揄之意,嘴角微勾,似有好笑之意,道:“姑娘的琴技也有很大进步。”
      钟歆听了,撇撇嘴,不以为意。似是还想勾起话题,萧乾又道:“却不知此曲曲名为何?”
      “梁祝。”钟歆干脆地答道。
      “噢?不知是何意,还请姑娘赐教。”萧乾似是真对曲子起了兴趣,眼底玩兴渐浓。
      钟歆懊恼地想,就知他会问下去,可自己可不想把梁祝这么复杂的故事再扯上一遍。所幸她说谎最会对着人的眼睛说,当下看着萧乾,平静道:“简单来说,就是富家女爱上穷书生,两人私奔,被家人追杀,就双双殉情,梁祝取的是两人的姓氏。”
      “的确是很简单的故事啊,”萧乾故意叹道,而后又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这曲调确实隽永而深长,回味无穷。”
      钟歆又无奈地撇撇嘴,原来古人都这么喜欢赏曲啊,要知自己听梁祝也就觉得好听而已,可没这么多感叹。又想到今天还真是奇怪,以前都是自己弹完曲就走人,两人之间相顾无言,今日这人却竟扯着自己拉家常似的,就不肯放人,真不知他转的什么鬼心思。
      这边萧乾早已瞧见了钟歆不耐烦的神情,却故意视而不见,接着道:“其实在下一直都很疑惑,姑娘世代世居海外,为何一口中原腔调却如此纯正,不知是何道理?”
      “死狐狸!”钟歆在心里暗骂一声,“原来今日是来摸自己的底来了!”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谎话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其实我家先祖也是中土人士,只是当年因为战乱,举家避祸才迁至海外,但先祖一直不忘故土,故要求家里子弟都习中土话,就连女子也不能幸免。前不久家里族长去世,死前遗愿便是要将各位先祖骨灰带至中原故土安葬,才有一家人出海来此的事,以后的情况,公子便都知道了。”
      萧乾听后,面上作出一副相信的样子,接着道:“不知聂姑娘故乡在何处,或许萧某可助姑娘一臂之力。”
      “不用了,”听到这儿钟歆可吓一跳,“那只有家中很老的一辈人才记得,像我这样本就对那故乡不感兴趣,自然不记得是何处了。”
      “哦,这样看来,姑娘跟随出海还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啰。”萧乾徐徐道来,他那语气不知为何总让钟歆心里很窝火。
      “呵呵,倒也不是无妄,我本就很想出家门一游,来中土自然是当成一次游玩了。”钟歆感觉脸上的笑都快僵硬了。
      “嗯。”听半天,萧乾此时才点点头,似是对她的话就这一句还比较信似的。“不知姑娘世居海外何处?”
      “瀛洲。”钟歆知道要想骗倒人,首先答案就得脱口而出,不能有反应的时间,当下便将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词语说了出来。
      只见萧乾一皱眉,道:“倒是没听过此地。”
      “地方太小了,当然不为人所知。”钟歆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似是真对自己的来处太偏僻而汗颜。
      萧乾对此不以为意,照旧用最平静的语调问着最尖锐的问题,“那,不知姑娘可否说几句当地话来听听?”
      “真是一峰还比一峰高!”钟歆心里直滴汗,幸好自己还学过几门外语,能糊弄过去,当下清清嗓音,道:“安呢哈色哟,个嘛不思咪答。”
      “倒是与一些夷人的话语相近,”萧乾皱着眉,一副思索的样子,“却不知此句为何意?”
      一边的钟歆早已吓得快出一身冷汗,难不成汉语通用,所以这儿都出现韩语了不成,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只得战战兢兢胡诌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只见萧乾挑挑眉,似是诧异又是好笑道:“倒不像姑娘所说的话。”
      钟歆无语愤怒中,这人简直跟故意惹自己生气似的,所说的话没一句让自己舒服,还得绞尽脑汁想答案,于是不耐烦道:“萧公子要还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桑青还想回房休息休息。”
      “聂姑娘何必如此焦急,”萧乾缓缓道,“今日姑娘就不必回房了。”
      钟歆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萧乾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胡思乱想,又接着道:“船马上就到岸了,待会儿姑娘可随同萧某下船乘车出行。”
      钟歆暗恼自己的榆木脑袋竟往瞎处想,都忘了这船是要靠岸的,难怪平时的萧闷闷今天乌鸦嘴似的话这么多,于是,眨巴着眼睛探寻道:
      “不知我们上岸后要去哪里呀?”
      “自然是跟随萧某回萧某的家了。”萧乾又开始打太极了。
      “废话!”钟歆心里暗骂道,面上继续装作无辜,道,
      “却不知萧公子的家又在何处呢?”
      “这个问题可复杂了,”萧乾叹一口气,道,“聂姑娘从未到过中土,萧某只怕说些地名姑娘也如听天书般,这样吧,简单来说,萧某的家就在一座深山里。”
      钟歆顿时如哑巴吃黄连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点点头,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心里却是再也不愿与这人讲上一句话了。
      于是,两人又恢复了相对无言的样子,钟歆是尴尬也能当成不尴尬,自己低着头,在那儿摆弄裙脚玩儿。萧乾想是也收到了她拒谈的暗示,或是要问的也都问明白了,也装起了闷葫芦,瞧了她几眼,便竟自低下头看他那永远堆在书桌上的,钟歆也不知是账册还是密信的书册去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平静,但又似有一丝和谐的意味,直至那位名为轻玄的男子走进,才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禀楼主,船已靠岸,可以准备下船了。”蒋轻玄步入书房向萧乾禀报时,心里也觉一愣,只觉这两人的样子还真够奇怪,但想到楼主的心思深不可测,便也不以为意。
      钟歆这时也感觉到一直微微摇晃的船此时也变得平静了,马上停下手中的幼稚动作,准备起身了。只听萧乾对那青衣男子一声吩咐,便起身领着自己往船舷走去。
      钟歆自然不会错过好奇的目光,一路都沿途打量岸边的景色,只是现在已入夜,四周都黑漆漆的,她最多也就看到个青山的影子罢了。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什么时辰不好上岸,非要挑大半夜的,这什么楼肯定不是奸就是盗!”再环绕四面,只见除一个码头外,四处都无人烟,再遥想这几日偶尔观察两岸,人声都是越来越少,看来这什么楼的位置肯定是极为秘密的,怪不得那萧乾不肯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武林中人,就是这么小家子气!偷偷摸摸,难成大事!
      正思量间,船上的人都下来了,各自组好队形以萧乾为首环绕着,因为自己也跟着萧乾,所以钟歆只觉这群人好似跟着自己似的,也看到了人群中的不满目光,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萧某人都没说什么,自己干嘛要输阵,于是挺起胸膛,脸尽量比他们的萧楼主还冷,一时冷冰冰的倒也有些冰美人的样子。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翻身上马,钟歆才恍悟原来这里早已准备好了一群马匹,不禁高兴好在自己习过骑马,这下可以策马啸西风了!
      “聂姑娘,请上马车。”钟歆一愣,才发现是一旁的轻玄在对她说话,再一看,身旁果然有一辆大马车,还是四轮的!钟歆不禁佩服这个朝代的工匠,但还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儿。
      “我会骑马,不要坐马车。”钟歆“义正言辞”道。
      一旁的蒋轻玄一怔,似是没想到她竟会拒绝,只得恭声道:“聂姑娘,这是楼主的决定,还请姑娘不要为难。”
      “你们楼主在哪儿?我来跟他说,我不喜欢坐马车。”钟歆眼睛扫来扫去,突然发现一旁的萧乾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一旁的人似是都对她那无礼的态度感到诧异,突然从钟歆身旁的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你要骑马除非蒙着眼睛骑,这样还要吗?”
      钟歆吓一大跳,原来萧某人已经上了这辆马车,听了他的话只好磕磕绊绊道:“我的,恩,骑术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啦。”
      但要让她和萧乾坐一辆马车,她是百般不愿,只得讨好道:“还有别的马车吗?这辆,这辆太好了,我坐不起。”
      “姑娘看呢?”又是那悠然的声音传来,钟歆左扫扫,右扫扫,果然就这一辆,但她就是不愿上,开玩笑,弹琴只尴尬一会儿自己是无所谓,但谁知这马车要坐多久,她可不想对着那张死人脸那么久。于是,无视身旁众人对她的怒目而视,她就是磨蹭着不肯上车,想着萧某人说不定心情一好,就准自己骑马了。
      正思索着,猛觉一股大力提着自己往马车内甩去,钟歆不禁吓得尖叫起来,等到终于轻轻落地,才敢睁开两只眼睛,却与萧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钟歆尴尬地笑笑,打破这平静,道:“呵呵,萧公子,”却见萧乾听了这话后闭起眼睛,假寐了起来,完全无视她。
      钟歆自觉无趣,摸摸鼻子左顾右看,只见正前的最宽敞舒适的软已被萧乾占去,虽然他只坐了正中,钟歆是没有胆子与他挤的,也不想,只好在一侧的稍次长榻上抱着脚埋头睡了起来。
      这一睡可是天昏地暗,钟歆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自己被窗棱撞醒的痛倒是隐隐发作。揉揉脑袋,钟歆睁开迷糊的眼睛,只见一旁的萧乾正襟危坐在榻上,就着昏黄的烛光看着书册。
      “也不怕光线不足伤眼睛。”钟歆一边嘀咕着一边换个姿势,舒展一下僵硬的手脚,准备继续会周公去。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话:
      “这一段路稍崎岖了点,聂姑娘要睡只怕是有些辛苦。”话音刚落,果然车身又摇晃了一下,钟歆揉揉撞得的背脊,一脸羡慕的地望着萧乾的软榻,“若能在那上面躺着睡,就是车摇摇也没什么问题吧。”
      “姑娘要实在想睡,忍一忍,再过两个时辰就可到敝庄,到时再睡不迟。”萧乾似是知道她的企图,眼睛虽然盯着书本,话语却一下下敲在了钟歆身上。
      钟歆现在真的很郁闷,她当然知道睡觉难受,可是要她在这儿对着萧某人,一样很难受,她可做不了萧乾那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副悠闲自在的神情。
      正郁闷着,头又被撞了一下,疼得钟歆龇牙咧嘴的,都恨死古代这落后的交通工具了,心里真是欲哭无泪。突然,迎面飞来一个大枕头,钟歆一愣,只听萧乾淡淡道:“用这个垫着,会舒服点。”
      钟歆暗想原来这马车上枕头都有,看来也是让萧乾睡觉用的,只是萧某人不好意思睡,浪费了,倒让自己占了个便宜。当下美滋滋地将枕头垫在背后,头也靠在上边,幸福地梦周公去了。
      睡梦中的钟歆这次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醒来时,萧乾已不在马车内,看来是到了地方了。边打着哈欠边掀开窗帷往外看去,钟歆的嘴巴越张越大,都塞得下一个大鸭蛋了。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啊,”钟歆心里疾呼道。她看着眼前的情景,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便是阿房宫:“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这是杜牧《阿房宫赋》中的诗句,可钟歆觉得用来描绘眼前的情景再也合适不过了。只见层峦起伏的群山之中,层层叠叠,如星坠天云般布满了一座座的宫殿似的房屋,那檐顶上的琉璃黄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一阵阵金光,让人仿若身处于云顶天宫之中。钟歆在现代也见识过很多不同的古迹了,可是没有一样能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震撼。这才是真正的古代建筑,人类的瑰宝!身处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前,钟歆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敬畏感。
      感叹了好一会儿,钟歆才终于缓过来,不再对着那些殿堂高楼发花痴。摇了摇头,她恢复了一下思绪,掀开车帘便跳下了车。
      放眼瞧去,众人似都忙着搬运物什,倒也没人看着她。正前方萧乾正与一名白衣男子倾谈着,男子的相貌被萧乾挡住,但声音却远远传了过来,听声音只觉得温润宜人,有如春风拂面般抚慰人心。钟歆正对这人好奇,突见他们说着什么,便一齐转身,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一刹那,钟歆看到了那男子的样貌,心里仿佛万千感慨都一起迸发了出来,眼中的惊诧再也掩饰不住。怎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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