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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舟中作远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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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寝室,何欣仍旧继续写作业,张丰元跑去何欣的桌边跟她聊班里的事儿。
听着听着终于转过身去问张丰元,怎么最近老从她口里听到张森的名字,莫非,嘿嘿。
谁知道张丰元面不改色,是啊,我们在一起了。
何欣顿时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寝室的阳台莫非真有什么魔力,一站进去打电话就会脱团?
张丰元的男朋友她认识,同班的,说来也巧,还跟何欣同年同月同日生。
在逼问下,张丰元交代了两人之所以相熟是靠小吴介绍的。
半年前,张森和处了三年的初恋女友分手,整个人颓颓的,小吴觉得张丰元开导人特别有一手,便牵线搭桥拉了一个群。张丰元从起初针对失恋人群的开导,渐渐习惯了每天晚上微信发个几条。
何欣默默算了下时间,半年前还在暑假,张丰元被父母送去耶鲁大学参加暑期课程,戴悦跟妈妈例行去香港购物,沈晏冰按部就班地参加乐队排练。
只有何欣整天无所事事地睡到中午,起来吃顿饭,懒懒散散翻开作业写两笔,几乎与世隔绝。张丰元有门课教时尚穿搭,她下课后特地去问了授课的女老师,何欣那样的体型该怎么穿,还打算亲自帮她物色几件合适的衣服。
地域阻隔下还能联系的人,是挂在心上的。
张丰元提到耶鲁大学的宿舍是单人间,欧美的同学虽然也友好礼貌,可终究有文化隔阂,玩的时候不会叫她,一入夜,她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找国内的同学聊天。
顺理成章的,张森加入了戴悦他们放学后去吃饭的队伍,在何欣看不见的地方,朝朝暮暮。
何欣私心里觉得,张森刚和处了三年的初恋女友分手,立马转头和刚认识不久的女生陷入热恋,形迹可疑。可俗话讲,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何欣刚刚说了点这方面的顾虑,张丰元就急着帮男朋友辩护,叫人意识到,张森才是“内人”,是张丰元等了十几年的初恋。
对于普通学生而言,一周两三天去商城吃饭购物,其实开销略大。然而戴悦和张丰元本质上仍旧有富二代和官二代的家底撑腰,连追求者也是父母经商、当大学教授。
白天,他们仍旧乖乖坐教室里听课考试,中午和其他同学一样抱怨食堂难吃。食堂只有两层,却要供三十个班级的学生吃饭,跑得快才有位子坐。
确认关系后,戴悦、小吴、张丰元和张森四人每天中午绑定吃饭,食堂不可能有四个人的空位给他们坐,连窗台的空位也没有,常常窝在已经发完餐盒的食堂窗口站着吃。
可一旦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哪怕身上仍旧穿着枣红色的校服,他们便重新拥有了挥霍的资本。
室友的长期缺席,让何欣每天放学后大把大把的时间只能独处。一个人背书包回寝室,一个人开锁放东西,一个人拿洗漱用品去洗澡,一个人晾晒换洗的衣服。一个人吃着食堂难吃的晚饭时,看见同一层楼的其他寝室,四个女生热热闹闹地坐一桌吃饭,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忽然想起小吴和张森出现之前,沈晏冰还没开始排练,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寝室里、各自的床位前玩手机,下午刚发的数学试卷何欣又离及格差十多分,但每次回到寝室,身边有三个室友的陪伴,却总叫人分外安心。
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了。
彼时她想,她们还有三年时间可以同寝,有许许多多的放学用来谈天说地。哪怕教室里的戴悦、张丰元和沈晏冰忙着被众人环绕,她也能拥有她们寝室里的时光。
然而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让人产生“永远这样就好了”的幸福,很多时候只此一次。或者说,那种今生只此一次的幸福,却总让人冒出“永远这样就好了”的念头。
独自一人的寝室里,何欣撕碎了没有几个勾的数学书卷,扔进大家公用的废纸篓里。近来她越发感觉到,过去寝室带给她的安心,变成了残余的一点点小希望和许许多多的愁苦郁闷。她晚自习离寝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教室桌子是单人的,宿管大妈们为了防止住宿生晚自习讲话,总会空出一列。何欣把要写的作业堆到右边,每完成一项就放回书包里。
自习室也安静,可好歹总有个会来人的盼头。
她不能期望别人了解自己,正如她不能期望自己的室友们别当富二代。
交响乐团算是他们学校的一大特色,除了何欣的室友沈晏冰被选中当小提琴手之外,他们班还有个男生在里面吹长笛。交响乐团和市里一所重点大学结对子,每年有几个内定的名额,能降到一本分数线。
沈晏冰常常最后一节全班的自习课也不上,和吹长笛的男生拿上琴去琴房排练,用这种方式,躲过了许许多多次的考试。
她的小提琴仿佛一道免死金牌,哪怕排练到六点半结束,才回宿舍楼和其他人错峰使用浴室,也不带怕最凶的庞阿姨的。
教室后面有个小房间,摆了写着学号的柜子,平时大家用来放书和练习册。
何欣和沈晏冰的学号相邻,柜子也紧挨在一块儿。第一学期过后,何欣嫌弃摆放凌乱,趁新学期发书,好好理了一回。上层放练习册,下层放书,从左往右由高到低。
沈晏冰看到排列整齐后的书柜非常赏心悦目,便也照着何欣的摆法理成了那样。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书柜,叫人有种特殊的亲切感。
也许只有她看出了亲切感,反正某天中午她进来拿书,吹长笛的男生看了一样她的柜子,语气不善地讲:“你干吗打开沈晏冰的柜子?”
何欣觉得莫名其妙。
“哦,我看错了,”男生发现自己搞错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仍旧不友善:“谁让你学沈晏冰那样排柜子。”
他一说完,何欣立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不合时宜地敏感了一回,立刻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反手把刚拿的书摔到了男生身上。
男生下意识地接住,何欣重重合上柜子,又一把把书抢回来。
小房间的门没关,外面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小吴唯恐天下不乱地吹了两声口哨。何欣快步走回自己位置上,吹长笛的男生也跟着出来了。小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暧昧:“没看出来啊,你好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