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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海里任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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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悦从小在外国语学校念书,讲话带着点台湾腔,家境很好。虽然中考的成绩不算顶尖,但高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却一下子拿了年级第一。
何欣看着自己手上不及格的英语试卷,觉得自己似乎被戴悦大大咧咧的外表给欺骗了。明明大家同吃同住,从早上起床吃早饭,白天上课,晚自习写作业,熄灯后互道晚安,全部在一起,为什么会差别那么大呢?
她瞅瞅那颗脑袋,究竟哪里和自己不一样呢。
脑子哪里不一样,还真没法透视出来,但她的妈妈特别在哪来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每周三,戴悦的妈妈都会来学校看她,顺便给她们寝室每个人都带一份零食。寝室关系能够迅速亲厚起来,除了本身的性格相契合之外,戴悦妈妈的苦心经营功不可没。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长辈的好意更加难以拒绝,还完全避免了“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产生的嫉妒情绪,对所有人都百利无一害。
如果没有“室友”这层关系,何欣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跟戴悦这样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产生交集的。
晚自习的课间,后座的男生果然兴致勃勃地捧起《精编》跑去了戴悦的桌边,装模作样地讨论今天数学上面一道“答案:略”的难题,然后把自己花了一节课解出来的题目状似轻松地讲出来,博佳人一笑。
开学前最后一天,戴悦已经加了男生寝室所有人的微信号,三言两语促成了两个寝室间的第一次非正式联谊。饭桌上话题不断,女生点菜,男生摆盘子外加买单,看上去和谐极了。
何欣起初以为,男生会把她跟戴悦一样对待,毕竟将来大家要做两年的同学。
可开学之后,她努力克服过去和男生划清界限的观念,像戴悦一样向当初一起吃饭的男生打招呼,对方的反应冷漠而尴尬。
那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先前分到她身上的那点礼貌和风趣,其实全仗着戴悦的面子,没了戴悦,她什么都不是。
她也是第一次有了羞耻的感觉,因为自己没眼色到将对方的 “逢场作戏”当了真……
要去告诉戴悦男生们的虚伪吗?
可她看了看被簇拥在中间,笑靥如花的戴悦,旋即打算把所有糟心事咽下去,与晚饭吃的咖喱土豆一同消化掉。
即便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向戴悦告状,戴悦也未必会远离那些人。
况且,他们对何欣的冷漠是真的,对戴悦的热情也是真的。
对方只是真实地流露出了自己的态度,她只是不喜欢那种态度,她只是有点嫉妒那种态度。
如果何欣能像戴悦一样受欢迎,她会努力将那种人际关系保持下去,和所有异性若即若离,直到毕业。
可戴悦无需费心去维护关系,有的是人向她扑来,哪怕真的跟人闹翻,身边空出的缺也马上有新的人填补进来。
所以高二那年,她可以坦荡直率地在社交软件上公布恋情,对象自然是半年前公开追求她的男生小吴。
只要成绩够好,沿海地区的老师对于“早恋”并不多加干涉,加上戴悦的妈妈也鼓励她享受校园时期单纯的恋情,一切看上去毫无阻碍。
以何欣那颗常年浸淫于应试教育的评价体系的脑袋,自然觉得以小吴年级三百名开外的总分排名,哪儿哪儿都配不上考过年级第二的戴悦,或许还出于害怕朋友被夺走的担忧,暗暗希望戴悦没那么喜欢小吴——有相当一部分人都这么想,包括何欣后桌做数学题的男生。
男生们争先恐后地在戴悦的社交状态下面给那条消息点赞,内心则不约而同地诅咒两人最好明天就分手。何欣也好奇,戴悦喜欢小吴哪里呢?喜欢他讲相声?
明知道要分手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张丰元与戴悦更加相熟,小吴追求戴悦时,经常带她俩混在走读生的人群中,出校门右转,走半站地铁路的距离,到一家商业中心。坐扶梯到地下负一层,电梯口正对着一家快乐柠檬,绕到另一边,有家占地面积颇大的芝士年糕。
戴悦和张丰元既喜欢芝士又喜欢年糕,几乎每周来吃。寝室里渐渐地只有何欣一个人了,有时能碰上练完琴回来的沈晏冰。
她变得开始期待星期三,戴悦的妈妈过来看她,那么戴悦就会推掉和小吴的约会,寝室里起码会留下张丰元陪她吃晚饭。
作为邻床,何欣每天晚上和张丰元头对头睡,熄灯之后一个打开手机看小说,一个打开手电写作业,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放下东西睡觉。
何欣的手电光常常扫到张丰元,被提醒了好几次,而且第二天的早上她也总是听不见自己的闹钟声音,每次都是张丰元的手越过中间的铁栏杆,摸到何欣枕边的闹钟,然后关掉。
起初她还试着推醒何欣,后来发现对方睡得跟死猪一样,便永久放弃了。
后桌的男生跟何欣也终于相熟起来,借了她一本时下流行的盗墓题材小说。
那天,何欣破天荒地没有在被窝里写作业,揣着小说一口气看到凌晨三点。整本书灵异诡谲,最后包括主角在内都团灭了。合上书,其余三人皆已入睡,整栋宿舍楼黑黢黢的,极度应和书里描写的恐怖氛围。何欣把手伸过铁栏杆,推了两下张丰元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轻声叫:“张丰元,张丰元。”
张丰元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何欣不太确定,害怕她有起床气,又小声问:“张丰元,你醒了吗?”
对方没有更加明确的回答,想来是陷入深度睡眠了。何欣把小说放到枕头底下,抱紧自己的玩偶猪,蜷成一团睡了。
次晨委委屈屈地跟对方说自己看小说被吓到,叫了她好久这件事,张丰元表示确实没有醒过。
“还好我没理你,万一说句梦话,你岂不是要吓死了。”
何欣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邻床的,可有些不确定张丰元怎么看待自己。
张丰元刚从北方转学过来的时候,父亲手底下的人把她安排进了当地最好的一所中学,结果导致她难以跟上进度,经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
她开始从网络小说里寻找慰藉,喜欢看那些男主特别宠爱女主的傻白甜校园青春文学,整个人甜的冒泡。后来成绩渐渐跟上进度,也依旧保留了看傻白甜的爱好,还成了大家倾诉感情问题的知心姐姐,尽管她本人母胎单身十几年,却靠一手来自网络言情的恋爱经验,帮助苦恋戴悦而不得的男生们排忧解难。
相比于戴悦妈妈的处之泰然,张丰元爸妈有着北方人的传统和保守,明里暗里地反对她“早恋”,所以何欣整整晚了一个星期,才察觉到张丰元也暗戳戳地脱单了,和戴悦同一天。
“难怪现在变成你去阳台打电话了!”