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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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87年，夏。
“这里、这里……啊，对。还有这里。刚刚我说的这些地方，所有，全部，统统都给我装上零科新出的那批纳仿古琉璃宫灯！”
半长的头发黑若鸦羽，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又用墨兰镶银边的丝带扎起。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狭长金眸透过薄薄的镜片，显得愈发璀璨。
眼镜没有度数，倒也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同那些以纳米新型材料大材小用制造的，除了足够结实与能耗小之外，完完全全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宫灯”比起来，只是看起来像是眼镜，实际上却是能与星网相连的新型终端。
而这项象征着又一次技术革新的试作品，只是因为某个任性的家伙觉得刚好配今天穿的衣服，就这么被带出了“零科”。
“月楼呢？还没有回来吗？”
刚刚还在指点江山、到处挑三拣四讨人厌的少年忽然焦躁起来。
不过讨人厌这一点姑且可以忽略——被找茬儿的都是机械侍从，并不存在“讨厌”这种情绪，也就无从抱怨。
所以设定成“优雅淑女”型的机械侍女回答道：“是的，殿下。距公主殿下回程还有三个小时二十七分五十四秒。是否需要通知编号sf572提前护送公主殿下回幽兰殿？”
“不。告诉它……今天可以迟一些。”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再晚一些吧，日落之前带她回宫就好。”
“是，殿下。”
蓝色光带在侍女与真人无二的双眼中闪烁流动。
啊啊，果然无论是执行力还是忠诚度，科技都要比人心更值得信赖。
少年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后下一秒就将这句感叹丢在了一边。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辈子一次的成人礼，一定要给月楼一个超级大惊喜。”
答案显而易见了——
皇室标志性的黑发金眼以及好容貌。
才华横溢，礼贤下士，无与伦比的政治手腕，还有人尽皆知的“妹控”属性。
——除了太子蒋雁回殿下还能有谁呢？
……
人工设置的“晚风”吹拂过“花海”。
黄昏时的景色的确如书中所述，美得令人心醉。
可惜这片花海中央的唯一一个活人，蒋月楼却无心去欣赏这片美景。
不仅如此，她大概……与她的侍卫走散了。
轮椅上的公主殿下头疼地回忆思索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先是“铃兰”出了故障，明明到了回宫的时间，却始终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去寻皇兄提起过的发信装置，结果深入“花海”的时候，先前服用的镇痛药物药效发作，她捱不过阵阵睡意，就这么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已是黄昏时分，她匆匆回到原处，却再也找不见被她起名作“铃兰”的机械侍从。
然后……
然后，与世隔绝的静谧花海中，出现了外来的闯入者。
……
蒋月楼看着面容坚毅的青年。
只需一眼，她就将事实推测透彻了——
即便是误闯……可此人既然能进到这里，还没有侍卫阻拦，想必是父皇与皇兄默许了的。
而观其言行与站姿……
现役军人，或者，军部世家。
那么这个人是——
……
“月楼，你觉得银狼谢家的嫡长子如何？”
“……谢景行？那位元帅阁下？”
“不错，就是他。”
“……”
“……皇兄不喜欢我陪在身边吗？”
“？！”
“果然还是……身为皇兄胞妹的我是残疾，成为皇兄的污点了吧……”
“不不不月楼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疼你还来不及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
想必，这就是那位元帅大人了。
于是公主殿下松开了刚刚才随手折下的蔷薇。
无论是眼中所见到的尚且挂着露水的娇嫩花瓣，还是鼻间嗅到的芬芳气息，抑或指尖触碰到的属于植物的坚韧质感……
这都该是朵纯白色的蔷薇花。
可事实上这些全部都是透过星网反馈给人类的“错觉”。
在蒋月楼由于“缺陷”无法被星网欺骗的右眼中，她看到了世界的真实——
花瓣是锋利的合金刀片，花茎是金属操作杆，被折断的部分分明连接着蜿蜒的金属线，末端则隐没到那具狰狞合金“凶兽”的沉眠之所。
纤细白嫩的指腹摩挲着的，正是金属细杆上凸起的小小发信器。
但是在知晓一切的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阁下是要往东宫赴宴？”
轻柔的声音似微风拂过。
青年无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正如蒋月楼一眼便猜出青年的身份，青年，或者说谢景行——帝国最年轻的元帅阁下——也认出了这位思仪公主。
虽然因为体弱常年养在深宫，但是作为皇室嫡出，且唯一一位有封号的公主，如谢景行这般地位的贵族会见过她的画像，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何况他所宣誓效忠的那位太子殿下还是个死妹控。
——他要是认不出才比较奇怪吧。
这样说来，严格来讲，谢景行反倒要比蒋月楼早认出对方。
但是他却晚一步开口。
她……比画像上要好看的多。
也，惹人怜爱的多。
一见钟情。
他想起太子殿下提起的联姻。
想：栽了。
征战多年，未尝败绩的他，如今只一眼就沦陷了。
……
他一早就知道皇室有以联姻重新夺回对军部的掌控权的想法。
没想到太子有一天会拿着一副画像，笑嘻嘻地来问他，如果画上的人是他未来的妻子，如何？
彼时他刚刚发誓效忠奉蒋雁回为主。
他当然不会认为其中半点深意也无，所以回道：“臣自当敬她，爱她，守护她胜过自己的性命。”
太子殿下哼笑一声，道：“算你有眼光。她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他心下了然。
身为下一任继承人的他，未来的妻子本不该是那位据说身有残疾的思仪公主。
就连身体柔弱都不行。
未来的家主夫人必须诞下足够健康、且天赋出众的继承人。
可若这是那位借太子之口传达的意思……
即便只是疼爱妹妹的太子殿下自己的意思，他也绝不能直接一口回绝了。
……
没人知道，如今他有多庆幸被选中的是自己。
又有多后怕，若当初太子挑中的不是他，今日站在此处的他又当如何。
他连想都不敢想。
如此柔弱的公主殿下，双腿甚至无法自轮椅上站起来的公主殿下……他的，公主殿下。
他未来的妻子。
只是见到她，就会心生欢喜。
让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他，第一次因为可能会错过她，可能失去她——仅是“可能”——明白了“害怕”是什么意思。
幸好，她还在。
幸好。
……
黑发金眼的公主殿下轻轻地笑了。
“若阁下与我同路……可否？”
少女指了指身后的轮椅。
“抱歉，第一次见就如此唐突阁下……只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带我来的侍卫啦。”
青年沉默半晌，就在蒋月楼以为自己大概是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只见他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竟在少女的惊呼中，将公主殿下打横抱了起来。
“冒犯了。”
蒋月楼浑身僵硬，攥进了谢景行胸前的衣料。
谢景行看出了怀中少女的紧张，温声道：“别怕，这样比较快。”
公主殿下缩在青年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也就没看见，抱着她的谢元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
青年的怀抱很温暖。
明明刚刚才醒来的公主又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在彻底陷入黑甜乡之前，他们便到了。
的确如谢景行所说，很快。
堪比光的速度——大约是被称作“银狼”的谢家少主所拥有的异能特性之一。
蒋月楼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未完全清醒。
谢景行小心地将蒋月楼安置在门口久候的机械侍从推来的轮椅上，垂下眼眸，掩饰住心底的眷恋与不舍。
侍卫慢慢将公主向偏殿的方向推去。
并非宴会正在进行的正殿，甚至严格地说，是自偏殿处的侧门穿过，方向正是蒋月楼的幽兰殿。
终于找回了走丢的妹妹，太子显然猜到了过于羸弱的蒋月楼，精力没办法支持她参加太过喧嚣的宫宴，于是命侍从先行送公主回寝宫。
“下次若能再见的话，请为我带来阁下所到之处看见的第一朵花吧。”
他忽然听到心爱的公主殿下提出了请求。
“花？”
英俊的面孔上剑眉蹙起。
轮椅上的少女点点头，示意护卫停下，并将轮椅转了个方向。
“嗯，花。”
“不是这些人造的伪物……我想亲眼看看真正的花。”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笑容有些无奈，倒并无苦涩与黯然，语气仍然轻快。
“我无法离开这里，只好劳烦阁下啦。”
“不会。”
谢景行轻声道：“不麻烦。等我——”
公主殿下并没有停留多久，机械侍从推着她继续前行，只留给谢景行一个背影。
他望着那道背影——事实上，他倾慕的公主坐在轮椅上，轮椅又被机械侍从遮住了大半，所谓背影多是出自脑补。
元帅大人顿了顿，嗓音忽而转低，多了几分沙哑。
“下次来看你。”
……
侍从贴心地将轮椅停在殿外。
蒋月楼面无表情看着灯火通明的幽兰殿。
四处悬挂着琉璃宫灯、五色绸缎、以及一切太子殿下觉得喜庆、妹妹可能喜欢的东西。
但是她并不喜欢。
一点也不。
就连机械侍从的黑白侍者服都被强行换成了绛红的宫装。
荒唐透顶。
罪魁祸首的摄政太子蒋雁回本该在东宫主持宴席接待群臣，现在却穿着一身西式古礼服，在一群穿着汉服的侍者簇拥下站在幽兰宫的大殿中央。
截然不同的风格相撞，惨烈度堪比事故现场。
一言难尽的滑稽。
“嗤。”
公主配合地笑了一声，冷笑。
“格兰。”
蒋月楼闭了闭眼，轻声唤道。
“送太子回东宫。”
身后的侍者一动不动。
公主扬起头，慢吞吞地抬起手，揭下了那片银制假面。
果然是属于人类的脸。
——格兰·克里姆。
紫罗兰的瞳仁完整映入公主殿下倾国倾城的容颜。
细白指尖戳了戳青年面颊，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蒋月楼叹气：“不高兴了？你明明晓得幽兰殿的侍从向来略过“拟人化”的步骤，只有东宫的机械侍者才会披着人皮。”
“如此拙劣的伪装，明明从一开始就在大声喊着让我快些戳破？”
青年冰凉的手指挑起一缕墨黑的发丝，淡色唇瓣烙下一吻。
“好啦，快去——未来储君的“成人礼”，这种日子可由不得太子胡闹。”
蒋月楼将金属蔷薇递到格兰掌心。
复仇者低低笑了笑。
“遵命，我的主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