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绘雾生华

5、第 4 章

　　……里……

　　星历487年，冬。

　　距赫里诺夫男爵遇刺身亡的一个星期后，逃亡的少年来到了赌场“威尔斯”。

　　罪恶之都“阿斯塔罗”，臭名昭著的黑市“布拉曼”。

　　而“威尔斯”就建在黑市“布拉曼”的心脏。

　　在这里，财富、地位、身份、或者……生命，只要是你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筹码”。

　　倘若幸运女神眷顾的话，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与之相反的，因为无休止的贪欲，自云端跌落地狱的也大有人在。

　　但邵阳却不是这两类人中的任何一种。
　　他并不是为了金钱或是权势这种东西来到这里的。
　　如果没命去享，那么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

　　他是以绝对的理智摸透了规则并玩弄规则的第三类。
　　也就是出千——作弊者。

　　他赌上了全部，来换一剂“药”。
　　但是这剂“药”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他赢了。

　　……

　　邵阳反手锁住男人袭向他肩膀的左臂，同时屈膝狠狠撞上对方下腹。

　　“呃！”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旋即便被少年鞭腿横扫一股巧劲儿掼在地上。

　　邵阳得空飞快地打量了一番：男人瘦且高，全身都裹在看起来脏兮兮的黑斗篷下。

　　少年苍白冰凉的手死死箍着男人后颈，随着他挣扎，下意识地一点点收紧。

　　等到邵阳自纷杂思绪中抽出神来，男人的面颊已被地面上的沙砾蹭掉一层皮，渗出丝丝血痕，原本还算精神的挣扎也因窒息而十分微弱了。

　　他抿了抿薄如刀削的唇瓣，稍稍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却又自腰间摸出那把卷了刃的匕首，抵上男人咽喉。

　　“……贵族的走狗。”
　　邵阳语气出乎意料的平淡，剔除了感情色彩的平铺直叙，没有太多愤懑怨毒抑或恐慌，只是许久没有进水，嗓音嘶哑如有沙砾摩擦。

　　匕首又往下压了几分，冰凉的金属触感。

　　邵阳低头，猛的凑近男人耳边。
　　“你觉得，我在“威尔斯”得到了什么？”

　　狂气的笑声混杂着气音冲破胸腔。

　　早已不复初时锋利的刀口连并未割破多少皮肉，只是刀刃有缺口，被这带着细小锯齿的钝刀称得上粗蛮地磨着要害，反而说不上究竟是活着受罪、还是该求对方干脆给自己个痛快。

　　“和你一起的“猎犬”还有多少……”
　　话音未落，少年因惊异，瞳孔有一瞬的放大。

　　但很快，灿若朝阳的淡金瞳眸中褪去仅剩的那点作为“人”的情绪，只余下清冽的杀意。

　　“……异能？有意思。”

　　邵阳收紧了原本该是卡住男人脖颈的手。
　　现在那掌心空无一物。

　　描述起来黑袍男人就像是化作空气消失了一样。

　　然而空气是“存在”的，男人也并没有消失。
　　几乎是一瞬间地，出现在了邵阳身后五米处。

　　“……空间……”
　　邵阳喃喃自语。

　　“不——”
　　他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有时间差。”

　　“那么……触发条件以及限制……”
　　艳红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啊啊，究竟是“濒死”还是“死亡”，”

　　锈迹斑斑的刀锋燃起一线火光。

　　“——试试看就知道了。”

　　极浅淡的金色阳炎无声摇曳，正午的日光下，叫人几乎以为是眼花出现的幻觉。

　　……表……

　　星历488年，春。

　　帝国科研机构最高评议会“真理之环”提出将“零科”解体。
　　作为理由的原话极其不堪入目，大意为：如果只是研究些过家家的玩物，单纯的找借口索要资金，帝国投入的科研组不少，委实没必要养这么个废物。

　　结果当然是被驳回了。
　　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蒋月楼。

　　“我拒绝。”

　　一向隐居深宫不问世事的公主殿下为何出现在此，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一边。

　　但是今番蒋月楼却并非是以皇室公主的身份干涉议会评议结果。

　　任何人见了轮椅上公主殿下都会生出些感慨。

　　倾国倾城的容颜，偏生过于羸弱，而给人以一种易碎感。
　　其存在就像是一场泡沫般虚幻缥缈且脆弱的浮梦，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碎消逝，再难寻踪迹。

　　柔弱的公主殿下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看上去极其朴素的，以秘银混了星沙打造，噬身之蛇的样式。

　　——衔尾蛇Ouroboros，真理之环。
　　——任何学者都要为之俯首的绝对“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