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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不若不相逢 萧乾正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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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乾正在书房里一边翻看账册一边等待那女子的到来,他早已听到她们二人的脚步声,只是良久都没有人走进来,他也不急躁,竟自低着头不疾不徐地浏览着账务。
所以当钟歆掀开珠帘走进时,看到的便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端坐在书桌后,他的手指正翻着书页,修长而白皙,阳光透过窗户沐浴在他的身上,让钟歆在一瞬间有了晕眩的感觉。这是除了哥哥外,第二个让她有心动感觉的男人,她马上意识到。
下一瞬间,男子的头抬起来了,他的眼眸正盯着自己,钟歆也不由向他望去,不由得怔住了,男子的眼眸漆黑而深远,凝神望去仿佛要陷入一汪深潭,他该是个颇吸引女子目光的人,钟歆这样想到。只是她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她能感觉到男子于深邃眼珠背后隐藏着某些东西,他是个有秘密的人。尤其当她看到这男子轻皱眉头时,更是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仿似倚天之锋,舍我其谁!钟歆被他给震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但以自己识人的眼睛,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个简单的人,更不是个自己惹得起的人。于是片刻间,她收起了自己醒后所抱的轻浮态度,屏气凝神,静待对方的打量。
萧乾初看眼前的女子时,只觉得她相貌虽不是很出众,但一双眼睛清澈得却犹如一汪清潭,一眼见底,让自己不觉陷入,幸好自己意志尚坚定,瞬时便清醒了过来。却只见这女子一直痴痴看着自己,难不成竟是个不知自持的轻浮女子?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随即眉梢不由自主皱了起来,但见这女子眼中震撼愈甚,到最浓时竟化成了一汪平静!萧乾诧异了,或者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女子,他身旁围绕的女子中,有娇羞的、淫媚的、忿恨的,却从未有如此平静的,他忽然明白此女并不是原想的那么简单,由此更坚定了自己留下她的心思。
钟歆在书桌前站了片刻,见这男子只是静看不语,再看着他坐的舒服样,心里一时气闷,憋了半天来一句:“请问公子可否坐下说话?”
只见对方眼神一愣,终究挥挥手,钟歆也懒得理他这啥意思,转身拣了把椅子便坐下,并将右手臂靠于一侧,右掌抚左掌,同时右腿伸于左腿之上,腰挺笔直,一副典型的在外见客时的淑女造型。但当她看到对面人的反应后,便知自己做错了,看来古时女子还真没有敢这么坐的,只是她都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也不知该如何改,只好尴尬地动动脸部肌肉便停下,以一副自信表情正视对方。
萧乾初听到这女子的话语时,如果说他的眼神只是一愣,那么当他看到这女子的坐姿时,眼中的惊诧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了,这姿势,毫无一般女子的矜持不说,倒显得仿佛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想到这里,萧乾不禁心生笑意,嘴角也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缓缓道:“姑娘身子可将养好了?”
钟歆看着眼前人嘴角微弯,立时将面部的犀利化为柔和,不禁心生感叹“不愧是漂亮人拥有的专利啊!”一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越是漂亮的男人越是危险。突然间听到他的问话,忙答道,“啊,早好了,对了,还要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只见对面人只是点点头,却并无言语,钟歆一边在心里喃喃“此时不是应该来一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才符合剧情吗”一边打起精神迎接他的问话,她正想好了一大篓话来编自己的来历呢。
只见萧乾点点头后又道:“不知姑娘是何来历,那日怎会出现在如此大风暴中?”
钟歆一边在心里暗喜猜中一个问题,一边脸上装作一副悲戚的表情道:“小女子家世居海外,前一阵因家族难以为继,无奈之下,举家搬迁,乘船来此,却不料途中遇上海难,只得小女子孤身一人流落至此,也不知父母亲人的消息,幸好遇到恩公搭救,不然小女子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说完忙微抬眼睑偷窥对方的反应,只见他又是点点头,丝毫没有信或不信的意思,恨得她直在心里骂道“原来是个闷骚男!”
这边萧乾听了她的话后不置可否,话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可信,但他直觉这女子在说谎,所以只是点点头,索性顺着这女子的话说下去。
“姑娘那时看起来还确是不知如何是好,否则也不会自己投海自尽,是也不是?”
钟歆立马听出了这话语中的调笑含义,便知自己没能糊弄过他,此时不禁一阵尴尬,同时心里也在暗骂“好一个伪君子!看来这人必是一早就发现自己,却半天都不见动静,救人都要等到自己窒息晕过去才救,百分之百有不良动机。”
这边脸上却只得陪笑打着混混道:“那时小女子确是怕极了,一时之间只觉活着了无希望,这才有了那愚蠢举动,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心想反正自己说的话他也不会信,索性瞎掰,管他呢!
“是吗?”萧乾轻飘飘吐出来来两个字却将钟歆气得不行。
“是呀是呀,呵呵,对了,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钟歆说着脸上还是一堆假得要死的笑。
看来对面那人也受不了自己的假笑了,竟把头又低下去看书,太鄙视自己了吧!钟歆有点恼怒了。只是,他终究挤出了几个字,道:“在下萧乾。”
听了他的回答,钟歆也忙道:“小女子……”说到一半突然想道自己干嘛要报真名,鬼使神差地续道“聂桑青,桑树的桑,青草的青,至于聂,”突然想到自己并不知这个时代聂字怎么写,索性平静道“姓聂的聂”。对面的萧乾如预料般又将头抬起了,想到一下子把对面人的目光赢回来了,钟歆心里不禁一阵得意。
萧乾看着她,对她这说话方式也逐渐习惯,又转移话题问道:“那不知姑娘在此可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应该没有了。”此刻,对于这个本该最为肯定的答案,钟歆也答得不是那么肯定了。
“那,不知姑娘今后还有何打算?”终于抛出一个现实问题了,钟歆也正好说出心中想法。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小女子觉得飘摇江湖也是一桩快事,正好趁今日向公子辞行,多谢公子连日来的照顾。”
听到这话的萧乾显然有一丝诧异,想来是没想到她竟不同于一般女子,倒想急着离开。于是不疾不徐地道,“姑娘准备就这么离开吗?”
钟歆听到这话就知对方不怀好意,故意装傻充愣道:“不然还要怎样?”
“姑娘就不想报救命之恩吗?”对面人脸皮也够厚,这话也说得理直气壮。只是他脸厚,钟歆是脸已死,继续道:“不是说‘大恩不言谢’吗?”
见对方一双眼睛古怪地看着自己,忙补上一句道:“听我爹爹说,大殷朝的君子都是这么说的。”
“姑娘真是饱读诗书啊,引经据典都这么顺口。”萧某人仍用那慢死人的腔调讥讽过来,弄得钟歆一阵脸红。只听萧乾接着道,“只是萧某从未自诩过为君子,在姑娘身上的花费还是希望能拿回来的。”
见对方把话挑明,钟歆也变得直接了,秀美一挑,道,“这话的意思,难不得本姑娘就得留在这儿了?”
萧乾对她自称的变化也不在意,竟还点点头,道,“姑娘又没亲戚在此可支付花销,搞不好只有让姑娘留下了。”
听到这明明白白不放人的话,钟歆心头顿时一阵火起,冷哼道,“萧公子还真是做的好生意,救人都救成自己的了。赶明儿钟歆也学着公子,天天跑河边去救人,拣一大堆回来都是自己的,倒也省了买卖钱。只是万一公子捡的人都相中了公子,惟愿以身相许,难不成公子就捡一堆妻妾放家里吗?”说完只听房中一声轻响,钟歆吓一大跳,没想到这房中竟还藏有人,再看看面前的萧乾,一双鹰眼锐利得仿佛要把她生生剜死,钟歆这才意识到,以自己任人宰割的地位竟对他说出这么不客气的一番话,真是不要命了。
只听萧乾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姑娘还真是牙尖嘴利。既然姑娘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安心待在这儿还债好了。”
钟歆顿时有一种羊入虎穴的感觉,小心翼翼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不知姑娘又会些什么?”这人变脸也快,瞬间又成那个谦谦君子了,钟歆在心里唠叨着,拉长音调道: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瞧见对方的鄙夷眼神,忙加上一句,“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钟歆在心里也很委屈,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时一直在上学,数理化倒学得不错,大学金融也感点兴趣,可谁会这些劳什子古代女子的东西呀。
只听对面萧乾徐徐道来:“姑娘倒也坦白,只是姑娘什么都不会,在此恐怕只有一途以供还债了……”
话音未落,钟歆急急打断道:“我不要以身相许!”眼见对方眼中鄙夷更甚,顿觉这话确实有些自作多情,,忙又道:“也不要做丫鬟!”
“那姑娘倒是说说,自己想做什么。”萧乾此刻神情自若,仿似是逗弄猎物的老鹰。
钟歆抿紧嘴唇,想了想,道:“我可以试着弹弹筝,虽然琴技不怎么样。”见萧乾挑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又道,“但我可以保证我弹的曲子都是你以前没听过的。”
“倒有幸请姑娘奏上一曲。”萧乾这么说着,脸上却一丝荣幸都没有。说罢轻拍手掌,便见先前的白衣女子轻移莲步走了进来。
“拿一具筝过来。”萧乾吩咐道,便见那女子垂首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具古筝便摆在了钟歆面前。
钟歆看着这筝,幸好与她想的是一个样。她是不知这筝古代的价值啦,但以现代的眼光看来,确实身价不菲,有钱人呐!听曲肯定也挑剔。钟歆这样想着,暗暗深吸一口气,双手微抬在琴弦上拨了一下,顿时一个刺耳的声响传了出来,钟歆不用抬头也感受得到对方的轻视,脸颊微微发红,尴尬道:“久未触琴了,等我熟悉一下。”其实她哪里是久未触琴,压根儿是平生就触过一次琴。
记得那还是小时候,钟歆想哄爷爷开心,便跟着老师学了整整一天古筝,会了最基本的指法后,迫不及待地在爷爷面前卖弄,勉强弹了一首儿童歌曲,却引得爷爷雷霆震怒,要不是哥哥说情,自己都要挨一顿好打。自此以后钟歆便明白,爷爷对自己的不喜欢不是靠自己就能改过来的,从此也再不摸琴,没想今日却要靠这点伎俩来为自己谋生,不禁一阵唏嘘。
好在弹了几个错音之后,终于能准确地弹奏音调了,于是,钟歆屏着气将自己唯一会的一首曲子《铃儿响叮当》弹了出来。半晌过后,一曲奏毕,钟歆不禁常常嘘一口气。再瞧萧乾的反应,见眉头微皱,端坐不语,心道只怕是没通过,要给人家做丫鬟了,不免一阵沮丧。
萧乾盯着眼前的女子,琴技着实不怎么样,只怕随便一个会筝的都弹得比她好。他的本意也是让她做丫鬟,好就近监视的,只是看着女子的言行举止,他忽然有了一丝好奇,她身上有着大户人家的气质,说的话又有时好似市井女子,令自己也琢磨不透,而且,那首奇怪的曲子他确实没听过。想到这里,他突然想知道这女子还有什么没表现出来的,不自觉道:
“确实是没听过的曲调,算你过关,就留下来弹曲吧。”眼见那女子也瞪大眼睛,想是也清楚自己的技艺实在是惨不忍睹。
此刻钟歆的心里确实是很惊诧,难不成自己弹得还勉强差强人意,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这人要债是其次,把自己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自己弹曲还是当丫鬟对对方来说压根儿不重要,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想到这里,钟歆立马警惕起来,自己可不能一辈子耗在这儿,于是忙道,
“等等,先把时间约好,我可不会一辈子在这儿弹曲。要不,一个月?”
却见萧乾嘴角微勾,“以姑娘的技艺,一个月内要想补上所有花销,只怕是……”
“两个月!”见萧乾不肯答应,钟歆忙伸出两根手指道。只是那人还是但笑不语。咬咬牙,钟歆豁出去了,“最多一百天,不然大不了一拍两散!”
“成交。”萧乾的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终于让她的心落了地。
“那就当我们立了约,希望萧公子不要食言而肥。”钟歆见交易已定,脑袋转得飞快,马上想到一系列的合同问题,“另外,关于条约的细则,等我回去好好想想,明日给您答复,如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乾对她的小心谨慎也不在意,道:“那姑娘就从明日起开始好了,不知姑娘什么时候方便弹奏?”
钟歆很想说出个时间,可是她对这古代的时刻可是一点不熟,又怕瞎说闹笑话,只好道:“随公子之意好了。”
“即然这样,那就酉时吧,姑娘意下如何?”
钟歆很想直接说一声好,可以想到这样自己还要回去问那冰山脸,干脆咬咬牙,道:“那是什么时候?”
意料之中,萧乾的表情就跟噎住了似的,良久,终于一字一顿道:“晚饭后。”
“行,没问题。”钟歆已经顾不得面子问题了,事情暂时都解决了,她也轻松多了,“公子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房了。”
见萧乾微微点头,她便径自起身,往屋外走去,中途又停下,转过身皱眉道:“有个问题我憋很久了,不能不一吐为快。”见萧乾一副仔细聆听的样子,又接着道,“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留下?”
只见萧乾眼中精光一掠而逝,平静地道:“姑娘只要待在这儿,日后自然会知道萧某的打算。”
“就知道你这种人说话不痛不快的,当我没问好了。”钟歆对这回答自然不满,皱着眉头,也不搭理门口的白衣女子,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书房中,萧乾独坐书桌边,仿佛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轻玄,你方才太过不谨慎了。”霎时,书房的地上出现一条跪着的身影,叩首道:“轻玄犯错,恳请楼主责罚。”
“责罚就免了,”萧乾一挥手,道,“这几日,你仔细看着点那女子的动静,有何事都要向我汇报。”
“是,只是,楼主,不是有白荷监探吗?”地上的身影一瞬间有些凝滞。
“白荷太过外露,不堪重任,只怕早已引起她的警觉了。这女子虽然冲动,却不愚笨,你下去要小心打听。”萧乾说完,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似是养神,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房间中只听一声轻磕,又寂静无声。半晌,萧乾双目突睁,炯炯有神,嘴里呢喃道:“钟歆啊钟歆,看来你还不知道你身上背负的大秘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